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所供奉的、被称之为“神明”的存在,他们不仅可以保持人类的外形,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有着人类无法比拟的力量。
强大,让人类对其充满敬畏之意。
在这片充满着为了抢夺更多资源的斗争,“神明”的地位就显得至关重要,他们一方面可以“保佑”部族,另一方面又可以通过“赐血”的方式给予人类修行的能力。
当然,这类被选中的人在整个部族中也是很少的,往往被称为“神使”。
根据“神明”自身的属性与能力,各个神使也便有了不同的能力的体现,由于适应性、经验和心态等方面的影响,发挥出来的也会有强有弱。
但毫无疑问,神使在整个部族中的地位都是极高的,不仅作为这个部族最强盛的战力,也是部族的最高层人物。
作为一族之长的风幸川便是神使,但他现在的情况倒也有些特殊。
“……弑神者,这么可能?”
听到这三个字眼的时候,风幸川的瞳孔猛得一缩,他的神情可谓是相当震惊,过了好一阵子才缓和一些。
风幸川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杀死神明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可能,否则也不会有“弑神者”这个词的出现。
但他还是不太愿意去相信,或者说是很难去相信。因为这种事情,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而且这次被杀掉的,还是自家的神明,哪怕这个神明性情有些残暴。
“你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风幸川的呼吸有些沉重。
“不会错的,族长大人。”
浑身沾满汗水的祭司语气笃定地说道,并且抬起手,从自己的脖颈处掏出一个出现裂纹的石头。
风幸川自然知晓,这是祭司与神明联系、被称为“神指石”的道具媒介。
不过说是“联系”,这种说法并不妥当,祭司说白了也只是个跑腿的传令者,虽然担当了祭祀与上供祭品的职责,但根本没有资格主动要求与神明联系。
当然,祭司也不是神使。
“弑神者出现了,灾难又该来了……”
风幸川皱着眉头又念叨了一遍后陷入了沉默,而祭司虽然心里焦急得很,但看到族长突然安静下来却也不敢多嘴,只能等待。
……
“那个,煌大……”
“嗯?”
“喔喔,煌……”
察觉到煌不高兴的语调,白素顿时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慌张地连忙改口,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对于一个“神明”这样说话。
与其说是敬畏,白素更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个十分强大的神明说话明明总是一副很强势、很不讲道理的语气,但却不想别人用敬辞称谓自己,真的好奇怪。
煌身上奇怪的地方远不止于此。
不过,对方也不像是什么特别善良的样子,万一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可能脑袋也就直接飞出去了。
一想到这里,白素突然后悔自己是不是应该少开口说话比较好。因为突然冒出来的好奇心导致自己掉脑袋,这可不划算。
但事实是已经说出口了,来不及收回。
白素恭敬地低下头,脸上浮现不安的表情,咬着嘴唇开口道,“你……是妖吗?”
“这就是你的问题?”
没有想象中的发怒,煌听到这个问题后先是眯着眼睛瞄了一眼白素,然后淡淡地回答,听不出来感情,“不是。”
“哦哦,知道了。”
虽然这种回答根本不能满足自己好奇心,白素还是选择赶紧闭嘴,这种问题就不该从自己嘴里问出来。
而且,煌向她瞄过来的那一眼,在白素看来,仿佛就是在警告自己了。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
“你想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吗?”
煌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这种问题让白素有些猝不及防,甚至有些感觉答不上来,一个神明自称“东西”,无论是与否,怎么回答都感觉不太像话。
白素正犹豫该不该开口的时候,煌已经开口,“好像没有一个合适的称谓能称呼我。
从前拥有人形的生物便只有妖和巫,但我不属于任何一类。
至于人类……我也不是人类。”
白素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一样。
不知不觉中,他们便已经来到了先前白素遭到迫害的部族领地外,已经距离城墙放哨之处不远了。
原先白素是打算偷偷摸摸进去,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如果被别人看到送给神明的祭品自己还跑回来了,那么一定会遭到非人的待遇。
自己根本没有做错什么,而且还是遭到迫害的那一方,险些没了性命,居然还需要进行偷偷摸摸的这种行为,真是令人感到奇怪。
这好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白素自然知道,就自己一人而已,怎么可能跑去和一个部族较劲,真的过去了,也就只能是送死。
但没有想到的是,煌居然直接毫不遮掩地走过去了,白素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应该不会有事吧,有这位神明大人在……
白素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你们是谁,停下来!”
