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张员外本就不想给这女孩活命的机会,但又不想当这个恶人,他特意让府里这对贪财夫妇随黄二嫂去荷月庵。想着有银子、金锁还有衣料引诱,不愁三人不动心。就算到了庵里,师太见分文全无,就凭那小小尼姑庵又如何能囫囵个的养大一个刚满月的孩子。打定这个主意,他不仅特意加重了银钱,还言语暗示自己不管孩子生死。
东厢这边早已沉入睡梦,阿纯哄着安康就睡在了小床上。西厢那边的大娘也早就搂着女儿睡下,只是晚上孩子要吃奶的哭叫声偶尔扰人。
不到天亮,张员外就等不急地起身回了书房。他匆忙的接了婢女递过来的温茶,就将她谴了下去。只留管家在一旁伺候洗漱,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递过毛巾,低眉顺眼的回答说:“员外记得不错,城西的荷月庵确是早就荒败了。那黄二嫂先是嘴硬,不过后来承认,她原本是想把孩子骗出去,然后按村里的规矩溺了,免得克人。但前日青山关确实是有一场大风,也确实是卷走了孩子。”
“溺死?亏着妇人想得出来。”张员外轻蔑的笑着说。
“村里人愚昧,这么做也是老规矩了。”管家回答。
“但大风怎么能卷走孩子?”张员外问。
“风吹的太大,他们从车上下来想去避风。结果脚下没站稳,都摔的七歪八倒的。等风过了,结果又迷了路,孩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确实?”
“确实。老奴也派人去黄二嫂家、丢孩子的地方、那对夫妇家里都盯着的,没有见婴儿、生面孔和其他不寻常的事情。”
张员外听完反而慈爱担忧起来,舒展口气的感叹道:“行吧。那就看这孩子的命了。”
他仍然不放心的嘱咐管家先不撤人,多盯几天;又嘱咐他说,若二娘问起就说已经报官,多给了银钱在寻人了。管家一一应下才退下。
黄二哥看情况不妙,当晚也只敢在张府里沿着斥责妻子、亏对姊妹的戏码,伤心流泪。他第二天一早就领着妻子站到了东厢的帘子后面。他泣不成声的代妻认罪,一边说一边请妹妹治罪。张员外看戏演的差不多了,及时的来制止了这些表演,只是安慰他们夫妇并安排车马送他们回了乡下。
黄二哥当然不敢让人送,只自己驾了驴车,带着媳妇和孩子就往回走。刚出城,见道路无人,他便小声的和媳妇嘀咕起来。
“孩子真是丢了?”黄二哥很了解他媳妇,虽然迷信,又脾气大,但人不坏。
黄二嫂无奈的说:“真是丢了。我原本打算想法子把那赶车的夫妇打发回府,自己带孩子回家里养着的。谁成想,真是遇上了大风,手上一滑,再被吹的五迷三道的。转身再找,孩子就不见了。”
“那你们说到了庵里丢的?”黄二哥接着追问道。
“那风一阵就吹过来,好大的勒,直迷眼睛。那赶车家的婆娘还想上手来抢孩子,就是这争抢孩子脱手了。我猜他是想偷摸孩子身上的金银首饰。只是这么一来孩子丢了算谁的?”黄二嫂紧紧的把行李包袱坐在自己屁股底下,警惕的看着四周。
“所以全推到没人影的师太、香客身上?”
“不然如何。张员外本就不想这孩子活,他早就知道没这庵还让俺们去送孩子,这安的什么心。”黄二嫂不屑的接着说:“他就是不想当这个恶人,不想自己那么多做善事的名声坏了。他这人那么迷信,怕什么黑面鬼索命,怎么能留下那丫头的命呢。”
“这你都知道?”黄二哥惊讶的看着妻子说。
“你当我这个把月在城里是白住着的?我都打听明白了。你看看,这员外家里连在外干活的奴才都没有一个长得黑的,就说他是怕这黑面的人。虽然咱不知道缘由,但总归没什么好事儿。”黄二嫂看着目光惊讶的丈夫,咽了咽口水继续生神气地说道:“这生产前就求回了一支签,说是驱除黑鬼,哪能有二娘生的丫头好果子吃。”
这一连串的话,听的黄二哥一愣一愣的。他都不禁更加佩服起自己媳妇了。
只见那黄二嫂继续说:“你说我也不能更张员外说,我养着吧。这谁也不信啊。再说了,人家不怕你拿捏人呀,怎么肯。我只能说编造送去荷月庵,是为了带回村里溺死。本来嘛,咱们周边几个村以前也有这么几档子事儿的,不算没有根据。”
黄二嫂解释完,只觉得自己形象光辉起来,满意的笑了笑。
“那那些银钱呢?”看她得意的样子,黄二哥也一针见血的戳破了他光辉背后的小心思。
只见二嫂拍了拍垫坐着的衣服包,满意的笑了笑。
夫妻俩只是感慨了一下那消失女婴的命运,打算回了村再多多打听打听,便一路放心的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