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了少女的疏离，穆子明没有东问西问，而是打量起这个屋子。
这屋里外面是一个直角柜台，这在前世很常见。里面是一张八仙桌，桌上点着一盏马灯，放着没洗的碗筷。周围的椅子上搭着衣服、麻袋、绳子等东西，乱糟糟的。墙根处则胡乱放着盆架、脸盆、茄子、桃子、水桶，窗台上还扔着两只疑似袜子。总之，邋遢就是这里最好的形容。
这里是什么地方？
慕仙缘想，“如果没有柜台，这就是标准的糙汉子猪窝，但是临着大街，又有这么个直角柜台，像个店铺……那个女孩属于某个协会，这是他们的联络点？好奇怪的联络点。难道旧社会的店铺都是这个样子？”
青年从里间拿出一把枪及腋下枪袋，呵呵笑着放在了柜台上。
少女一指慕仙缘道：“你给他照个相。”
照相？
“跟我来！”青年立刻勾手叫慕仙缘过去。
里间是专门照相的房间，竟然有看上去很专业的反光板，青年打开一盏汽灯，屋里顿时亮得刺眼。各种设备都是调试好的，青年很快就照好了。
慕仙缘忍不住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能照相。”
“协会银行啊，你不知道吗？”青年一边取交卷一边回答。
“协会银行？”
“对啊，你不知道？我们是全世界最大的银行。等我给你开个账户，只要有协会银行的地方，你都能取钱！”
全世界最大的银行？青年的样子完全不像开玩笑啊。
慕仙缘脑子里顿时浮现刚看到的没洗的碗筷，窗台上的袜子，摆在墙根的脸盆蔬菜，同时想起前世的中农工建这些大银行……怎么说呢？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而且，银行为什么还照相？
“协会银行？那个少女也是协会的人，最开始听到‘协会’俩字时我没在意，前世一般的协会基本没啥影响力。少女摆出协会吓退山阳国的人，我也只是觉得这个协会的首领肯定是大佬。可是现在，协会银行竟然这么厉害，难道在这个世界，协会其实是集团或者公司的意思？像赛博朋克里的超级公司一样？”
慕仙缘带着一堆疑问回到外间。少女韩肖已经填好了资料，用下巴一指桌上的枪，示意是给他的。
这是一把自动手枪，慕仙缘前世只在警匪片中见过，一窍不通。
他诚实道：“呃，我没用过这种枪，你能教教我怎么用吗？”
出乎他的意料，韩肖没有嫌弃，而是面色平静言语简洁的讲了讲如何开关保险，如何切换单发和连发等等。
慕仙缘掌握之后，又脱下褂子外套，把腋下枪袋戴好，手枪和子弹放好。
按说合作的，至少得知道目的地是哪儿。
但慕仙缘知道自己缺乏常识，他目前只知道天州、启明城、铜川、万港等少数大城市，而且仅仅是知道而已。因此他打算彻底贯彻自己的工具人或者说打手属性，凡事听安排，见到严世恩第一个上。
所以，韩肖没有开口说话，他也没有强行找话题。
不过这时，咕噜噜噜噜……慕仙缘的肚子发声了。
韩肖看了过来，慕仙缘咳了一声，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他的肚子，咕噜噜咕噜噜像擂鼓一样响了起来。
他从中午吃了点零食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过，但是这期间在山里跑了一下午，又跑了四十里回城，又大战了一场，这时饥饿感终于像暴风雨一样来临。
慕仙缘装不下去了，而且可能要连夜追击，连夜再战，没有体力可不行。
于是他尽量大大方方道：“有吃的吗？”
韩肖平淡的脸上没有变化，她扫了一眼墙根，用下巴一指。
让我自己去那找？
慕仙缘没有客气，找到一包桃酥，四个桃子，狼吞虎咽，眨眼完毕，肚里饥饿感依然明显。慕仙缘找来找去，又啃了一根大葱。
不得不说，饥饿真的是世上最美味的佐料，连大葱嚼起来都觉得辣味中带着香甜。
吃完回来，发现直角柜台上多了两个疑似巧克力的方块，那上面写着三个字“苦水糖”。这是糖？
“给我的？”慕仙缘问道。
韩肖点点头，随即看向一边。
慕仙缘拆掉糖纸，里面的“苦水糖”看起来和巧克力一模一样。他塞进嘴里，味道也差不多，看来苦水糖就是这个世界巧克力。
“我以为韩肖很嫌弃我，但现在感觉只是不喜欢说话，挺温柔的嘛。”
