越青头顶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珠玉相击发出清脆声响，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华贵又不失灵动。她就这样在众神惊艳的目光中，款款步入九重天。
南天门的守将看得怔住，直到她走近才慌忙行礼，亲自引她前往凌霄宝殿。殿内正喧闹非凡，小金龙刚宣布完要与青丘女君芸晴大婚的消息。众神还未从这桩喜事中回过神，越青的声音已清越传来：
“恭喜天帝，恭喜女君。“
芸晴惊喜地提起裙摆迎上前：“越青！你终于来了。“她亲热地挽住越青的手臂，却在触及她冰凉的手指时微微一怔。
殿内顿时又掀起一阵骚动。有仙君低声感叹：“三界守卫者果然不凡，这般容貌气度...“
“难怪母神当年要她断情绝爱，这般风姿，谁见了不...“
议论声被云琅桓打断：“天帝，如此喜事，当好好庆贺一番。“
小金龙含笑点头，正要宣歌舞助兴，越青却轻抬玉手：“不如让我为诸位助兴。“她掌心幻化出一支碧玉长笛，“就当是...贺三界同喜。“
话音未落，她已翩然升至殿中央。玉笛横吹，清越的乐声如流水般倾泻而下。九重天的祥云随之舞动，瑶池金莲次第绽放，连殿外的仙鹤都驻足聆听。
小金龙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云琅桓身上。只见他并未如其他神仙那般陶醉于这太平盛景，而是专注地望着越青，眼中盛满化不开的柔情。
曲终时，越青婉拒了众神的挽留。临行前，她指尖轻弹，一道只有凤灵能听见的传音没入他耳中：“天池畔见。“
凤灵依约来到天河畔时，越青正背对着他站在水边，紫色华服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魔尊。“他轻声唤道。
越青转身，指尖已凝聚起一缕红光。还不等凤灵反应，那蕴含着残魂的灵力便直入他眉心。凤灵只觉神魂一震，眼前发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
一道紫色身影倏然而至，狠狠将越青推开。紫鸢接住昏迷的凤灵，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越青！你害死他父亲不够，如今连他都不放过？“
越青踉跄着站稳，待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紫鸢...你还好吗？“
“我好得很！“紫鸢声音发颤，“这一万年来，我每日都在提醒自己——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能死！“
越青望着她狰狞的面容，心头泛起酸楚：“何必如此...“
“何必？“紫鸢厉声打断，“为了杀你！为了让你魂飞魄散！太子府上下，如今只剩我和凤灵了！“
“你还在为你兄长的事恨我...“
“不止我兄长！“紫鸢歇斯底里地喊道，“还有我夫君！我女儿小雨！他们都因你而死！你说要怎么原谅你？你告诉我啊！“
越青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你受苦了...待我了结云翊的事，便去花界找你。若你想要我魂飞魄散...我也认了。“
“何必等那时！“紫鸢手中突然多出一把淬毒的花刺剑，“今日就做个了断！“
剑光袭来时，越青竟真的不闪不避。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挡在她身前。云琅桓衣袖翻飞，将紫鸢的杀招化解于无形。
“花神，“他声音冷峻，“在九重天行刺魔尊，是想挑起两界大战吗？“
紫鸢还要再辩，凤灵却在这时悠悠转醒：“花神？“
“殿下！您感觉如何？“紫鸢慌忙扶住他，“魔尊方才袭击您...“
凤灵摆了摆手，眼中似有星辰流转：“无碍...反而像是...找回了遗失已久的东西。“
越青与云琅桓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紫鸢见凤灵确实无恙，只得悻悻作罢：“我送殿下回去调息。“临走时，她回头深深看了越青一眼，那目光中的恨意，比天河的水还要深。
待二人离去，云琅桓才握住越青冰凉的手：“你明知紫鸢恨你入骨，为何还要...“
越青望着紫鸢消失的方向，轻声道：“她恨得有理...这世间，终究是欠她太多。“一滴泪无声滑落，坠入天河，激起细微的涟漪。
云琅桓见她这副求死之态，心头火起：“你是三界守护神！你若死了，这三界众生怎么办？！“
越青猛地将他推开，紫袍翻卷如怒涛：“三界与我何干？！“