放哨的守卫看到了这两个人居然敢这么大大咧咧地往部族围墙走过来,立即提高警惕,如此大喊道。
部族不是谁都能够随随便便进出的,来者也不像是客,除了喊话的另外几个守卫也便心里有了数,手中都拿起弓箭瞄准这两个人。
煌淡淡地看了一眼,罔若无闻,不作回答。这就好比地上的蝼蚁妄想引起大象的注意,对于煌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忽视就行了。
白素心里看着着急,她也没有办法回答。一方面是怕自己抛头露面后被认出来,惹怒这部族中的人,然后直接被乱箭射死。另一方面,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居然不回答,他们到底想干嘛?”
喊话的人已经有了杀心,“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客气了,都准备……”
“嗯?那个穿白色衣服的女的,不是今天献给神明大人的祭品吗?”
突然,一个眼睛精细的守卫看清了站在煌身后、白素的面容,打断了喊话的守卫。
“你不会看错了吧?”
旁边的一个守卫歪着脑袋疑惑道。
“不可能,那个女的长得老漂亮了,我怎么可能认错,你自己看着是不是?”
“还真是!这不就是今天刚抓到的那个女的么?”
喊话的人眯着眼睛终于看清楚了。
“对,没错,今天祭司大人负责押送的祭品就是这个模样!”
众护卫七嘴八舌地交流了一下,最终确定了白素的身份。
“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祭司大人已经回来,祭祀仪式不也该结束了吗?那她怎么还活着?”
“还有她身边的那个男的又是谁?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话音未落,一声冷漠、带着肃杀之气的声音落到了他们的耳边。
“我只给你们十瞬的时间考虑,给我开门。”
这是带有绝对命令性的语气,不容置疑,不许反抗,不得违背!
拿着弓箭的守卫完全陷入了惊恐,或许到了魂飞魄散的程度也不一定。他们居然连动弹一分的勇气都没有,更不用说将箭射出去。
整个身躯都僵在那里,连面部表情都不敢有一点变化,仿佛只要这么做了,那么下一个瞬间,他们就会尸首分离。
整个空气似乎都充斥着无限的杀意与恐怖气息。
“人类是这么脆弱的生物吗?”
煌挑了挑眉头,他的神识自然已经察觉到那几个守卫的反应,漆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之色,轻轻摇头呢喃道,“太弱小了。”
煌仅仅释放出一点点杀气,就是想试探一下人类到底有什么能耐,但很遗憾的是,除了弱小便什么都看不出来。
“人类这么弱小,到底是怎么生存下来的,仅仅依靠那些巫的施舍么……嗯?”
煌注意到了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女。
白素的脸色有些苍白,连站立都保持不住,以至于摔坐到地上。
这显然也是受到了煌释放出来杀气的影响,但与那站在岗哨旁边的护卫不完全相同,或者说与后者相比,她的反应要好太多了。
这也算是出乎了煌的意料。
她和那几个人类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煌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是产生了些许兴趣。
在释放杀气之前,煌自然已经把握好了分寸,将自己身边的杀气冲淡了些许。将自己的受恩人杀死,可不是他的作为。
当然,如果煌的杀气全开,这一片的生机或许都会因此而涣散。
煌收回杀气,白素的面容一下子缓和了许多,惹人怜爱的脸庞却还是沾上了汗珠,香汗淋漓。
那几个守卫倒是不一样,一个个像是陷入了被抽离了空气的环境一样,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没法控制住身体跪倒在地上呻吟,鬼哭狼嚎着,有如求救般竭力挥动手臂。
“这样子不就没法帮我开门了么。”
煌对此很不满意,自己先前可是说了“十瞬之内给我开门”这件事,但眼下守卫们的模样怕是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了,所以门怕是开不了。
“既然如此,就由我亲自来打开。”
煌随意地一挥手,肆虐的烈火宛若炮弹一般发射,顷刻间……大门灰飞烟灭。
“好了,走吧。”
煌轻飘飘地开口道,根本没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或许是对于煌的暴力太过于震撼,白素有些发愣,等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有多快。
胆战心惊。
她没想过那些人居然会痛苦成那副模样,尽管对自己来说他们是加害者,但看到眼里却总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大概是后悔,还是惧怕?亦或者是深深的歉意……
“你还在等什么?”
