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扬此时距中宿城四十余里,军中校尉以上的军官正聚集在一起。
“广州城破,城中军民二十余万人,全部殉国!我们都被骗了,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一是往前,进驻中宿县城,并保护百姓撤往韶关。二是后退,退守韶关城。各位,何去何从,都说一说你们的意见。”姬扬很愤怒,一部分是因为被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骗了,还有就是那么多人死于非命。
“军人,守土有责,不容后退,末将请战!”张仲年表了态,没有指责姬扬的失误,同时用这个态度来告诉姬扬,我依旧听你的指挥。
“请战!”其余人都附和道。
“好,传令,急行军,目标中宿城!”
中宿县城,只有四万余人,城高五米。孟柯率军六万,已经三天没有他的消息了,谁也不知道他会出现在哪里。金刀卫刚刚送来最新的消息,前方有一大批逃难的难民,距离中宿县城不过七十里了。
傍晚时分,姬扬率军进驻了中宿县城,入城之后,姬扬去了县衙,以楚王的身份下令。中宿县所有官吏,立马带领全县百姓撤往韶关,同时还要引导即将到来的难民。除了守城将士,任何人不得进城,城中存粮,全部留下。
中宿县连夜行动,近十万百姓,撤往韶关,漫山遍野都是哭泣之声。姬扬分出两千兵马,由胡不意统领,同时还有三十个九峰剑派的弟子,驻扎在县城东南方的小山之上。
县衙成了指挥所,姬扬在大堂上,看着地图,在推算孟柯的位置。
破了广州,海上还有倭寇策应,按理来说,他们应当沿海岸北上,一路破城劫掠,如此就能壮大声势。可是,如此做,就需要正面面对朝廷大军。只需十日,就必会与朝廷主力决战,这对孟柯来说,可没有胜算。
破广州,是用的偷袭,打的是一个出其不意,堂堂正正地决战,孟柯还没有这个实力。
问题就回到了原点,他们能去哪里?此时姬扬想到了一个可能,孟柯将岭南行省,他所能聚集的百姓全部聚在一起,驱赶着百姓向韶关,他自己领大军,亦步亦趋,这样还真有可能攻破韶关。
想到这里,姬扬惊出一身冷汗,然后喊道:“许锦泰!”
“我在呢,姐夫。”许锦泰神经大条的很,听见姬扬喊他,一脸堆笑的就过来了。
“去把金刀卫的兄弟请过来,我有事问他。”
“我这就去。”许锦泰飞快跑出了大堂。
没多久,一个老农打扮的高大汉子跟着许锦泰走了进来。
那汉子在堂下行礼,道:“卑下罗坤,参见楚王。”
“不用多礼,我问你,叛军屠城之后都去过哪些地方?”
罗坤想了想,走到书案边,在地图上,围着广州指了好几个地方,道:“就这几个地方,然后就有很多难民涌了出来,他们一路往北而来。”
“现在城外那些难民是哪里来的?”姬扬又问。
“多是附近几个县的人。”
姬扬沉默了,形势已经非常糟糕了,叛军裹挟百姓,好几万大军没了踪迹,姬扬的压力太大了。按照刚才的说法,这些难民里有很多应该是南蛮子假扮的,孟柯会在哪里?姬扬要怎么样才能将他逼出来?
“许锦泰,找一个县衙的留守过来。”
姬扬憔悴的模样,让许锦泰有些不忍,他听到广州城破的消息时,他根本没有什么概念。城中的百姓出城的时候,看着他们携家带口,紧紧地抓着一些他压根就瞧不上的物件,漫天遍野的痛哭之声,深深地刺激了他。
这就是百姓吗?这样的场景在京城,永远不可能见到的,原来,人命是如此的脆弱。当然,神经大条的许锦泰,不会为此神伤太久,只是他突然心疼姬扬,非常非常心疼。于是,他的脚步飞快,快到他差点被自己绊倒。
没多久,留守的县丞被许锦泰请来了,他扶着门框喘气,然后席地而坐。
“本县的百姓都转移了吗?”姬扬打断了县丞的行礼,直接问道。
“启禀王爷,城中的百姓已经启程了,县中的其他百姓,县衙所有官吏已经派出去了,最迟明日正午都可以启程了。”县丞是本地人,是从小吏一步一步熬上来的,做到县丞便是极限。在大周帝国,当官并不只有参加科举这一条路,只是科举是最快捷的途径,未来的成就也非其他途径可比。
县丞名叫王忠,年近四十,从小吏到县丞,他熬了二十年!
“难民距离县城还有多远?”姬扬看向许锦泰。
“刚刚有人来报了,还有五里地。”许锦泰连忙回答。
“擂鼓!升帐!”姬扬双手撑在书案上,顶着地图。
许锦泰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对着手下吼道:“快快快,擂鼓,擂鼓,指挥使要升帐!”
鼓声阵阵,一声一声,向外激荡开来。
没多久,各营校尉就进来了,老农和县丞也被留了下来。
“张抟听令。”姬扬站直了身子,声音急促。
“卑下在。”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校尉抱拳道,他是勇士营校尉,现在勇士营已经打散编入各营,他现在领了一个满编营。
“你携本部,在城门外三百步设卡,不可放过来难民,协助县丞王忠在城外安置难民。若是乱起,可以带着甄别过得百姓退回城中。”
“喏!”张抟和王忠齐声称喏,联袂而出。
“张仲年听令。”
“卑下在。”张仲年也是一脸憔悴,他很忙,姬扬要考虑全局,他就需要负责所有的具体事务,这刚刚才安稳一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边就擂鼓升帐了。
“你将所有的马匹全部集中起来,藏于城门后,待我举起蓝旗,便率部冲击城外乱军,你只有一刻时间,一刻之后,城门就会封死,一定要给老子回来!”姬扬双眼充血,死死地盯着张仲年。
“喏!”张仲年点了两个校尉,跟着他急匆匆地走了。
城中六千人的兵力,只有不到一千匹马,大部分还是驮马,没什么爆发力。
“许锦泰听令。”
“卑下在。”或许被气氛感染,许锦泰正儿八经地抱拳,大声道。
“你统领所有亲卫,负责传达军令。”
“喏。”
“齐大虎、张挺听令。”
“卑下在。”二人都是从勇士营分散出去的,各自领了一营,而原来的校尉,则成了他们的副手。
“你二人领本部,守在城墙之上,无令一人不得下城。”
“喏!”二人匆匆而去。
大堂内还剩下一个校尉,姬扬对他道:“左达,你为预备队,要时刻准备着。”
“喏!”
姬扬将任务全部派了下去,一拳砸在书案上,自言自语道:“你们这些老鼠,我一定会把你们都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