“母神创造你，就是为了守护她的心血！“云琅桓追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越青突然停住脚步，浑身发抖。积蓄万年的悲愤终于决堤，她转身时泪如雨下，声嘶力竭：“她的心血与我何干？！我不过是她捏造的傀儡！一只被锁链禁锢的妖！“她指着自己心口，“千万年来，我有了心，会痛会爱，她却要我绝情绝欲，替她背负所有罪孽！“
她揪住云琅桓的衣襟，指甲几乎掐进他血肉：“若你恢复云翊的记忆，想起前世如何折磨我...你还有脸要我守护这所谓的三界？！“
云琅桓被她眼中的绝望刺痛：“我或许不懂...但求你至少别寻死...“
越青冷然道：“你走吧，不要跟着我了。”
“青青，我承认，我过去说想要杀你都是骗你的。我只是生气你为何不接受我而已。从现在起，我甘愿被你驱使。我不要做神仙，我只要与你在一起。”
“闭嘴！“越青扬手一记耳光，打得他唇角渗血，“痴心妄想！本尊乃魔界之主，你算什么东西？“她擦去嘴角血迹，“从今往后，魔界不许你踏入半步！“
云琅桓却执拗地跟上：“随你怎么打骂，我绝不离开。“
“滚！“越青气得呕出一口鲜血，玉笛在手中化作斩龙剑，“再跟一步，让你魂飞魄散！“
南天门的守卫被这场冲突惊得目瞪口呆，连忙传讯禀报天帝。不多时，云金龙携着小狐狸匆匆赶来。
“越青！你这是做什么？“小狐狸一个箭步上前，夺下她手中的斩龙剑。
小金龙正要开口，云琅桓却已单膝跪地：“天帝，小仙今日起愿追随魔尊，永不再入九重天，恳请成全。“
“你！“小金龙惊得龙纹袍袖都在颤动，“这是为何？“
“小仙此生，唯愿守护魔尊。“
小狐狸震惊地望向越青，却见魔尊冷若冰霜：“天帝，亵渎之罪，是你动手还是本尊亲自动手？挫骨扬灰的事，本尊最是拿手。“
小金龙深吸一口气：“二位不如先冷静。魔尊可否暂居九重天几日？容朕与这小仙详谈。“
“本尊不想见他。“
小狐狸眼珠一转，挽住越青的手臂：“越青，我大婚在即，你帮我设计嫁衣可好？顺便去青丘帮我物色继位人选？“
越青沉吟片刻：“也罢。“紫袖一甩，“待天帝处置完这登徒子，再告知本尊。“
见越青化作流光远去，云琅桓抬脚就要追赶。小金龙一把扣住他肩膀：“你真要去送死？越青说要杀你，就绝不会手软！“
“我甘之如饴。“云琅桓目光坚定，“纵使她杀我千遍，我也要追随。“
小金龙扶额：“三界多少仙子任你挑选，为何偏要...“
“陛下不会懂的。“云琅桓轻笑，眼中似有星河倾落。
小金龙怔了怔，叹道：“朕确实不懂，也不愿懂。“见云琅桓又要动身，他急忙阻拦，“给她些时日，也给你自己时间想想——她究竟值不值得？“
云层之上，越青的紫衣在天风中翻飞。
越青随小狐狸回到青丘后，站在九尾峰上远眺。暮色中，远处凤凰族的领地隐约可见，那株通天梧桐在晚霞中泛着金红色的光晕。
“听说凤凰族的梧桐很美。“越青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笛。
小狐狸正在整理嫁衣，闻言狐耳一竖：“你怎么对凤凰族这么上心？“
越青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只是想起前太子妃涅槃重生的消息。“
“那位啊...“小狐狸抖开绣着并蒂莲的喜帕，“涅槃后就像变了个人，整日独居梧桐山巅，连凤灵都不常见。“
越青眉头微蹙：“这不像她。当年诛仙阵前，她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她知道我重生的事吗？“
“你重生那日，正是她涅槃之时。“小狐狸歪着头，“三界皆知的事，她怎会不知？“
越青望向远方梧桐的方向，眼中彼岸花纹若隐若现：“该去拜访这位故人了。“
小狐狸一把拽住她的衣袖：“我的魔尊大人！“她晃着越青的手臂，“你就安心陪我备嫁嘛。人家清修万年，何苦去打扰？“
越青被她晃得失笑，只好点头：“好，不去便是。“可转身时，余光仍忍不住瞥向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梧桐林。夜风吹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凤凰花香，恍惚间似有清越的凤鸣从远方传来。
越青陪着小狐狸在青丘的芳草地上准备嫁妆，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小狐狸一边绣着喜帕上的并蒂莲，一边突然问道：
“彼岸花，等我嫁给小金龙后，是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找你玩了？“
越青慵懒地躺在草地上，一片花瓣正巧落在她眉心：“嗯...做了天后，就要被天规束缚了。“她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九重天的规矩，可比青丘多得多。“
