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才是云宸国中真正有实权的人,垂帘听政十余载,前朝、后宫布满了她的人。
而皇帝纳兰无缺,即便如今已经及冠,却一无兵权,二无朝堂话语权,如今更是不得民心,不过是慕太后手中的一个傀儡罢了。
要是她哪天不高兴了,抬抬手,很轻易地就能废掉他的帝位。
脚步声响起,福公公走进门,向慕琳行了个礼,道:“回太后娘娘,陛下说更衣片刻后就会来太后这里。”
“嗯,他可有其他不妥?”
慕琳放下茶杯,淡淡地看了一眼福公公。
福公公摇头:“不曾,陛下听闻您召见,自然是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过来见您”
“呵。”
闻言,慕琳轻笑一声,语气带讽:“他也只能照做了,一个傀儡能翻出什么浪来,为了活命还不是只能乖乖的听我的。”
说到这,慕琳心里一阵得意加痛快。
林文雅,还有陛下,你们可是看到了,这就是当年你们跟我作对的下场。
现在,我还是云宸国最尊贵的女人,而你们最宠爱的儿子,不过是我身边一只卑贱的狗罢了。
我要他生,他就生,要他死,他也活不了。
这云宸国的江山,始终还是要改姓的。
陛下,如果当初你多宠琳儿一点,琳儿也不至于会这么做。
只可惜了,你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林氏那个贱人,让我这个做皇后的怎能不恨。
要知道,琳儿要是嫉妒了,恨了,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是是是,太后娘娘说的是。”
福公公只有点头附和。
他知道,陛下不过是一个被他人掌握生死的怯懦之人,而他身边的这一位,却是真正狠辣无比的主。
所以,他只能小心的伺候着。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慕琳狠毒的,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狠辣。
“嗯。”
慕琳轻哼一声,继续品她的茶。
“陛下驾到。”
不一会,外面通传太监的声音传到了两人的耳里。
闻言,慕琳立刻收起嘴角的狠戾,从而换上一种让所有人看了都很舒服的微笑,站起身来。
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一排排跪了下来。
纳兰无缺走进来,对慕琳行了个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儿来了,不用那么多礼数,快坐着吧。”
说完,慕琳顺手指了指她的对面。
纳兰无缺起身坐了下来,眼神朝着慕琳看去,带着些疑惑和畏惧。
也或许是因为紧张,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那些跪倒在地上的宫女太监身上,也忘记了让他们平身。
“不知母后唤儿臣来,是有什么事吗。”
纳兰无缺开口,脸上带着些讨好的笑容。
见纳兰无缺似乎是忘记叫宫女太监们平身的意思,又瞧见他脸上的畏惧,慕琳心中痛快极了,便自己开口打发。
“我这里不需要太多人伺候,你们所有人都退下吧。”
“是。”
宫女太监们一个接着一个有规律的退下。
直到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皇儿,我听说五日前你的一个妃子又暴毙了,可有这回事?”
闻言,纳兰无缺急忙站起身来,目光闪躲,一副十分心虚的样子。
“母后,我,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就轻轻碰了一下,谁知道……谁知道她这么轻易就……没了呢。”
越说到后面,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你说你呀,你后宫的事我倒也不想管。”慕琳假装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但是你玩乐归玩乐,我可以不在乎,但是你看外面,那些百姓们怎么传你谣言,我听了能不气么。”
最后,慕琳叹了一口气,看着纳兰无缺,无奈道:“罢了,事情既已发生,也为时已晚,我再责怪你又有什么用,那妃子的娘家我已经派人安抚了,不过这件事总归不能一直不管不顾,半月前我经过北庙,请了和尚给你求了个缘法,也求个安心啊。”
“求缘法?”