煌的声音将白素拉回了现实,让她来不及多想。
“哦,我这就来。”
白素微微抿了抿嘴唇,右手轻轻按压在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安定些许,然后赶紧跟在煌的身后。
她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但脑海中却经不住在回想煌的暴虐。在先前煌突然出现弑神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是煌间接救了自己吧。但一看到煌刚刚那么轻而易举,就将门口的那几个守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心中的不安正在慢慢地扩大……
“停。”
煌突然停下了脚步,在后面跟着的白素险些因为出神撞上去。不过后者反应这会儿也不算太好,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不过,白素很快就发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包围的人们。
进入部族城墙中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路,就在白素出神的时候,部族里的人群在不知不觉中就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毕竟在门口闹出那么大动静,不被惊动就真的有鬼了。
他们的目光——有震惊,又害怕,但过多的人视线之中充满着敌意。
特别是注意到了少年身后的白素的那帮人,眼神中闪烁着冰冷与困惑的光芒。
他们是认出来白素是今日需要上供给神明的“祭品”,绝对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风廉部族的族人们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开始聚集过来,他们堵住了前后的道路,将煌和白素的包围圈进一步缩小。
“该死的,你不是已经被献给神明了吗?为什么会回来?”
有了一个人开头,那么之后就会造成连锁反应。
“为什么你还能完好的回来?难道是神明大人不满意吗?”
“不会是你做了什么不敬的事吧?那就完了,我们要受到神明大人的惩罚了……”
“……”
到处都是,此起彼落不断的痛骂。
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一样,完全没有人为了她还能活着回来而感到高兴。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在指责她的言论,仿佛她被迫作为祭品,活着回来就是罪孽的象征。
“……”
白素委屈到一言不发,眼角湿润,微微低下了脑袋。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却还遭到这番羞辱的待遇,无处诉苦。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就像是只弱小无助的小白兔,在遭受一大堆蛮不讲理的吐沫星子之后,还要被宰。煌一脸冷淡,没有表情。
他的模样仿佛自己就是个站得离舞台靠近一点的看客。
只要他想,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变成碎渣,飞灰湮灭。
不过,煌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很简单,他对人类这种生物还是有点兴趣的,想看看这么弱小无助的生物到底能有什么花样。
但在其身后的白素就没有这么大的心理承受能力了,尽管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还要低着头听着这群人的叫骂声,甚至恍惚之中,真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你个害人精,是要毁掉我们部族吗!”
突然间,一个身材佝偻瘦小的老头儿或许是太激动了,居然把手中的拐杖都给扔了过来。
见状,煌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右臂轻轻一挥便是一股滔天的气浪,直接将那拐杖粉碎。
“对我动手了,那性质可不就不一样了。”
煌冷哼一声,像是俯瞰蝼蚁一般扫视着眼前的众人。
这时,突然有个粗犷蛮悍的声音在人群后面响起来。
“都聚在这里嚷嚷什么?闲着没事干?”
一听到这个声音,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面露惧色的人群之中便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那粗野声音主人的面貌也便能够一览无余。
满脸的络腮胡子,天生就长着一副凶暴残忍的模样,脸上还有着一条刀疤,更添一份凶狠。
他的身后还跟着个长相尖脸猴腮模样的家伙,谄谀之色溢于言表,弯着腰,一看便能猜测到他是前者的跟屁虫、马屁精,或者说狗腿子,在后面拉长了声音喊着:
“战士长大人来了,都让让,让让!”