小狐狸撅起嘴，手中的绣花针顿了顿：“要是小金龙不是天帝就好了...“她低声嘟囔着，“可我就是喜欢那条傻龙，从他还是条小蛇的时候就...“
越青突然支起身子，神色变得认真：“芸晴，你真的愿意为了他放弃自由？“她指尖凝聚出一本金光闪闪的天规册，“九千八百条天规，连用膳都有定数。你真的甘心为了一个男人，放弃青丘的逍遥自在？“
小狐狸歪着头看她，眼中满是不解：“可是...我喜欢他啊。他是天帝，总不能让他抛下九重天来青丘吧？“
越青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幽幽叹道：“所以说...情之一字，终究是蒙蔽心智的毒。“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叶脉在她掌心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小狐狸歪着头，九条尾巴在草地上扫出凌乱的痕迹。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彼岸花，当年你为何不选璃光帝君，偏要选天帝呢？“
越青指尖捻着一朵野花，闻言轻笑：“不是我不选他，是他终于看清...心里装着的不是我。“
“胡说！“小狐狸翻身坐起，“青丘的结界万年来只为你一个外人打开过！“
“那算爱么？“越青将野花抛向空中，“他可曾像你一样，愿抛下青丘随我远走？“
“不该是你嫁到青丘来么？“
越青伸手摘下一枚灵果，在掌心把玩：“我彼岸花此生只认一个主人。“果核突然在她指间化为齑粉，“不过...若他当年执意追随，说不定...“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罢了，都是往事。“
小狐狸忽然凑近：“我听说你放出白泽是为报复天君？可姐姐说，她嫁上天宫时你已是天妃...是因为恨天君不爱你么？“
越青指尖一颤。眼前的小狐狸眼神澄澈，却问出了最残忍的问题。
“知道了又能怎样？“越青声音发紧。
小狐狸的耳朵垂了下来：“或许...能让姐姐瞑目。“
“你姐姐？“越青瞳孔微缩。
“当年天君随你赴死...“小狐狸的眼泪砸在草叶上，“姐姐就疯了...亲手掐死了九月...现在还在锁妖塔里...“
越青猛地站起，衣袖带翻果盘：“你嫁小金龙是为这个？“
“我是真喜欢他！“小狐狸哭喊着，“可我也想救姐姐...但我连她为何发疯都不知道...“
越青连退数步，仿佛被记忆灼伤：“我以为...“她声音嘶哑，“你当我是朋友。“
“求你...“小狐狸伸手想拉她衣袖，“我该救姐姐么？“
越青的声音随风飘散：“这笔债...连我都算不清了...“
越青转身欲走，却发现四周已竖起青丘特有的结界。小狐狸一个闪身拦在她面前，九条狐尾在身后如扇般展开。
“你早就计划好了？“越青眯起眼睛，指尖泛起微弱的红光，却因灵力不济而熄灭。
小狐狸双手结印，结界又厚三分：“你从冥界回来就损耗过半灵力，又强吹《太平引》，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越青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也罢。“她拂袖席地而坐，“你想听，我便说与你听。“
小狐狸撤去威压，却仍维持着结界，在她对面盘腿坐下。
“我重生那日...“越青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吞噬了云海之巅的混沌之灵，用万千妖魔精魄炼成八角魔铃...“
随着她的叙述，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小狐狸看见四大神兽在魔音中癫狂，看见云浚夫妇血溅苍穹，看见太子被炼成活棺...每一个画面都裹挟着滔天魔气。
“我在锁妖塔吞了穷奇...“越青的右臂突然浮现出狰狞兽纹，“从此半人半兽...“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天宫百年，无人问津...“
小狐狸突然打断：“那九月呢？姐姐的孩子...“
越青猛地抬头，眼中血色翻涌：“你以为天君为何要寻我？那是他十万年前的执念，他想要我永远臣服于他……“
结界剧烈震荡，无数记忆碎片喷涌而出——紫桓被白泽杀死、九月满月宴上的血色、锁妖塔中疯癫的狐族天后...
“现在你明白了？“越青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这笔糊涂账里，谁的手是干净的？“
小狐狸的爪子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声音微微发颤：“所以...你对天帝，从未动过心？“
