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涌间，云琅桓踏着金光而至。当他看清越青身旁的身影时，瞳孔猛地收缩——那人此刻正揽着越青的腰肢，龙尾示威般缠在她脚踝上。
“上神...“栾云敏锐地察觉到云琅桓周身暴涨的杀意，小声提醒道：“那人身上的妖气似乎比越青还强...“
云琅桓抬手制止，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青龙：“阁下何人？“
青龙不紧不慢地抚过越青发间的发钗：“云翊，这么快就忘了？“他指尖突然亮起青光，映出那夜乌兰王宫的景象，“那个晚上，你可是眼睁睁看着我把你的女人带走的。“
云琅桓额间青筋暴起，手中金光凝聚成剑：“亵渎上神，当诛！“
“呵...又是这句。那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青龙顿时就暴怒，龙尾一甩，将越青护在身后，“十万年前你就该知道——“他周身鳞片骤然竖起，“我青龙，最擅长的就是屠龙！
“住手！“越青一个闪身挡在两人中间，淡青色的衣袖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朝云琅桓伸出手：“先签了契约，我立刻为你解毒。“
云琅桓看着眼前这个执迷不悟的小妖，终究还是存了最后一丝怜悯：“不是说好要蓝无印作见证？他现在...“
“不必了。“越青打断他，指尖微微发颤，“栾云兄妹在此足矣。签完契约，你回九重天，我留人间，从此两不相干。“
云琅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好，一言为定。“
越青掐诀划破指尖，一滴金血在空中化作烫金文书。云琅桓接过一看，眉头紧锁：“'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分明是...“
“快签！“越青突然提高声调，身后的青龙发出意味深长的轻笑。
云琅桓不再多言，神光在文书上烙下名讳。刹那间，契约化作万道金光直冲九霄，三界众生皆见——九重天的姻缘簿上，云翊与越青的名字同时黯淡；忘川畔的三生石前，那朵刻了十万年的彼岸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七十二天的神尊立于云端，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若能度化大殿下，或许母神会许你重归神位。“
梧桐林中，凤凰振翅冷笑。那场轰动三界的婚礼犹在眼前，如今这份和离书又闹得人尽皆知。她金喙轻啄羽翼，讥讽道：“这天地间，倒像是只她一人的悲喜最要紧。“
云凤盈被困在金丝笼中，望着天际消散的金光，龙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神尊啊神尊，连您以神之尊都留不住一个凡心未泯的她，这结局...“他摩挲着新生的金翼，“怕是早就在您预料之中吧？“
东海之滨，灵儿手中的珍珠突然碎裂。她仰头望着那道划破天际的金芒，轻声呢喃：“魔尊大人，您终于...解脱了...“
花界的蓝无印猛地站起，打翻了案上的琼浆。他顾不得擦拭衣袍，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人间。昆仑雪莲与彼岸花的缘分，或许这一次...