纳兰无缺看了慕琳一眼,疑惑道:“那不知母后为儿臣求得了什么缘法。”
“其实它到也不是什么缘法。”
慕琳抿了一口茶,才继续道:“嫔妃暴毙原先也不是什么大事,怪就怪在每一个都这么暴毙,近日我做梦总是能梦到先帝,想来他是怪罪我的,我实在惶恐,幸遇一位得道高僧说了皇儿你这种情况,说到底,是因为没有中宫所致。”
“国不可一日无后,你之前还小,也就罢了,如今你也及冠,后宫没有一个能真正做主的人,这情况自然也就是时常发生。”
如今后宫没有皇后,属于皇后的凤印和册宝都在礼部,所以,慕琳即便是太后,到底管起后宫的事来有几分名不正言不顺的意思。
她要是想插手,自然也是小事一件,但是,两年前她已经放权,不再垂帘听政,她总不能让前朝的一些老顽固们再抓住把柄。
所以,如今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安排一个她信得过的人入主中宫,这样,她才能借助此人插手后宫。
今日,即便是说动不了纳兰无缺立后,最起码,她一定要拿到凤印。
纳兰无缺心中冷笑,果真如他所料。
太后终于忍不了了。
“立后?难不成儿臣如果立后了,以后再宠幸妃子,就不会无故暴毙了。”
“那位高僧确实是这么说的。”慕琳点了点头,“且不管他有没有用,先试一试,或许真的有用呢,况且,皇儿你今年也到了弱冠之年,为稳定前朝,是该立后了。”
“哦?”
对于这个,纳兰无缺倒是有点感兴趣,想知道慕琳想在他身边光明正大的安插什么人。
“是该立后了,那母后可有合适的人选?”
“合适的人选倒是说不上,不过,我的大侄女轻风,小侄女雪乔,都是不错的人选,而且她们两个都是相府嫡出,身份尊贵,皇儿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都已经选好人了,还说没有合适的人选。
纳兰无缺勾了勾唇角,眼底快速闪过一道冷意。
慕琳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让他不得不接受。
慕家的人?
很好。
既然躲不掉,那就接受好了。
纳兰无缺笑道:“母后看中的人,又是相府出来的小姐,想来品行定是一等一的好,不过,至于是相府的哪一位小姐,母后能不能容儿臣自己选择。”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慕琳笑骂道:“你自己选皇后,自然是你满意最重要,我如何会不答应,轻风和雪乔都是好孩子,选谁都是她们的福气,你自己决定便可。”
“谢母后。”纳兰无缺微微低下头,掩盖住眸中神色。
慕琳十分高兴,又与他说了一些这两个候选人的情况。
纳兰无缺一直认真听着,并未显出一丝不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看到慕琳脸上呈现出几分倦态,纳兰无缺站了起来。
“母后今日说的话,儿臣会好好考虑的,想来立后之后,这样的情况便不会再出现,让母后这般为儿臣操劳,是儿臣不孝,母后还是不要过于太担心了,凤体要紧。”
“儿臣还有许多奏疏未处理完毕,母后先歇息,儿臣就先退下了。”
说罢,纳兰无缺才转身离开。
慕琳看着纳兰无缺的身影在她眼前慢慢消失,一双眼眸满是得意。
“小贱蹄子,你的皇位,坐不了多久了。”
慕琳心里痛快极了,她就是要看着纳兰无缺慢慢的在她手里拼命挣扎却逃脱不掉,最后绝望的死去。
纳兰无缺一回到御书房,白琛就一直在后面追问。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都说了什么,怎么去了那么久?那位太后娘娘可有说谁是人选。”
白琛虽然没有跟着纳兰无缺前去永寿宫,但是也大概猜到慕琳今日的目的。
如果自己猜的没错的话,她定然又是逼纳兰无缺纳新人,甚至有了立后的打算。
如若真要立后,那个要被立后的人,肯定是和慕琳有很大关系的人。
以慕琳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把自己不完全信任的人安插在纳兰无缺身边。
纳兰无缺并没有理会白琛,而是走到书桌前,负手而立。
他看着案上的砚台,黑墨侵染了砚台的三分之二,而未被侵染到的地方,还是沾上了一些墨粉。
从而,整个砚台都已经被墨粉侵染。
过了一会,他薄唇轻启,轻声吐出几个字。
“白琛,拟诏吧。”
“啊?”
白琛有点反应不过来。
纳兰无缺这是要干什么。
拟诏?
难道他真的打算按照慕琳的话去做?还要在自己的枕边放下一个眼线。
整个皇宫的眼线已经够多了。
不过,知道纳兰无缺不会做无用功,想来他心里定然已经有了对策,白琛也没有多问什么,下去准备纸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