越青的手指轻轻描摹着心口那道狰狞的疤痕，眼神飘向远方：“那一百年...我在云海宫日夜承受穷奇反噬之苦，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她忽然扯出一抹惨淡的笑，“而他，正沉醉在你姐姐的温柔乡里。你说，这样的情分，还值得留恋么？“
“那你...恨我姐姐吗？“小狐狸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恨？“越青摇摇头，眼尾的彼岸花纹路泛起微光，“我可怜她。直到...“她的声音突然凝滞，“直到紫桓为救天君而陨落。“
一滴血泪从越青眼角滑落，在草地上灼出青烟。
“他是最后一个...肯真心待我的人。“越青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所以当云浚回归魔界，当我被天界围困花界，当你姐姐做好八十一道天雷劫...“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云层中隐约传来闷雷声。小狐狸的九条尾巴全部炸开，她看见越青身后浮现出八十一道血色雷纹，每一道都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知道吗？“越青突然平静下来，这平静比先前的激动更令人心惊，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被至爱之人丢下的滋味，一定很痛吧。“
小狐狸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原来如此...你从未将她视作对手，也从未真正将她放在眼里。“
越青沉默不语，只是指尖轻轻一挑，缠绕在小狐狸周身的束缚便如烟消散。小狐狸惊愕地睁大双眼：“你竟能...“
“我是这天地间最矛盾的存。“越青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既是至邪之妖，亦是至圣之神。八角魔铃可惑众生，仙乐能净万物。你的术法...“她轻轻摇头，“困得住妖魔，却缚不住我这亦正亦邪的存在。“
转身欲走时，小狐狸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紫桓...是你永远无法忘却的人吗？“
越青的脚步微微一顿。暮色中，她的侧脸被最后一缕夕阳描出金色的轮廓：“他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堕魔后...最后一点人性。“
夜风骤起，卷起满地落花。待小狐狸再抬头时，那道身影已化作漫天飞舞的彼岸花瓣，唯有一缕若有似无的叹息萦绕耳畔：
“所以他永远...活在我心里最干净的地方。“
越青回到魔界，独自来到万年不变的飞瀑前。水声轰鸣，却冲不散她心头翻涌的思绪。那些本以为早已深埋的记忆，被小狐狸生生扯出——原来每个人都在挣扎，都在为至亲之人痛苦。
她难过的从来不是天后。让她心口发疼的，是紫桓温柔的笑靥，是紫鸢刻骨的恨意。那个在她最丑陋时依然坚定站在她身边的男子，如今只剩记忆里一抹温润的剪影。
“呃...“越青突然捂住心口，金丹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离开云琅桓后，这痛楚便如影随形。她蜷缩在岸边，任由冰冷的潭水打湿裙摆，直到月色西沉才勉强起身。
回到魔宫，她斜倚在王座上，声音里透着倦意：“拿酒来。“
“是！“小妖忙不迭应声。
“去人间寻些舞姬。“她指尖轻敲扶手，“要最会跳《霓裳》的。“
“遵命！“
“再备一桌...“她顿了顿，“长安城御厨做的酒席。“
小妖领命而去，殿内重归寂静。
旧时光，留下来的东西，多半都不是美好的。回忆这种东西，向来都是不怎么讨人喜欢。越青的灵力的确耗费了不少，加上若水给她造成的伤害，就很容易醉了。越青醉眼朦胧地走在魔界的小径上，手中酒瓶晃荡，洒出的琼浆染湿了她的衣袖。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满园的樱花都开了，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怎么...都开花了...“她喃喃自语，伸手去接飘落的花瓣，却一个踉跄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松木香让她心头一颤，抬头正对上云琅桓深邃的眼眸。他夺过她手中的酒瓶，她立刻伸手去抢：“谁准你...来魔界的...“