九重天上，天后芸晴手中的玉盏“啪“地落地：“天君，越青她会不会...“
小金龙负手而立，龙目微眯：“她应当不会。不过...“他望着人间方向，“且看这盘棋，最后落子何方。“
越青说到做到，收了和离书后立即转向云琅桓。她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唔...！“云琅桓瞳孔骤缩，正要推开她，却感觉一股阴寒之气从喉间被强行抽出。越青的唇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冻结。
三息之后，越青猛地将他推开。两人同时踉跄后退，各自喷出一口鲜血——云琅桓吐出的黑血中泛着幽蓝的忘川水光，越青的金血里则缠绕着丝丝黑气。
“毒解了。“越青抹去唇边血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从今往后...“
她话未说完，整个人就向后栽去。青龙的龙尾及时卷住她的腰肢，却见那支碧色发簪突然从她发间滑落，“叮“的一声碎成两截。
青龙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越青，龙瞳中燃起滔天怒火：“他中的什么毒？“
越青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忘...忘川水...“
“你疯了吗？！“青龙的怒吼震得四周瓦砾簌簌落下，龙尾在地上砸出深深沟壑，“忘川水无药可解，你这是拿命在换！“
另一边，云琅桓在栾云搀扶下痛苦蜷缩。十万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瑶池畔的初见，云海之巅的誓言，忘川河边的诀别...每一帧画面都像利刃剜着他的神魂。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缕飘散的花香。
“让我...送他回去...“越青挣扎着想挣脱青龙的禁锢。
“休想！“青龙收紧臂弯，龙鳞泛起寒光，“今日我不趁人之危，让他自己滚回九重天！“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划破天际。蓝无印匆匆赶来，衣袂还带着昆仑山的霜雪。他惊愕地望着眼前这一幕：“魔尊，这是...“
越青虚弱地抬眸：“送他回九重天...快...“她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他是...昆仑青龙...“
蓝无印虽满腹疑问，却不敢耽搁。他扶起神志不清的云琅桓，临走前最后回望一眼——越青的金血正顺着青龙的鳞片滴落，在泥土中开出一朵朵妖异的彼岸花。
回到乌兰王宫，青龙恢复了乌兰王的样貌。他将越青粗鲁地丢在床榻上，转身要走，却又在门口驻足。最终折返回来，冷着脸问道：“你现在怎么样？“语气生硬得像在审问犯人。
越青虚弱地蜷缩在锦被间，金发凌乱地铺散开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早就中了忘川水的毒...“
乌兰王眉头紧锁，突然一把掀开她的衣袖，果然看到腕间蔓延的黑色纹路：“堂堂上神，竟被人下了这种毒？是谁？！“他龙瞳中燃起杀意，“我这就去取他性命！“
“已经杀过一次了...“越青自嘲地笑了笑，“做神仙有什么好？还不如当个乞丐自在。“
乌兰王突然在她身边坐下，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越青，跟我一起，把这神州大地变成我们的！让那些金龙族的伪君子统统...“
“没兴趣。“越青别过脸去。
“那你就做我的丫头，“乌兰王不依不饶，“看我替你报仇，杀光金龙族！“
越青终于转过头来：“就凭你？“
“当然不止，“乌兰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还有凤凰。“
“呵...“越青冷笑，“果然是那只火鸡。“
“你为何对凤凰如此大恨？“
越青望着帐顶，轻声道：“我这副模样，全是拜她所赐。“她顿了顿，“不过你说得对，一开始就是我的错...“
乌兰王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少在这装可怜！当年若不是你勾搭云浚，又觉得受骗毁天灭地；若不是你执意寻找黑暗力量复活，又怎会把凤凰魔化？“他眼中闪烁着十万年积压的怒火，“说到底，那句'亵渎上神'的罪名，本就是你招来的！“
越青静静地躺在锦榻上，目光涣散地望着穹顶。她确实心灰意冷，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人间万家灯火的景象——那些在长街上嬉戏的孩童，茶楼里说书的老者，田间辛勤耕作的农夫...若云海之巅无人镇守，这些平凡的温暖又能延续几时？
“母神啊...“她苦笑着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黑色纹路。原来十万年来，母神早就看透她这颗割舍不下的慈悲心。
青龙的话犹在耳边回响。越青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锦被。凤凰有错吗？若不是自己当年执意逆天改命，又怎会引发后续种种？冤有头债有主，说到底，这场绵延十万年的恩怨，始作俑者正是她自己。