“呀，终于好了。”青年捏着一版黑白照片从里面出来，照片上是慕仙缘的光头形象。他直接递给少女，自己一边各种和韩肖答话，一边拿起那三块金条称重。
过了一会儿，慕仙缘拿到一个协会注册证和一个存折。
协会注册证和前世的诸多证件类似，是一个暗红色硬壳的小本子，封皮是布做的，上面有“穿越者协会注册证”几个烫金字体。翻开，左边有一张打着钢印的黑白照片，是慕仙缘的大光头。照片下方是姓名、住址、父母、保证人等。右边是一行行空白的格子，用来在旅行地登记。
青年又递来一把零钱，艳羡的说：“你的金条值54332金贝，其中54300我存进了存折，剩下的三十二金贝给你兑换成陶唐的钱，不到三百五十块。”
“五万多金贝？三十二金贝换成了三百五十块？我穿越以来不管是牛屯镇还是寒台镇，用的都是陶唐国的钱，这和我前世的软妹币购买力差不多，而金贝的价值是他们的十倍多，也就是换成上一世的钱，我一下子有了五十多万？可惜父亲和静静都死了，这些不浪费的话够他们在乡下用一辈子了……”
慕仙缘心情复杂，随手把存折和零钱塞进兜里。
青年伸出大拇指：“土豪啊，几万金贝的存折看都不看一下……”
他话音未落，慕仙缘就掏出了存折，两人表情同时一僵，噗嗤笑了出来。随即看了下存折，没错，是53200。
事情办妥，韩肖和慕仙缘两人准备出门，青年道：“对了，院里有马车你们用不用？”
“马车太慢了。”韩肖道。
“哦，”青年很想帮到韩肖，他略一思索，又道：“我听到汽车响了，山阳人肯定开来几辆汽车，要不要我去弄一辆。”
韩肖头也没回的离开道：“都坏了。”
“是吗……”青年有些不解，“怎么会都坏掉了呢……”
前面的韩肖抿了下嘴唇，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懊恼，慕仙缘忽然明白了什么：“不会是她弄坏的吧……不爽山阳国占领古邢国，所以弄坏了他们的车，结果自己也没的坐了……”
出了城门，韩肖主动解释道：“我们要去麻津。严世恩一定会往海上跑，麻津是离这里最近的渡口，在那里坐上船，沿金汤河一口气就能到东海……”
“嗯。”慕仙缘大致明白了，虽然他不知道麻津和金汤河在哪里。
“我们跑着去，这是最快的办法。”韩肖道。
慕仙缘点点头。他虽然一下午都没停，现在身体的感觉和前世走了半小时路差不多，有点累，但是继续走的力气绝对是有的。这是觉醒者的体质提升和报仇心切的双重buff。
两人一路往南，跑了一会儿，韩肖看慕仙缘有些累。就改跑为走，权当休息。
慕仙缘随口问道：“你一直在追查严世恩吗？”
韩肖道：“不是，我在追查黑市的人口拐卖案，很多线索都指向了寒台镇。”
慕仙缘忽然想起，赵队长说过，寒台镇所有旅店，只要有外地的孩子住店，都要向严世恩报告。他当时以为那是为了抓自己，看来不仅仅是这样。
“你们是什么协会？竟然还管人口拐卖，像警察一样。”慕仙缘随口道。
少女韩肖霍然转头，脸上吃惊的表情如此明显。和她平常平淡如水的样子作对比，简直像乌索普吓晕砂糖的表情。
慕仙缘立刻意识道，自己可能犯了离谱的常识性错误，或者表现出了难以置信的无知。
“协会，协会……难道她的协会就是报纸上提过的，连静静都知道的穿越者协会？
哦，这个协会恐怕比我想象的更夸张，也许他们真的就是赛博朋克世界的超级公司，各个国家只是他们的下属单位……”
他一瞬间转过了这些念头，立刻尬笑道：“哦，对，穿越者协会，对吧……”
韩肖吃惊的表情迅速收敛，变成了平常平淡的样子，道：“《崇山和约》里有打击人口拐卖的条款。”
《崇山和约》？这是十四年前签定的各国停战的和约，它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条款。不过这和协会又什么关系？协会也是缔约方？
慕仙缘沉思中抬起头，忽见韩肖狐疑的看着自己。
韩肖道：“你不知道和约？”
我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慕仙缘心里嘀咕，严格说知道，但那点东西和不知道差不多……
“你认识字……你上过学吗？”韩肖问道。
“其实我失忆了……”
“什么？”韩肖的脚步陡然停下，表情严肃道：“你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