话音未落，她已被打横抱起。越青在他怀里挣扎，绣着金线的衣襟被扯得凌乱：“放我下来！本尊没允许你...“
云琅桓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双手撑在她身侧：“你需要休息。“
“你...“越青正要发作，却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怔住。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情绪，让她一时忘了挣扎。
“松手...“她的声音弱了几分，“你压得我疼...“
云琅桓突然俯身，温热的唇瓣堵住了她未尽的话语。越青狠狠咬了他一口，趁他吃痛挣脱开来：“再碰我就...“
一记飞踢被他轻易避开。云琅桓抹去唇角的血渍，不仅不退，反而更进一步：“从今日起，就算你拿斩龙剑赶我，我也不会走。“
越青气得眼前发黑，最后一丝清明也被醉意吞没。昏迷前，她恍惚听见云琅桓在耳边轻叹：“这次...换我来守着你...“
越青猛地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晨光中，云琅桓正含笑望着她，那温柔的目光让她心头一颤。她慌忙低头检查衣衫——还好，整整齐齐。
“你...“她赤足跳下床榻，墨发垂落腰间，“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本尊何时答应过...“
云琅桓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支发钗，正是那日星月髻上坠着的魔铃钗：“你醉得厉害时，我问了三遍。“他将发钗在指尖转了个圈，“每次你都点头，还说...以此为证。“
越青盯着那支发钗，脑海中一片混沌。醉酒后的记忆如烟似雾，怎么也抓不住。她抿紧嘴唇，袖中的手悄悄掐诀——竟真在发钗上感应到自己残留的法印。
“我...“向来伶牙俐齿的魔尊竟语塞了。窗外樱花被风吹进屋内，一片花瓣正落在云琅桓肩头，那画面莫名让她心头一软。
云琅桓忽然起身，惊得她后退半步。他却只是俯身拾起她掉落的绣鞋，单膝跪地轻声道：“魔尊一诺千金，莫非...要反悔？“
越青看着这个曾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竟觉得他眼底的星光格外刺眼。
越青的神识如同被浓雾笼罩，时间的流逝在她这里变得模糊不清。自从从弱水归来，她的记忆就开始出现断层，仿佛有人用刀子将她的过往切成碎片，又随意拼凑。
“又是几日了...“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彼岸花纹。青丘的记忆像是隔了一层纱，她只记得小狐狸哭红的双眼，却想不起她们究竟说了什么。这种混沌感让她恐惧——就像当年被白泽蛊惑时一样，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云琅桓牵着她的手在衍月宫漫步，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却让她莫名心悸。
“我打算在这里挂满红灯笼，“他指着回廊，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还有天灯，写上你和我的名字，让三界都知道...“
越青猛地抽回手，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传来。她不懂这个男人为何突然如此热络，更不懂自己心底那股莫名的抗拒从何而来。
“你在我魔界搞什么天灯？挂什么红灯笼？“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云琅桓的笑容僵在脸上：“青青，成亲自然要热闹些...“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她突然烦躁起来，“回你的天庭去，让我安静几天！整天看着你就烦！“
云琅桓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他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青青，我...“
“是不是非要我陪你上床才肯走？“越青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雪白的肩颈，“现在就去寝殿，完事了你立刻滚！“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昏暗的寝殿，交缠的身影，还有...云琅桓在她耳边的低语。但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幻觉。
