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并
醒来时已然是回到了阳间卧室之中。
起身走到铜镜前,却发现左半张脸上罩着一张破碎的白玉面具,花纹很古朴,但只稍用手触碰就瞬间化为烟尘。
心知这恐怕就是被“九头蛟”吞下的黄金命牌中封印的物事,现在想来竟是一个进入那处空间的钥匙,眼下却消散了,这真是闻所未闻的设计,巧夺天工。
仔细看向镜中,右眼一切正常,左眼的瞳孔却已变为金色,看上去有些妖异。
用心去感受左眼中的金印,顿时就感到了那片空间,自感随时可以进入,方才放下心来。
又试着放出五鬼和“九头蛟”,均是正常,变化也有,“九头蛟”如今出来已经不需要心脏处的力量,而只是从左眼的金印中提供能量。
五鬼也和那空间融为一体,不再需要回到梦界的卧室休息,同时也可以从金印中获得存在的能量,不再需要那些硝制的人头才能长存于现实了。
此时神完气足,完全没有当时被九龙穿身的神魂溃散感,联想当时那眉心处的破碎响声和那一声厉叫,燕九也有了一点猜测。
恐怕三个月来,那原主的神魂还未消散,而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潜伏于自己的神魂之中,伺机反扑。
怎料天意弄人,如今那位才是魂飞魄散,还顺带着又替他死了一回。
暗叫一声侥幸,后背不仅沁出一层冷汗。
这世界真的是好危险,活的太随机了。
细思极恐的是,如果不是他穿越者的神魂情况特殊,一体双魂,这黄金命牌简直是谁得谁死,获得者要么像赤面龙君一般打不开,要么进入那处空间也迟早要受那九龙穿身之苦,抵不住就是魂飞魄散。
想想那草丛中的点点灵光就可以知道,自己绝不是第一个进入那空间的人,那些不散的灵光现在也只好滋养五鬼罢了。
若不是自己掌握了那金印,那青石小径也就不会化为门扉,那么可以推想,面罩恐怕也就不会破碎,而是会不断被利用去害人吧。
无论如何,算自己命大.......那么现在可以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赤面龙君了。
唤来侍女为自己更衣,随便问了一下时间,方知距离自己进入卧室已大概过去了两个多时辰,推算一下赤面龙君来回的时间,虽然鬼龙寨离的稍远,再刨去聚会的时间,应该再有一个时辰也就返回了。
就算今日不来,明日早上必到,到时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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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在一个时辰之前,五龙山鬼头峰,十八骑红衣骑士正在险峻的山路上迤逦而行,在他们的前后方,均有九只血肉傀儡以四肢趴附在岩壁上往来巡视,担任警戒。
东方胜骑在自己那匹逐日驹上行在队伍中间,看着前方的血肉傀儡在岩壁上爬动,不由得又想起了山寨中的燕九,最近这位二当家似乎又犯病了,自从当初练了那换日大法,二弟的傀儡术一日千里,但精神是越来越不正常,自从上次昏迷之后,近三个月简直像换了个人,山寨事情简直就是彻底不管了,有时看自己的眼神很陌生。
原来的二弟很疯狂,但这种陌生感他第一次有,不过好在比以前平静了很多,可谁知道是不是又一轮疯狂的开始呢?有时,即使是自己,面对二弟时也有一点害怕。会不会有一天被他做成傀儡?最近时常会忍不住这样想。
一阵山风吹来,鬼头峰上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十年前遇到小九时,也是这样一个细雨的日子吧。
转过一个弯,前面的血肉傀儡远远的发出刺耳嚎叫,应该是遇到鬼头峰的人了,东方胜命令加快速度,十八骑往前奔驰了起来,又过了两个转弯,来到一处开阔地。
早有一队身披黑色大氅的青铜鬼面骑士列成队伍在等待。
血肉傀儡也和对方身边的几个高大的斗笠武士对峙着,那几个斗笠武士身体半虚半实,正是鬼头峰有名的影武卫。
这种影武卫应该也是一种傀儡,但似乎和自家的血肉傀儡并不相同,更像是附灵一脉的东西。
到得近前,对面一骑越众而出,面团团富家翁模样,两撇小胡子,一身员外袍,一对眼睛笑眯眯的,在马上已是遥遥的唱了个肥诺,不看他腰畔那口标志性的青冥宝剑,几乎会错认为一个本分的生意人,而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苍龙山寨主,专做无本买卖的八臂苍龙沈飞。
沈飞大笑抱拳道:“东方兄许久不见,小弟想念的紧,今日在鬼老大这里聚会,我为你专门带来了仙人酿,兄弟们今日不醉不归。”
“这是自然,我亦带来了好酒,今日弟兄们痛饮一场。”
东方胜也是大笑,这沈飞和他是老交情,自是相见欢。
“小九今日不来么?”
“他大病初愈,让他继续养病吧。”
东方胜一边答着,一边看向沈飞身后缓缓过来的一人。
笑着拱手道:“江鹤兄弟怎么不在聚义厅等候,却远远的来这里?”
