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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又是故人

彼岸花叫越青 二狗的昙花梦 7122 2024-11-12 18:04

  古松之下,和尚静坐了一夜,直至晨曦微露,众人陆续醒来。云琅桓揉着额角走出,见他一夜未动,眉宇间不由带上一丝自愧:“昨夜贪杯失态,扰了二弟清修,还望勿要见怪。”

  和尚缓缓睁开眼,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无妨。大哥的酒量,倒是一如既往。”

  云琅桓邀他至一旁茶桌坐下,似是想起了什么,迟疑道:“昨夜……我依稀记得那花妖似乎……”

  和尚立刻截断他的话头,语气平稳无波——天知道那花妖昨夜一番话,险些让他多年修行功亏一篑,只得靠彻夜打坐才勉强压下心绪翻涌:“花妖昨夜饮多了,送回房后便安然睡下,并无他事。”

  “我只是担心她酒后无状,叨扰了你。”云琅桓解释道。

  “并未,”和尚下意识地接道,“她一向喝多了便很是安静,不吵不闹。”

  此话一出,两人俱是一怔。

  云琅桓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不寻常的熟稔,不由讶然:“二弟……此前便认识她?”

  和尚眸光微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借以掩饰片刻的迟疑,方才含糊其辞道:“也算不上相识。不过是多年前一次下山降妖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哦?”云琅桓若有所思,“她前世……确是捉妖人出身。”

  “嗯,”和尚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抬眼看向云琅桓,“大哥先前不是说,有些事想与我商议?”

  云琅桓立刻颔首,眉宇间凝着一丝难以化开的郁结:“近日修炼之时,总觉心神难宁,似是被一些……不相干的人与事扰了清净。”

  “哦?愿闻其详。”

  “此前…我曾误伤一人,心中愧疚,只想尽力弥补,却反遭其百般厌弃疏远。”云琅桓语气低沉,带着几分不解与无奈,“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和尚心如明镜——自己这位兄长,怕是再度陷入了情劫而不自知。或许当一个人能将这困惑诉之于口时,心中早已有了模糊的答案,旁人多言,也不过是助其坚定选择罢了。

  他沉吟片刻,缓声道:“大哥,世间因果,早已天定。若此刻茫然不知该如何行止,不如但尽己力,恪守本心,其余……便交由天命,静待花开果成之时。”

  云琅桓闻言,默然良久,目光望向远处缥缈的云海,最终只是淡淡点头:“二弟所言…甚是。”

  话题便就此轻轻揭过,仿佛从未提起。庭中只余茶香袅袅,与一片心照不宣的寂静。

  不一会儿,栾萍端着清茶与几样精致茶点袅袅而来,轻声细语道:“两位师尊,请用早茶。”

  三人方才用过茶点,天君便又驾临碧海青天阁。兄弟三人这般安然对坐、闲话家常的光景,实属难得,阁中侍从皆悄然退避,无人敢上前打扰这片刻的宁静。

  与此同时,花妖无名自宿醉中醒来,第一个念头便是要立刻离开九天。她心中惴惴,唯恐再多停留一刻,便会按捺不住去试探、去追问那和尚——他是否真的将她忘得一干二净?而那般纠缠,无异于逼迫自己承认,她便是越青,且那被强行封印的记忆正汹涌归来。更深处,她仍是本能地抗拒着与神族再有任何瓜葛。

  花神蓝无印却面露难色,温言劝道:“此刻三位殿下正在叙话,此时前去辞行,未免打扰。不如……稍晚些再走?”他言辞闪烁,实则也暗自担忧云琅桓昨日醉酒后的身体状况,毕竟,那始终是他的授业恩师。

  花妖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然坐下,望着窗外云海发呆。忽然间,她想起了那只曾在人间相遇、古灵精怪的小狐狸,想起她曾眨着眼睛说:“若日后来了九天,就到南天门,报上我的名号,守将自会通传,你就能找到我啦!”

  她眼睛一亮,倏地起身便想去找那唯一算得上故友的小狐狸排解烦闷。

  花神却急忙拉住她的衣袖,忧心道:“你这般冒冒失失地去寻她,万一她正有事,岂不唐突?不如……我先替你传个讯,问问她何时得空,再约个稳妥的时间相见,可好?”

  花妖虽心急,却也觉得此言有理,只得按下性子,点头应允了。

  花神离去后,花妖无名在房中百无聊赖,便也没个正形地溜达出门,想在附近随意逛逛。才走出不远,她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似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她蓦地转身,朝着空无一人的回廊尽头轻喝一声:“是谁?”