窗外，乌兰王正在操练兵马的声音隐约传来。越青蜷缩得更紧了些，像朵即将凋零的花。或许就这样沉睡下去也好，至少此刻，她不必再面对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因果。
蓝无印扶着云琅桓落在九重天的白玉阶上，云琅桓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金血不断从他唇角溢出，在玉阶上绽开朵朵金莲。
“那人究竟是谁？“蓝无印急得攥紧了云琅桓的衣袖，“为何越青唤他青龙？“
云琅桓痛苦地抱住头，十万年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翻搅。他看见昆仑山巅的龙影，看见云海之巅的戒尺，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我...不记得...“他声音嘶哑得可怕，“头...好痛...“
蓝无印见他这般模样，只得先将人安顿好。待云琅桓稍稍平静，他立刻起身：“我去寻越青，你在此...“
话未说完，云琅桓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周身灵力如烟消散。他苦笑着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看来...得去补灵洞了...“
三十三天的补灵洞外，看守的仙童见到云琅桓这般模样都吓呆了。往日威仪凛然的上神，此刻竟连腾云都吃力，只能倚着岩壁一步步挪进洞中。洞内万年灵乳滴落的声音，仿佛在嘲笑他如今的狼狈。
在乌兰王宫的偏殿里，越青和栾云兄妹被软禁于此。虽未被镣铐加身，但四周布下的龙族结界让三人寸步难行。
“栾云，“越青倚在窗边，望着远处莫城的灯火，轻声道：“我会想办法让你们离开。“
栾云忧心忡忡：“姑娘，那人实力深不可测，您千万别...“
“放心，“越青转头对他笑了笑，绯红的眸子在月光下流转着异样的光彩，“我自有打算。你们记住，出了莫城就一路向东。“她顿了顿，“去帮神州皇帝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栾云忍不住问道：“您...究竟是什么神？“
越青自嘲地摇摇头：“我像神吗？连最简单的法术都使不出来，顶多算个初入仙门的修行者罢了。“
“可是...“栾萍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越青温和地鼓励她。
“您的眼睛...“栾萍小声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红瞳...“
越青轻笑出声：“都说红眼睛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妖怪呢。“她望向窗外的月色，声音渐渐飘远，“大概在我这里，老天爷搞错了吧...“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军营的号角声。越青拢了拢衣襟，突然正色道：“记住，生命来之不易。既要好好活着...“她的红瞳中闪过一丝决然，“也要问心无愧地活着。但愿...我们还能再见。“
夜色如墨，越青趁着守卫换岗的空隙，悄悄将栾云兄妹送出了乌兰王宫。
“姑娘，跟我们一起走吧。“栾云回头恳求道。
越青摇摇头，红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我太显眼了，你们先走。“
刚回到寝殿，一道黑影便笼罩在她面前。乌兰王负手而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你当真不怕死？“
越青索性往榻上一坐，破罐子破摔：“留着他们两个有什么用？不如放走算了。“
“越青，“乌兰王突然俯身，龙息喷在她脸上，“你还当自己是守护神？“
“这跟守护神有什么关系？“越青别过脸，“反正你留着我也够了。要挟九重天也好，号令魔界也罢，甚至拿去讨好凤凰...“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早看开了，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乌兰王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好！很好！“他猛地捏住她下巴，“那你好好休息，待我攻下神州，再来听你贺词。“
越青直视他的龙瞳：“攻下神州之后呢？“
“统治母神的人间。“乌兰王眼中闪过狂热。
“不打算一统三界？“越青轻声道，“我的身份...可比人间有趣多了。“
乌兰王身形一顿：“什么意思？“
“我把神格给你。“越青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只要你将云海神兽关回囚笼，杀了凤凰...“她抬起手腕，露出那道黑色契约纹，“我与你缔结永生之契。“
乌兰王的龙尾不自觉地摆动，半晌才冷笑道：“这个交易...倒是有趣。不过...“他转身走向殿外，“现在，我没空陪你玩。“