煌挑了挑眉,没想到这络腮胡子的威势还挺大,只是这么一喊就让这些人类面孔上有了惧意。
当然,这些不重要。他感兴趣的是这人体内有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这络腮胡子挺着肚子昂着脑袋,神情相当傲慢无礼,用着肆无忌惮的目光看向煌和白素的方向。
视线在煌的身上停留了不过几瞬,便匆匆掠过去,落到了其身后的白素身上,瞬间眼睛就直了,贪婪猥琐之意一览无余。
“呦呵,又是一个漂亮的小妞,就是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
“战士长大人,那个不就是今天刚给神明大人送过去的祭品吗?”
络腮胡子一旁的小跟班偷偷在前者耳边说着。
“嗯?”
战士长瞪大了圆滚滚的双眼,当然是直接忽略掉煌的身影,宛若抢匪进村,肆无忌惮地在白素清纯动人的脸庞上扫视。
一番打量后,他也终于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点了点头,“还真是,可为什么她现在会在这里?”
像是很努力的思考了一番,然后,络腮胡子露出一脸顿悟、茅塞顿开的表情,“喔,我明白了!肯定是神明大人特地把她留下来,想将她奖赏给风廉部族最勇猛无双的战士长!
也就是我,风大常!”
他对白素的美貌显然已经垂涎三尺。
如果抓到白素的不是部族其他人,而是先落到了他手里,那么绝对不会先想到送去作为祭祀的祭品,总么说也得先给自己享受一番,再去想别的事情。
不过,除了他面部表情有些兴奋之外,其他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就连络腮胡子的跟班也有些惊吓的样子。
他赶忙贴着风大常的耳边开口道,“战士长大人,这个女子是送给神明大人的祭品,现在跑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这么收下来,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草率什么草率?到嘴的肥肉不把它吃下去的话,就太失礼了吧!”
风大常面露冷笑道,他才不管不着那些,“既然能完完整整地跑回来,又恰好碰到对神明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我,那肯定是神明大人赐给我的礼物,不用多想了。”
小跟班还想开口,却被风大常的一个眼神给吓住了,“小六子,你是对我,对风廉部族伟大的战士长风大常有什么不满吗?”
“不敢,大人说的对,神明大人看重大人的能力和奉献精神,所以就把这次的祭品送给大人。”
满脸写着惊慌和害怕的小六子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有诚意,又转头,扯着嗓子对着后面的族人们质问道,“战士长大人勇猛无双,你们说对不对?”
族人们都知道这“伟大的战士长”的秉性和脾气,如果不回应那自己可能就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所以并不是在意小六子的死活,也要有所回答。
尽管他们心里都没有个底,因为祭品自己跑回来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谁也不知道“祭祀是不是结束了”,“神明大人有没有满意”这种事情,所以只能先缓解一下当下的危险。
“对!”
风廉族人高声呼喊应和道,如果细心听来,便能感受到气氛的僵硬和勉强。
“干得不错,小六子,回头有赏。”
“伟大的战士长”却好像没有察觉到,反而变得相当的亢奋,他没有回头,双目从一开始就盯在白素姣好的面容上死死不放。
白素被他饿狼一般贪欲的双眼给吓住,身子不由得往后缩了一缩,面容流露担忧之色,贝齿轻咬着下嘴唇。她不太确定眼前的神明是否会帮助自己。
如果凭借她自己的力量,想赢风大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泛着害怕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股坚定,居然下意识地捏紧粉拳,隐隐之中好像有了一股拼命的神色。
但先前露出的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反而更刺激了风大常的特殊癖好,一股欲望之火在其体内熊熊燃烧。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对方的衣服给一口气撕扯开,然后尽情地揉虐了。
风大常的大鼻孔喘着粗气,宛若十足的变态,挺着如同大棕熊一样的身躯往白素方向扑过去。
到了这时,风大常才看到自己和白素之间居然还隔着一个少年,当然在前者眼中,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小屁孩。
他皱着眉头,十分不满地对煌下令道,“趁着我现在心情好,赶紧给我滚蛋,不然捏死你这个小东西。”
似乎是连让少年回答的功夫都等不了了,他已经伸出熊掌一样的大手,想把眼前这个小鬼直接给扇到一边,死活随意,然后把后面的少女带走。
但令他没有想的是……
“不要,我拒绝。”
很干脆的拒绝。
煌语气十分平淡,但他看向络腮胡子风大常的目光却是满满的憎恶、蔑视之色。
“那就死吧!”