  那隐匿之人见行踪暴露,便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地现出身形,缓步走到花妖面前。花妖定睛望去,只见来者虽作女子装扮,一身劲爽利落,眉宇间却自带一股不输男子的英挺之气。她天庭饱满,面若冠玉,周身灵气充沛,光华内敛,若在凡间,必是极具帝王之相的非凡人物。

  “仙子……认识我?”花妖疑惑地问道。

  那女子朗声一笑,性格颇为豪爽:“方才远远见你,只觉得眼熟得很,仿佛故人,却一时想不起名讳,故而未敢贸然上前打扰,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花妖心下思忖,估摸着又是一位前尘故人,只是不知具体是哪一位。她敛衽一礼,客气道:“小妖无名,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无名?”女子微微偏头,似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大抵是无果,便洒脱一笑,“我是战神座下弟子,玉沅。今日既是有缘相逢,不如交个朋友?日后你若得空,可来寻我喝酒谈天。”

  花妖见她性情爽利,也报以温和一笑:“原来是玉沅仙子,失敬。来日方长,必有再会之时。”

  玉沅甚是热情,当即提议:“这九重天广阔得很,我带你四处走走看看如何?”两人刚并肩行了几步,便听得身后传来栾云焦急的呼唤声:“无名!无名……!”

  无名与玉沅同时转过身,见是栾云匆匆寻来。无名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栾云却并未立刻回答,目光先被无名身旁气度不凡的玉沅所吸引,谨慎问道:“这位是……?”

  无名连忙为二人引见:“这位是战神高徒,玉沅仙子。这位是大殿下座下弟子,栾云。”

  “见过仙子。”

  “见过仙者。”

  两人相互见礼后,无名才再次追问栾云:“究竟何事寻我?”

  栾云这才答道:“碧海青天阁来了位客人指名要见你,花神正陪着,特让我来寻你回去。”

  无名闻言,略带歉意地看向玉沅:“实在对不住,看来今日无法与仙子同游了。”

  玉沅洒脱一笑:“无妨,正事要紧。改日再叙。”

  无名点头,又对栾云道:“那便有劳你,代我送玉沅仙子一程,我先回去看看。”

  花妖离去后,回廊下便只剩栾云与玉沅二人。方才在无名面前尚显从容的栾云,此刻被单独留下面对这位英气逼人又笑靥明媚的仙子,竟莫名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脑海里飞快地思索着应对之策,甚至开始回想师父云琅桓平日是如何与师妹栾萍自然相处的。

  玉沅见他半晌不语,只是僵立着,便主动开口,声音清朗:“仙者若还有要事在身,不必特意相送,我自己回去便是。”

  “不!不忙!”栾云立刻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随即意识到失态,耳根微微发热,连忙补充道,“仙子直接唤我栾云就好,不必如此客气。”

  玉沅见他这般紧张局促的模样,与先前所见大殿下的清冷威严截然不同,不禁觉得有趣,唇角弯起:“栾云,你师父大殿下平常都教导你们些什么?”

  栾云虽不明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还是老老实实地一五一十回答:“师父教导我们修行术法,精研音律,还有……还有一些奇门遁甲、阵法推演之学。”

  “咯咯咯……”玉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唯独没教过你们……该如何与女孩子相处?”

  栾云闻言,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随后一本正经地摇头确认:“确实不曾。师父从未教过这些。”

  他这副耿直又毫无自觉的模样,彻底逗乐了玉沅,让她笑得几乎直不起腰:“那你今日回去,可得好好向你师父请教请教这门学问了!”

  栾云面露惊讶,甚至带了几分困惑:“这……师父他会教这个吗?”

  “那你不得先问问才知道?”玉沅笑够了,冲他挥挥手,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再会啦,栾云!”