却见过来那人骑着一匹干瘦的黑驴,自己却比那驴还瘦,一袭黑色粗布长衫与其说是穿在身上,倒不如说是挂在身上。
远看好像个活骷髅。
一张脸像是面瘫一般,双目早盲,一对白眼仁儿死死的盯着东方胜,一个冷冷的笑仿佛是从嘴角使劲挤出来的。
一把如夜枭般的嗓音道:“东方老大到了,鬼老大让我来迎接你的。”
言毕,不待东方胜回话,径直一拱手道了个请字,随即便自顾自的拨马前行。
东方胜和沈飞对望一眼,均知这鬼老二号称瞽目阎罗,性情一直就是这般,只好苦笑一声,催马跟上。
两队人马至此合在一处,鬼头峰人马在前,青龙山人马在后,往聚义厅而去。
那沈飞来的早,身边也没跟着几个人,都作青衣小厮打扮,均一人一马一剑。
东方胜看他人马不多,却也不觉如何,心知那几人就是苍龙山有名的剑侍,应都是蜕凡六重天以上的好手。
鬼头峰比青龙岭和苍龙岭都要来的更高,也更险峻,自从两位当家瞽目阎罗方青和鬼太岁司徒五年前到此,短时间就聚起了一方豪强势力,啸聚山林,在西凉州绿林中也有了名号。
后又和青龙寨、苍龙寨相约,同进同退,三山聚义,霸住了这座五龙山,荒原和西凉州的要冲之地。
要想从此过,往来客商留下买路之资。
山上大秤分金,大碗喝酒,一时好不快活。
被鬼老二一冲,东方胜和沈飞都失了兴致,一路无话。
远远的看见一个巨大的寨门在两山之间,仿佛一只漆黑的卧虎趴伏。
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三个斗大的篆字:鬼龙寨。随着号角声响起,寨门缓缓打开。
一个魁梧大汉满面虬髯,个头和燕九相仿,身披青色披风,立在寨门之后抱拳相迎。
众人都下了马,东方胜和沈飞紧走几步来到那人面前,拱手为礼。
这人便是五龙山众人推举的大首领,鬼太岁司徒火,蜕凡九重天,掌中一只独脚铜人罕逢敌手。
当初,三山聚义,东方胜和司徒火过过手,甚为佩服他的功夫,推他为第一,这些年相处下来,其人也是义气深重,众人臭味相投,感情日深。
众人相见一番寒暄不提,并肩往聚义厅而去,司徒火转头对东方胜道:“东方兄弟,好叫你得知,今日有贵客到了,乃是荒原上魔狼部落的少主,已在厅内等候多时。”
东方胜闻言心内一惊,转头看向身旁的沈飞,却发现其神色淡淡的,毫不意外,心下不由得更是惊讶。
司徒火见他如此,笑道:“东方兄弟莫要吃惊,这事怪我,其实月前已经定了见面,但我这山寨事忙,未能及时告知,沈飞也是前日来时才知道,贤弟还请恕罪则个。”
东方胜正想细问,聚义厅却到了。众人并肩进入。自家人马和傀儡由侍卫领去休息不提。
进得正堂来,却见那忠义千秋匾额下放着一把虎皮交椅,一人负手背身立在一旁。
一头金色长发垂在腰畔,团花白缎的长袍,右手大拇指上带着一只满绿的扳指,长身颀立。
身旁竟有几个一丈高矮的狼头卫士佩刀披甲隐隐拱卫。
光看身形,东方胜觉得这人挺像燕九。
却见那人听到他们进来,转过身,冠玉般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淡金色眉毛细长,绿色眼眸中的光芒灿若晨星,和燕九带着三分狠厉不同,此人初见就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
却见司徒火上前躬身道:“少主,东方寨主和沈寨主到了。”
言毕,正待转身给东方胜两人引见,却见那少主摆手道:“东西可曾找到?”司徒火回道:“适才刚刚见面,尚未相询。”
东方胜见那少主眉头微皱,竟然又将身子背了过去,一言不发。
心里正有点窝火,却见那司徒火竟又转过来,寒着脸问:“东方兄弟,少主家里失了盗,旁的到也没什么,只是其中有一块黄金命牌,这两天听说青龙山劫了一批货,我这里得的消息是那批人正是盗宝的贼人,却不知可有见到此物?有一个黑匣子盛着的。”
东方胜又惊又怒,道:“今日叫我来却原来是过堂的么?”
“东方兄弟,事关重大,若东西在你处,还请拿出来。”
“不曾见。”东方胜几时受这等鸟气,一时发作起来,一拱手道:“山寨事忙,告辞。”
转身按剑走到聚义厅门口,唤了几声属下和傀儡备马。
却见沈飞过来劝解,心知无非又是一套江湖戏码,但今日这面子不好做,没有几番推让哪里下的来,东方胜便先铁青着脸不理。
忽然胸口一疼,低头看时,却见一截剑尖透出来,不是青冥宝剑又是什么。
东方胜虎吼一声,拔出赤龙宝剑横扫身侧,沈飞已经拔剑远远跃开。
东方胜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笑道:“原来这便是仙人酿么?”,感觉力气随着鲜血都从胸口流出去了。
他吼叫,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奋起最后的力量跃起,唤出灵构“天秤”,想将那卑鄙小人定住斩杀。
但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又一道短光爆发在身侧,一时感到自己升了起来,最后看见一个身披猩红大氅的无头身体站在堂中,鬼老二手持一口短剑站在一侧。
他认得那口短剑,一只红眼鬼头口中吐出弯曲的青色锋刃,它叫“勾魂”。
听见那个少主的声音说:“让萨满过来。”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是感觉自己的鼻子里充满了血腥味,果然还是自己最熟悉的气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