越青望着乌兰王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殿外渐远的脚步声如同她心底的冷笑——杀了凤凰，血洗梧桐林，了却这段十万年的恩怨之后呢？
她缓步走到窗前，云海之巅的方向隐约可见四道冲天光柱。那四大神兽即便她不出手，远在西天的二殿下云浚也迟早会归来收拾残局。这个念头让越青的红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契约纹，越青忽然觉得疲惫至极。她赖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护着身边那些萍水相逢的凡人？是为偿还对云翊的那份愧疚？还是...心底深处也和凤凰一样，想最后看一眼那个让她第一次心动的人？
夜风送来远处练兵的金戈之声，越青轻轻闭上眼。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十万年前云海之巅的初遇——那个白衣少年笑着说只爱她一人，还要带她看遍三界风光。
蓝无印在万丽城寻了数日无果，忽然想起越青临走时那句“昆仑青龙“。他心头一震，立即转而去寻栾云兄妹。在城郊的荒道上，他远远望见了那对熟悉的身影。
“越青在哪？“蓝无印飞身落下，衣袂带起一阵花雨。
栾云面露忧色：“她将我们送出乌兰王宫，自己又折返回去了。“
“乌兰王宫...“蓝无印转身就要走，却被栾萍拉住衣袖。
“我们跟你一起去。“小姑娘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她...她现在没有法力。“
三人结伴来到莫城，刚踏入城门就齐齐变色——整座城池笼罩在诡异的死寂中。街边的老妪机械地摇着纺车，孩童呆坐在门槛上，眼中没有半点神采。更可怕的是，整座城里竟不见一个青壮男子的身影。
直到王宫门前，真相才残忍地揭开——数以万计的男子被炼成傀儡士兵，在宫墙下列成森严战阵。他们眼中泛着青光，脖颈上缠绕着龙形咒纹。
“这...这简直是...“蓝无印双手发抖，一朵雪莲从他掌心坠落，“十万生灵啊！“
栾云突然捂住心口，龙族血脉让他感受到同胞的痛苦：“他们在哭...这些魂魄...都被囚禁在躯体里...“
就在三人被密密麻麻的傀儡兵团团围住时，乌兰王的身影出现在王宫高台之上。他负手而立，龙鳞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区区一个花界小神，带着两个侍童，也敢来闯我莫城王宫？“他的声音里带着讥诮，在死寂的城池上空回荡。
蓝无印手中凝聚出冰晶长剑，直指高台：“放了越青！否则我定让你魂飞魄散！“
乌兰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天大笑。笑声未落，他突然抬手结印：“既然你这么想见她...“一道青光直冲云霄，“先过了应龙这关再说！“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吟，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兽破云而出——金鳞闪耀，双翼如垂天之云，口中喷吐的烈焰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应龙？！“栾云失声惊呼，本能地护在蓝无印身前，“这不是镇守云海之巅的...“
乌兰王满意地看着他们惊骇的表情：“不错，正是四大神兽之首。“他轻抚着应龙垂下的头颅，“去吧，给天族那些不长眼的看看，谁才是这三界之主！“
应龙长啸一声，烈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蓝无印急忙撑起冰晶结界，却在接触龙焰的瞬间就出现裂痕。栾云试图化出龙形相助，却被一道尾击狠狠拍进城墙。碎石飞溅中，三人已是遍体鳞伤。
越青的心跳如擂鼓，脚踝上的魔铃震颤不止。当她意识到四大神兽可能已被唤醒时，顾不得满身伤痕，强行冲破禁制奔向王宫正殿。
眼前的景象令她浑身发冷——蓝无印三人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应龙的金爪已高高扬起。她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青丝散乱：“青龙师兄！看在同门之谊的份上，饶了他们！我发誓永不离开！“
乌兰王抬脚将她踹下台阶，龙纹靴碾在她手指上：“堂堂上神，如今也要跪地求饶？“他的笑声在死寂的王宫中格外刺耳。
越青看着应龙逼近蓝无印，恍惚间又见青棠魂飞魄散的那一幕。她颤抖着爬回台阶：“我愿永生永世做你的侍童...求你...“
“应龙！“乌兰王突然喝止。他施法将越青悬至半空，龙瞳中闪烁着病态的快意：“再说一遍。“
“我愿...“越青眼中血丝蔓延，“永生永世...“
“哈哈哈哈！“乌兰王的笑声震得梁柱颤动，“好！很好！“他甩袖转身，“收拾行装，随我上三十三天！“
蓝无印挣扎着爬来，染血的手抓住她的裙角：“青青...“
越青猛地甩开他，红瞳中泪光与怒火交织：“谁要你来送死？！“她声音嘶哑，“带着他们滚回花界！下次战场相见...“一滴泪砸在蓝无印手背，“我必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