风大常面露凶光,他可管不了这么多,体内的欲火已经烧的他太难受了,再不发泄可就不太好了。
他低声咆哮,嘴角挂着冷笑,直接将抬起的手掌迅速拍下。
拍死这种蝼蚁对他来说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而且他可是这个风廉部族为数不多的强者,就连族长都得给他面子。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做起事情来更是肆无忌惮。
可惜的是,他碰到了一个根本不能招惹的人类,或者说,连人类都不是。
如果不展现实力,就光是告诉他,风廉部族信仰祭祀的强大神明,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目前弱到妙杀的地步,弹指间便尸首相离,他大概也不信吧。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什么?”
风大常口中发出疑惑的声音。
自己想要拍下去的手居然就这么停滞在空中,像是被凭空冻结了一样,任是使出多大的劲儿来都动弹不得。
“拿出你的真本事。”
煌脸不红气不喘地将风大常轻轻地推开,便将其移到了十数丈开外,他面色平静地说道,“只给你十瞬时间。”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风大常,满脸都是震惊之色,他稍微冷静了一点,过度相信自己的力量,又因为对方只是个小屁孩而掉以轻心。
风大常眯起了双眼,眼中盯着眼前少年的身影,透露着思考之色,用着低沉的嗓音开口道,“你也是神使?”
“神使?”
煌淡淡地挑了挑眉,心中有了些许思考,对于“神使”是为何物也算是心神领会。
但他直接忽略了风大常的发问,而是静静地看着如同黑熊一般高大威猛的风大常,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见到对方没有回答,风大常觉得自己猜测的没有错,嘴角处流露处明显、又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容,继续开口道,“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年轻的神使。
但我猜你应该还不太了解,神使之间也是存在差异的吧。
而且我几乎感受不到你身上的元力,甚至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那么也就是说,你修炼的时间也不长,还敢这么心高气傲的为后面那个女的出头。”
不知道为什么,风大常又开始越说越起劲,絮絮叨叨得让煌感到有些不耐烦了。
“虽然不知道你来自哪个部落,又为什么要护着那个女的。
今天既然来到了我风廉部族,那就让我这个伟大的战士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神使。”
话音未落,风大常的身上便突然流转着一股奇特的能量包裹住了他的身躯,那是一股青色的风流,里面充斥着风大常口中所说的元力。
“终于要动手了么。”
煌仰着脑袋打了个哈欠,他是真的等得不耐烦了。
对于他来说,元力,以及这股狂躁不安的奇特能量都是在熟悉不过的东西了。因为他也同样拥有。
“煌大人,你要小心,他很厉害。”
身后的白素突然出声,尽管她的口吻虽然如外表一样有点软弱,但不难清晰地听出她声音里面的迫切以及焦躁感,还有着满满的担心,居然一时间忘了不要对煌使用敬称这件事情。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在担心什么,会是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直接就交代在这里,还是在担心其他什么东西呢?