  栾云站在原地,望着她洒脱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独自喃喃道:“……哦。”这才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懵懂,转身往回走。

  松园之内,云霞轻拢,茶香袅袅,众人围坐,言笑晏晏,一派祥和景象。栾云悄然回到师父云琅桓身后,低声禀道:“师父,我回来了。”

  云琅桓并未多言,只微一颔首,目光却趁势掠过园中,远远望见天后正与花妖无名站在一株苍劲的古松下交谈,神色似乎颇为愉悦。原是花神出门欲寻天后商议事宜,恰逢天后正想来寻花妖说话,便让栾云前去寻找。此刻,两人正相谈甚欢。

  园中其余诸仙亦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天南海北,闲话漫谈,千万年的时光与思绪在此刻悠然交汇,这般难得的相聚,确显珍贵。

  花妖不知说到了什么趣处,引得天后掩口,随即两人一同“哈哈哈哈”地开怀笑了起来,笑声清越,打破了松间的宁静。天君被这笑声吸引,含笑招手邀她们过来:“何事如此开心?也过来说与我们听听,一同乐乐。”

  天后便拉着无名的手欣然走近,笑着对天君道:“是无名在给我讲人间听来的趣闻轶事呢。”

  “哦?是何趣事?”天君颇感兴趣地问道。

  无名眼含笑意,先望了一眼天后,才道:“说的是一个为官不正的县令,强娶民女,结果被一只修炼成精的大白鹅施法,变成了一只呱呱叫的癞蛤蟆。”

  天后接着话头,绘声绘色地往下说:“那县令变成蛤蟆后,日夜在家中叫唤不休,家人不堪其扰,只好请来捉妖人。那捉妖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查明根源,最终将县令恢复了真身。经此一遭,那县令幡然醒悟,从此洗心革面,一心为民,倒成了个备受爱戴的清官。”

  云琅桓闻言,微微颔首:“历经磨难,终得善果,也算是个好结局。”

  然而,无名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去,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官的结局是好了,可那位被强娶的女子,不堪受辱,早已自尽身亡。她怨念太深,不愿入轮回,最终……成了游荡人间、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园中一时静默。和尚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眉宇间流露出悲悯:“阿弥陀佛。万般因果,自有其定数。生前际遇,身后归宿,冥冥之中,或许早已注定。”

  无名闻言,只是静静看向那说出“因果天定”的和尚,不再言语,眼底却似有万千情绪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花神蓝无印在一旁暗自思忖,觉得此刻气氛融洽,正是提出婚事的大好时机。想着在场诸位尊神碍于情面,即便心中有所顾虑,也应会留有几分余地,不至于当场驳斥。

  然而,他尚未找到机会开口,一旁的羽王云凤盈却抢先一步起身,对着天君与大殿下恭敬一礼,声音清朗却难掩急切:

  “天君,大殿下,今日盛会,本不该扫诸位雅兴。但小神与栾萍的婚事已拖延许久,实不愿再让她苦等下去。不知能否恳请天君与大殿下,为我二人赐下一个婚期?”

  此言一出,花神心中顿时懊恼不已,恨不得立刻将这抢了他风头的羽王拎出去“切磋”一番——他竟被抢先了!

  云琅桓闻言,倒是微微颔首,面色平和:“此事我近日亦在斟酌。的确不宜再拖延下去。”

  天君与天后相视一笑,显然乐见其成。天君朗声道:“允了。回去朕便颁下旨意,你二人尽快准备成婚事宜便是。”

  “稳定一方神族,亦是稳固九天根基,婚礼不可过于从简。”云琅桓补充道,意思再明确不过——需得风光大办。

  羽王云凤盈喜出望外,毫不掩饰满腔激动,当即又向在座诸位尊长行了大礼:“云凤盈叩谢天君!叩谢大殿下!叩谢天后娘娘!”

  天君含笑挥手:“且先回去好生准备吧。”

  云凤盈立刻起身告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寻到了正在偏殿与几位仙子说话的栾萍。他眼中光彩熠熠,也顾不得旁人在场,上前一把便将栾萍抱起来转了个圈!

  栾萍惊得低呼一声,脸颊绯红:“快放我下来!像什么样子!”

  云凤盈这才将她轻轻放下,却仍紧握着她的双手,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萍儿!天君、大殿下他们答应了!答应让我们尽快成婚了!还让我立刻回去准备!我们……我们终于可以日日相伴,再也不分开了!”

  栾萍先是一怔,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又碍于女儿家的矜持,不好放声大笑,只低声道:“那……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必操心,”云凤盈目光灼灼,满是爱怜与承诺,“你只需安安稳稳地,准备好做我最美的新娘就好。等着我,风风光光地来迎娶你!”

  栾萍望着他激动而认真的模样,眼眶突然一热。这一刻,她等了太久太久。自当年在青城山初遇,那个带着几分不羁笑容的少年闯入她的生命,她便再也未能走出他的人生。他曾是那般无忧无虑,却也经历了剥皮抽筋、生死一线的磨难,最终……他没有辜负她的一片痴心守望。

  “你……你怎么哭了?”云凤盈见她落泪,顿时有些慌乱无措,“你……你不愿意吗?”

