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世子
姜芷筠拉着竹露的手,带着她围绕着假山小路弯弯绕绕乱窜,原想咬牙直接跑回后花园那儿悄悄混进女眷之中。
可远远一瞧,唯一的路已被敦亲王府的下人把守着,压根没办法通过。
只好重新回到假山处,利用高墙与侍卫周旋,无意间发现一处仅能容纳一人的隐秘之地。
她直接将竹露塞进去,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能出来,知道吗?”
竹露还没明白发生了何事,三娘子为何如此慌张。
但三娘子说的就是命令,她什么也没问,立马乖乖躲了进去。
姜芷筠再三确认她不会被发现后,陡然想到了那个假山洞。
想来他们肯定也猜不到她胆子会这么大,竟然还敢回来。
最危险之处便是最安全的。
她悄悄绕回去一瞧,敦亲王与谢晏辞果然都已不在了。
姜芷筠蹲下蜷缩在一块大石头旁警惕四周。
刚刚跑了那么一阵,她只觉双腿发软,胸口气闷,气喘吁吁,浑身上下都在颤抖,额间冒出的冷汗湿了发梢,里衣也被冷汗浸湿,刺骨寒风吹过,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冷的还是怕的。
耳畔能清晰的听见外头不断有脚步声跑过,和她那一颗扑通扑通疯狂乱跳的心。
“人呢?找到了没有?!”
敦亲王的怒吼声传来。
“回王爷,还、还没有。”
“废物!还不快去找!找到了立刻带来见本王!本王倒想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偷听本王的墙角!”
“是!”
听着他们的对话,姜芷筠暗暗松口气。
看来竹露也还没有被他们找到,那就好。
可她一口气还未松到底,那道清润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搜遍了这一片区域都还没找到,五皇叔,你说,她会不会躲到这假山洞里了?”
姜芷筠心跳顿时漏了一拍,紧张地屏住呼吸。
敦亲王显然不信:“怎么可能?借她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躲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不怕被找到?”
谢晏辞轻笑一声,眼神玩味地看向假山洞口:“说不定呢?”
忽的,就听见那脚步声一点点朝她靠近,一道拉长的人影映照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姜芷筠紧张地攥紧大氅,攥得手心里全都是汗,蜷缩得更紧了。
那道身影缓缓朝她靠近。
忽然间,一道阴影自头顶将她笼罩其中。
姜芷筠下意识抬起头,就被那道金光晃到了眼,金光闪闪的牌匾上大咧咧写着〖九十九次重生〗。
紧接着,对上一对黑漆漆眸子,如刀锋般凌厉,又夹着几分兴味,如藏在黑夜里的野兽盯上了猎物般赤裸裸,又带着极端地侵占性。
姜芷筠脸色骤变,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薄唇翕动,呼吸急促,眼神恐惧望着他,胸前控制不住大幅度起伏,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被发现了!
察觉到她的反应,谢晏辞眼底又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恶劣地起了想逗她的心思,薄唇轻启:“五皇叔……”
姜芷筠一颗心瞬间提起,咽了口唾沫,小脸儿惨白,嫣红的唇毫无血色,一手握拳贴在胸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定几分。
谢晏辞视线略过她苍白的小脸儿,剑眉微挑:“……那俩人果然不在这。”
姜芷筠怔住。
他这是……在帮我遮掩?
洞口处传来敦亲王的笑声:“危止,你是太疑神疑鬼了!宴席马上开始,反正你也不喜那档子热闹事儿,这儿就交于你了,定要抓到那偷听之人,否则她将咱们的事情泄露出去……”
谢晏辞黑如墨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如小白兔般可怜兮兮蹲在面前石头后的姜芷筠,唇角勾起,清润的嗓音夹着几分危险:“好,等我抓到那人,定会让她永远无法开口将自己听到的事情说出去。”
外头的脚步逐渐远去,直至完全听不见。
姜芷筠被他说的话吓了一跳,垂眸飞快思索着逃离之策。
可面前的人似乎完全将她看穿了般:“还想着逃呢?”
姜芷筠:“……”
“逃得掉吗?”
谢晏辞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看着她。
如逗弄一只鸟,不着急直接要了她的命,而是一根一根拔掉她的羽毛,让她再也飞不起来,挣扎到力竭而亡。
见她不说话,谢晏辞绕开石头,站定在她面前,微微俯身认真打量着她。
小姑娘生得香娇玉嫩,眸含秋水,绛唇映日,肤若凝脂,却穿得素净,隐在人群中也难以发现的那种。
“不说话?莫不是个哑巴?”
她不是看不出他是在逗弄她玩儿。
或许等他玩够了,就会一剑杀了她。
近距离一瞧,他的容貌确实如传言一般,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性格极为恶劣,半分没有传闻中的枭雄姿态,倒是染了一身纨绔子弟的陋习。
姜芷筠憋得小脸儿通红,半晌才干巴巴挤出两个字:“不是……”
嗓音也含娇细语的。
谢晏辞唇角笑意更深。
他向来不喜磨蹭,如今却想多逗逗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姜芷筠噤声没有回答。
谢晏辞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拖长音:“哦~原来小娘子喜欢偷看别人行苟且之事?”
提起这档子事,姜芷筠是当真觉得臊得慌,垂着眸,抿唇,红晕一直从脸颊蔓延至耳根。
她好歹是未出阁的姑娘,撞见他人行苟且之事也就罢了,还被人发现她在偷看,若说出去,她名声还要不要了?
姜芷筠抿唇抬眸,壮着胆子道:“臣女愿与安世子做个交易。”
“哦?交易?”谢晏辞来了兴趣,“说说看。”
姜芷筠站起身,按捺住心里的紧张垂下眸,似乎不与他对视就没那么紧张了。
“世子知晓之事事关臣女名声,只要世子不说出去,臣女也断然不会将自己听到的事情说出去。”
“我为何要信你?”
姜芷筠一脸镇定:“因为臣女断然不会为了一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而坏了自己的名声,这个秘密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她在赌。
赌他这么久没杀她,可能还留了她一线生机。
也是在赌……
赌他不识她。
谢晏辞剑眉微挑,突然一步步逼近她,将她逼至墙角,退无可退,幽冷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其中,微弱的光从洞口照射进来,他一半隐藏在阴影中,漆黑的乌眸隐隐闪着精光,瞧上去格外危险。
瞧着他突然变脸,姜芷筠背靠着假山壁,看着近在咫尺地那张俊颜,呼吸急促,闻着那淡淡杏花香,心头惴惴不安。
忽地,只听见他娓娓道:
“毫不相干的人?小娘子还真是满口谎言……是不是?姜三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