煌倒是挺意外,当然指的不是称呼。
他根本没想到白素还会提醒自己要小心,在他印象中,后者不过是长得漂亮一点,柔弱胆小的人类女性罢了。
但他微微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不一样的神采,那是白素眼神之中的坚定之色,还有那份不可言喻的真诚。
她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煌似乎读出了这层意思,突然有股奇妙的笑意,就是感觉有点好笑,不过还是没能笑得出来就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这个弱小的人类居然会担心我?是怕我接不住这么微弱的攻击么。但这种时候不应该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小命么……
因为煌突然把头转过来,而被迫与其对视的白素有些不知所措,双眼瞬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可人的小脸上也泛着因为紧张而产生的红晕。
正是因为这样,显得煌好像是忘记了一样重要的事情。
现在正处于战斗之中。
见到这个小屁孩居然在战斗的时候这么松懈,还敢交头接耳,风大常心中像是有了数,随即嘴角咧开一个可怕的弧度,呢喃道,“小鬼,别怪我,这是你自己太蠢。”
“嗙——”
猛地踏击坚实土地的一脚,风大常直接一跃,在空中迅速靠近了背对他的煌,手中的青色风流化作一柄刀刃。
风大常的战斗方式相当粗暴、野蛮,他不像大部分神使那样在战斗中循序渐进,而是采取了一种特别极端、耗费体力的方式——一上来就使出七分劲。
也就是说,他一上来就要将敌人置于死地,迅速解决战斗,以除后患。
“煌大人,后面!”
白素已经注意到了,惊慌失色地大喊道,但好像已经太晚了。
风大常虽然体型相当臃肿庞大,但移动速度居然也是相当的快速,眼看那柄青风化作的刀刃就要落到煌的脑袋上。
风大常的嘴角也已经绽放出庆祝自己即将胜利得手的微笑。
然而……
“这就是你的能耐吗?”
煌的语气透露着感到无聊的意味,话音未落,风大常的身体就像被随意扔走的皮球一样倒飞出去。
“唔唔。”
风大常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如何被打飞的,直到砸坏了一个房屋的两面墙壁,才回过神来,发出一声闷哼。
“说了那么多,却只让我看到这些,真的失望。”
风大常奋力地抬起被砸伤的脑袋,带著畏惧目光注视着前方、向他缓缓走过来的少年。
少年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他随意地打了个哈欠,开口道:
“再不使出全力,那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坐在废墟中,依旧感到脑瓜子里面好像在“嗡嗡嗡”的风大常,额头上流下了大颗的汗珠。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攻击到底是怎样被化为乌有的,还有自己又是被什么东西砸飞出去的,这些他都没能看清楚。
但毫无疑问的,这个看似软弱无力的少年绝对没有先前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明明背对着自己,却能反应如此迅速格挡住攻击,甚至是将自己的攻击化为乌有,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硬生生地震开。
而自己呢,连对方的攻击手段都未曾知晓。
风大常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眼下也来不及思考,因为那个看起来瘦弱无力、却不可貌相的少年已经快要走到他的面前,来取走他的性命。
“开什么玩笑?”
算是为了给自己起势,风大常的面孔又变得凶狠起来,他突然怒吼一声,不甘心地从废墟站了起来。
“算我孤陋寡闻了,没想到这附近的部族居然出现了你这样深藏不露的狠崽子。”
风大常恶狠狠地往身旁啐了一口,凶神恶煞般地盯着停住脚步的黑发少年,开口道,“但我可是无敌的战士长,风大常啊!
我要开始认真了。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恐怖!”
煌一脸淡定,倒是站在战场边缘的风廉族人们一下子变了脸色,慌了神,开始莫名其妙的逃窜,还能听到他们慌张至极的呼喊声。
“不好了,战士长这是要用那一招了!”
“快跑啊!”
“快快!都离开这里!”
场面近乎一片混乱,风廉族人们发出一阵阵鬼叫声,赶紧往四面八方逃走,仿佛他们才是要和风大常战斗的人。
就连风大常那忠心耿耿的小跟班——被叫做“小六”的家伙,已是脸色大变,一同和人群往远处跑去,就是一副恨自己没再多生出两条腿的模样。
“唔?”
