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那日落在臭水沟后,她狼狈不堪的跑回了府,一进门就大放阙词,直言要娶南平顾府那个一脸臭屁的小世子。
彼时,长兄还打趣她道:“人家顾无忧早就同苏府嫡女定了娃娃亲,哪还能轮得到你?”
“苏府嫡女?”关悦有点不太服气,“有我好看么?”
“有没有你好看,为兄不知,但听闻这位苏小姐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见她低头不再吱声,萧关平还以为受了打击,忙拍了拍她的头顶,宠溺道:“但是咱们小妹会耍大刀呀!咱们小妹定然也是有人爱的!”
有没有人爱她,她不在乎,只是到最后这门亲事兜兜转转居然落在了她的头上,她……很是满意!
既然顾无忧都亲自开了口,苏云海也不好再推脱,寒暄了两句便带着萧关悦回了苏府。
想来这是苏玉柔第一次同苏云海一同回府,一路上的仆役看得很是震惊,关悦看上去倒是心情颇佳,大摇大摆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冬日本就多落败,本就荒凉的小院更是一片萧瑟,空落落的葡萄架下支了一个小塌,落了寸厚的灰尘,院子中间还载了一棵桂花树,掩在雪中,只能窥见稍许绿芽。
关悦心情大好,看什么都顺眼如意,在她眼里连东风都莫名其妙的柔和了起来,干脆从里屋拉来一张板凳,一边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一边和碧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碧落给萧关悦递来一张毯子,看着她在阳光下翘着二郎腿,半眯着眼,神情惺忪得像是一只发懒的小猫,“小姐,奴婢总觉得你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都换了个人,可不是不太一样了么!萧关悦把手枕到了头下,慢悠悠地回道:“你家小姐此番落水,参透了些人生大事,是以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她总觉得这是老天赏她的良机,她萧氏满门忠烈,却被老皇帝不明不白地害死在了沙场,自己又被小皇帝卸磨杀驴,新仇旧恨一并清算,反正这明家的皇位休想坐得安稳。
再观当今局势,文臣以苏云海为首,武将只顾无忧有领兵之能,她这身份,可谓借了天时地利,将来行事可是顺畅多了。
心情一好,脑子也灵光了不少,眼下一番思索,倒是想起一个老朋友来。
“碧落,替我找件最好的衣裳,我要去见一个老朋友。”关悦突然起身往屋内走去。
老朋友?她和小姐一起长大,小姐自先夫人过世之后就与京城那些贵族小姐断了来往,她怎么不知道小姐在盛京还有什么老朋友?碧落迟疑了一番,待到关悦再唤之时,才抬腿跟了上去。
可惜苏小姐这些年来实在是不太如意,衣服也只能挑四小姐剩下的,大都是些俗气的样式,关悦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件天青色的裙子,发髻也只简单地用银簪别好。
收拾妥帖后,萧关悦又在府中溜达了一圈,最后在碧落目瞪口呆之下,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翻了出去。
“呼~”这府外的空气都要新鲜不少,萧关悦左扭右拐地进了一条酒巷,迎着十里红的飘香,熟稔地走进了盛京最大的一家赌坊——千金台。
“哟,今日坊内倒是来了个稀客!”有小厮迎了上来,道:“小姐是否走错了地儿,买衣裳首饰可是在东街第二坊。”
“来的就是这儿!”萧关悦望了望堂内,并无熟悉的身影。
“那小姐是要玩投壶还是牌九呀?”
“摇骰子,”关悦扯下头上的银簪,道:“入月局,一局定输赢。”
千金台有四大中堂,又名风花雪月,越往后倍率越高,风局多为布衣百姓,用得大都是铜币,而月局则是达官显贵,赌得东西多是些稀世珍宝,亦或是人命。
“原是常客呀,”那小厮笑得一脸谄媚,“可小姐这枚银簪可入不了月局呀。”
“那便以命为契。”萧关悦半点都不带犹豫。
掌柜闻言,亲自躬身入堂,“小姐这边请。”
签字画押,一局定生断死。有人听闻千金台来了个姑娘以自己为赌注,纷纷前来观战。
摇筒快速晃动了起来,众人凝神屏气,既紧张又兴奋,而关悦早在那人起手之时便可听音辨出骰子大小数目了。
这玩法,她再为熟悉不过了。她自小就没有被当女子养过,萧氏三代人才出了她这么个女娃娃,祖孙三代挖空了心思地宠着爱着,她素来便是只顾闯祸,无需摊责。如此一来,自然是混迹在各大街坊,顽劣得很。
不过,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不顾后果的行事了,上次这么痛快还是和明晟大婚不久,她被王府里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偷溜进了花楼喝酒。
之后便再也没有私自出过府了,她处处退让,竟把萧氏一族送入了黄泉。只道是这世间魑魅魍魉太多,退上一寸,他人便要进上一丈!
“小姐?管大还是管小?”掌柜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管大。”关悦勾了勾唇,扶着桌沿道。
木质的摇筒被移开,内里骰子上的红色很是鲜明,不大不小,刚好三个点——为小。
“小姐运气不大好啊。”掌柜笑道,“怕是要委屈小姐留在千金台了。”
萧关悦却不慌不忙,站起身来理了理裙角,又清了清嗓,一扬手,把桌角给掀翻了过去,一脚踩在板凳上,大声喊道:“天下何人不识我?留姑奶奶在此,也不瞪大了眼睛仔细瞧瞧自己配不配。”
“小姐这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掌柜的收起和善,一脸狠意。
“叫你们东家出来见我!”萧关悦道。
她气焰太过嚣张,身上又是寻常小娘子没有的气魄,掌柜心下有些发紧,给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马往堂内厢房走去,半盏茶的时间不到,连速速归来,同掌柜的耳语了两句,掌柜的大惊失色,连忙将关悦请去了厢房。
厢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闻得一点淡淡的桂花芳香,萧关悦紧绷的神经忽然便松懈了,刚要开口却顿感颈间一片凉意。
黑暗之中,有一男子拿刀抵住了她的喉间,低沉笑问,“姑娘好大的口气,敢问天下不识姑娘之人当是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