  栾萍用力摇头,泪水却落得更凶,她猛地投入他的怀抱,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哽咽却满是幸福:“不……我只是……只是觉得太幸福了……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栾云见妹妹如此,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两人相拥着,耳鬓厮磨,低声诉说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爱语,久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花神眉宇间那抹难以掩饰的失落,其实早已被在场诸位尊神看在眼中。只是此刻氛围正好,无人愿意点破,徒增尴尬。天君心中自是明了,花神蓝无印倾心的那位,绝非寻常小花妖那般简单,然而天君并未深思——花神他本人,是否早已知晓那“无名”皮囊之下,真正的魂魄究竟是谁。

  而那静坐一旁的和尚,面上虽古井无波,仿佛已将那惊心动魄的前尘尽数抛却。他确实忘了——忘了九重天上最初那份刻骨铭心的痴缠与爱恋。可他偏偏记得,记得人间烟火中那次短暂如露水般的相逢。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那一次相遇,却让他足足在佛前忏悔跪求了千年光阴,才得以重归修行之路。纵是灵山净土,梵音缭绕,也未能让他真正的心如止水,四大皆空。恰如他自已所言,并非真正看破,只是渴望忘却,故而强作忘却之态。

  反观云琅桓,此刻倒像是三人之中最为超脱轻松的一个。无人知晓,他曾悄然步入花妖纷乱的梦境深处,在她毫无察觉的心魂之中,种下了一道隐秘的灵符。或许在旁人看来,花妖不过是容色倾国,艳压三界,但谁也参不透,她究竟身具何种魔力,竟能引得这九天之上最尊贵的几位存在,前赴后继,为她痴狂,为她执迷,乃至步步深陷,难以自拔。

  聚会终究在一片看似和乐的氛围中散去。花神蓝无印最终未曾再次开口,恳求天君允准他迎娶花妖。并非放弃,而是他心中已然改变了主意——他不再打算以这“花神”的尊贵身份去求娶她了。这身份的桎梏、天规的森严,反而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他想要的,或许是一场剥离了神格仙位、更为纯粹的结合。

  世间众生,谁人能无执念?花妖无名早在千万年的浮沉中,便将这人性乃至神性深处最顽固的底色看得透彻分明。她深知,那看似美好的执着,往往蕴含着最为可怕的力量,能将一个生灵步步逼向绝境,甚至不惜焚毁自身与她人。

  而她,从来都不是那等软弱无力、只会等待命运或他人执念裹挟的女子。她不会束手就缚,沦为任何执念的牺牲品或附庸。风霜雨雪,爱恨情仇,她皆一一走过,淬炼出的是一颗不甘被任何力量轻易束缚的心。

  自九重天离开后,花妖无名便执意不肯随花神返回花界。她奋力想要挣脱被花神紧紧握住的手腕,语气坚决:“我不想跟你回去。”

  花神蓝无印却丝毫不肯放松,目光沉静却异常坚定:“你不愿回花界亦可。但你去往何处,我便追随到何处。”

  花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为何非要如此?”

  “因我立誓要娶你为妻。”花神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绝不会放下你独自一人。”

  花妖几乎是在哀求了:“花神,你我之间真的并不相配。求你……放过我,好吗?就当是放过我。哪怕让我出家去做个尼姑呢?我本就是一株野生的花,那规整繁复的百花宫,从来就不是我的归处。”

  花神的回答却没有半分动摇:“我绝不会离开你身边。”

  情急之下,花妖手腕一翻,一柄寒光熠熠的长剑骤然显现于手中,剑尖直指花神:“既然如此……就休怪我出手无情了!”

  她自然并非真心想要伤他,不过是想借此逼退他的纠缠。然而,花神法力远在她之上,只见他指尖微动,一道柔韧却无法抗拒的灵力便瞬间缠绕而上,轻而易举地卸去了她手中的长剑,并将她制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花妖挣扎着,却徒劳无功。

  “你若肯乖乖留在我身边,”花神凝视着她,语气放缓,却依旧不容拒绝,“我便许你想要的自由。纵使游戏人间,畅游天地,我亦愿舍去这神位,始终相伴。但你若执意要离我而去……”

  他未尽之言中的决心已清晰无比。

  花妖深知力量悬殊,再抗争也是徒劳,终是泄了气,不再挣扎,认命般低声道:“……我跟你回去便是。”

  于是,她只得跟着他,一路无言地返回了那片她始终觉得束缚着自己的花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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