这不是期待能获得回答的低语。
煌能明显的感受到,风大常身上的气势在不断的上涨,就连其周边的元气也似乎在发生疯狂的躁动。
风大常的体内发出如同从管道中“咕嘟咕嘟”冒出泡泡般的声响,然后其身体也顺着不断膨胀的元力在增长,本就凶恶的面孔多了几分狰狞。
“啊哈哈哈,怎么样,见到我的巫身,你肯定害怕了吧!”
再一眨眼,代替人类外型站在那里的,已经是异形模样的风大常了。除了“异形”,除此之外似乎就没其他的用词可以形容。
光是外型,便足以让那些普通的族人感到惧怕了。
保留着风大常的面孔,但是其体型却是从七尺短时间内暴涨到接近一丈,身体从人形化作长满褐色鬃毛的野兽之躯,宛若一头人面大熊。
虽有人面,但看起来一副不太能沟通的样子。
偷偷看到风大常异形模样,躲在屋子后面的白素有些慌了神。
不难看出,除了体型小了外,风大常其它方面和之前煌所斩杀神明的外型相差无几。
如果白素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堪比神明的存在,那么无论从体型上面,还是对手是异形怪物,怎么看都是那个黑发的少年陷入了九死一生的险境。
“人类也可以使用巫身?”
煌口中呢喃道。
他皱着眉头,并不是感受到威胁,厌烦地盯着巫身化的风大常,显然对其变成这样很是不感冒。
“我……啊,要……”
再看风大常的时候,他却好像真的变成了野兽一般,口齿不清,就连神智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
但他的行动速度却远超先前,话音未落的时候,他的身影就像从原地凭空消失了一样。
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他居然已经扑到了煌的面前。
“啊!小心!”
白素忍不住惊呼道。
风大常的双眸灌满了血丝,带着疯狂的气息咧开了嘴角,紧接着,化作巨大手掌猛得一拍,发出像是剧烈爆炸声一样的轰然巨响,居然将煌击打出去。
“嘣!嘣!嘣……”
就好像是为了报复刚刚自己被打飞的仇恨,风大常直接将煌的身体给拍飞,撞倒了数面墙才得以停止,烟尘四起。
“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哈哈……”
尽管颤动的双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甚至于,身体都已经开始了抽搐,这是他使用“巫身化”超负荷的表现,但风大常还是一脸兴奋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给自己报了刚刚被打飞的仇,才觉得如此快活。
“怎么会这样……”
看到煌居然会被打飞,白素愕然地站在原地僵住,双手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哈……肚子,好饿……”
风大常的神智似乎被侵蚀了一般,为了自己的胜利而咧开的笑容满面瞬间就被痛苦所占据。
“我……饿,要吃——”
他的声音有如落雷打在附近,说是轰然巨响也不为过,振动着人们的耳膜,像要撕裂耳朵般爆开。
“完了,完了,完蛋啦!”
小六子两腿打颤,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吓得要滴尿了,他偷偷漏了双眼睛在往战场上瞄。
“战士长又太兴奋忘记解除战斗状态了,会吃人的。”
和小六子躲在一起的老头儿说着,正是一激动扔出自己拐杖的那个,他正抱着一团直打哆嗦。
建筑物被大肆破坏对他们来说还只是小事情,但小命就只有一条,要是被现在发狂的风大常逮住了,那就真的直接呜呼了。
这种情况当然不知发生在这一次,是风廉族人们对其的惧怕原因之一。
“巫身化”当然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的,首先就得是“神使”的身份,而且是修炼许久、具有突破性力量的神使才可以做到。
因此能够阻止风大常继续发疯的人,整个部落一只手都能拎得过来。
眼下,要么等待那几个人前来,要么就只能等待风大常的力气都耗尽,那也就能够自我恢复原状。
可还有个问题。
“巫身化”的作用不仅是会让身体变得像是野兽,还为神智之中增添了一份野兽的心性。
如果不能完全驾驭,那么就会有着像风大常这般发疯的可能性,甚至于想要做出吞食人类,以补充能量这般恐怖如斯的事情来。
这便是风廉族人们现在最为惧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