云琅桓的脸色瞬间苍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青青...我不是那种人...“
“不是？不是？“越青冷笑，“那就快走！永远别回来！“
云琅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的伤痛让越青心头莫名一颤。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灵玉：“虽然遗憾...但能陪你这些时日，我很高兴。这个...留给你。“
“报酬？“越青气极反笑，一把抓过灵玉，“好，两清了！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当云琅桓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越青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捏碎灵玉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青丘、还有...那夜她主动环住云琅桓脖颈时，在他耳边说的“别走“。
“为什么...“她跌跌撞撞地冲向瀑布，纵身跃入冰冷的潭水。刺骨的寒意中，她终于痛哭失声。百年后，她才知道，那些被若水侵蚀的记忆，那些她以为的幻觉，原来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温暖。
越青带着一身寒气回到魔宫大殿，水珠顺着她的长发滴落在玄晶地面上。还未等她坐下，几个小妖就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
“尊上，那些人间抓来的舞女...她们...“小妖结结巴巴地说，“她们带着捉妖师在魔界边境设伏，已经伤了我们十几个兄弟了！“
“什么？“越青眼中血色骤现，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区区凡人，也敢犯我魔界？“
她化作一道红光直冲边境森林。远远就看见一群身着昆仑服饰的捉妖师正在布阵，地上还躺着几个受伤的小妖。越青怒极反笑，广袖一挥，所有捉妖师都被无形的力量聚拢到一起。
“好大的胆子！“她的声音如同寒冰，“擅闯魔界者，死！“
就在她准备动手时，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正瑟瑟发抖地躲在最后方。
“兔妖？“越青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尊倒是小瞧你了，竟敢带着捉妖师来犯我魔界？“
那兔妖闻言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魔尊明鉴！小妖不是来作乱的，是来...来求您的！“
“求我？“越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抬手隔空掐住兔妖的脖子将她提起，“带着昆仑的捉妖师来求我？“
兔妖在空中痛苦地挣扎，断断续续地解释：“他们...他们是来抓我的...我逃到魔界...是想...“
越青冷哼一声，随手将她扔在地上：“本尊没兴趣听你狡辩。昆仑伤我子民，这笔账我自会去讨！“
她正要转身离去，那兔妖却突然扑上来抱住她的腿：“魔尊！求您救我！“她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当年偷袭您是我不对，但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越青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背叛过自己的小妖，她浑身是伤，眼中满是绝望。不知为何，越青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被三界追杀时的模样。
“滚开。“她冷声道，却收了几分力道。
兔妖死死抱住不放：“昆仑...昆仑上神，抓了我的孩子……他们还要杀我灭口.“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因为越青突然蹲下身，捏住了她的下巴。
“说清楚，“越青眼中血色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