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肖道:“小心点,这人不是任宝山。”
她竟然能分辨不同的附灵者!
慕仙缘只是觉得自己的纸鸟被雷劈了一下。
韩肖已经起身,朝一个方向跑去,慕仙缘跟着她身后。
同时,二人不约而同的甩出一张新的纸鹰。
不久,纸鹰远远的看到,移山会的附灵者蓝楚红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战斗在一起。
两个人用的都是最基本的雷电。
蓝楚红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扎着一根高马尾,头顶浮现着一个半尺高的金色青铜爵。
慕仙缘通过纸鹰的眼睛看到那只爵底平足细,一看就是夏朝的造型。
“夏朝的青铜器纹饰较少,那只天下第一爵也只有几颗乳钉纹,蓝楚红的青铜之灵会不会很弱?”
蓝楚红对面,一个四十多岁,衣服褴褛的男人,头顶悬浮着一尊金色的青铜罍。慕仙缘不认识这只罍,但罍上的纹饰并不多,一眼看上去,几乎全是基本的云雷纹。
这人是谁?任宝山的帮手?还是来夺取莲鹤方壶的?
“这可能是任宝山的帮手。”韩肖低低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个青铜器疑似来自南宛国,那里有附灵者失踪,一直怀疑是任宝山做的。”
蓝楚红的雷电更像是激光,一道一道从指尖射出。而那个催动不知名青铜罍的附灵者最常用的招数就是一大片电雨,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防守。
蓝楚红则明显一边战斗一边观望,她一方面在等任宝山,另一方面也怀疑眼前的人生某种陷阱。
慕仙缘道纸鹰绕着战斗现场的高空盘旋飞着,也时刻关注着整个镇子的形势。
忽然,他看到一个长发披肩的老者正快步往镇子南面走去,那里是一片密林,过密林度过一条河,就到铁石山脉了。
“任宝山!”
慕仙缘没有因为发现任宝山而乱了方寸大声叫喊。
“主街东边的胡同往南,有个人疑似任宝山。”慕仙缘低声补充。
几秒之后,韩肖低声道:“走。”随即掏枪打出一发黑色的信号弹。
二人跳下房顶,往任宝山的方向跑去。
任宝山依然假装普通人,快步往南边走着。他是附灵者,虽然也可以用纸鹰术来探察,但不动用青铜之灵的灵性,他只是比普通的觉醒者稍强,距离比不过韩肖、慕仙缘这样的特殊灵体,动用青铜之灵的灵性,又会被其他附灵者感应到。
二人靠近之后,韩肖拿出一块白玉,手指一搓,银光一闪,一只从头至尾一米多长的苍鹰浮现而出,它宛如真鹰,双眼灵动犀利,只是身上的羽毛虽然也和真羽一样灰黑黄杂糅,但却给人一种锋利如刀剑的感觉。
韩肖一催灵性,苍鹰振翅而前,眨眼间飞到任宝山身后。苍鹰双翅往前一甩,翅膀上的羽毛像根根利剑一样往前射去,直冲任宝山的后背、头部、腿部。
而慕仙缘,早已躲到了韩肖的另一个方向,他右手持枪,左手持匕首,手枪、手枪子弹,匕首都被他的血浸入过。
他枪法依然稀烂,但是每一颗子弹都是后手。
眼看任宝山躲无可多,只有灵化才能免于死地。忽然他背后金光一闪,一个金色的青铜塑像浮现而出。
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
他凭空出现,不管是天上的纸鹰还是慕仙缘和韩肖道眼睛,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人面盉?”
慕仙缘首先想到了这个青铜器。
韩肖也想到了。当附灵者使用青铜之灵的灵性时,被的附灵者可以感应到。而韩肖虽然不是附灵者,她也能感应到,虽然不及附灵者那么清晰,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分辨存在与否不可能出现任何的差错。
也就是说,这个少年具有隐身的能力,不仅在视觉上隐身,在灵性上也能隐藏自身,恐怕童也更来了,也无法识破这个少年的隐身。
这时,韩肖和另一个方向的慕仙缘对视一眼,继续让苍鹰射出羽剑,虽然这些羽剑顶多能扎出米粒大的一个坑。
而慕仙缘则趁此时开枪了,他射出五颗子弹,三颗射在地上,两颗打在了少年灵化的身躯上。
一颗射中了大腿,另一颗则射中了左腹。子弹的威力比羽剑强大,两颗子弹都嵌在了少年的身体里。
此时,任宝山发现了慕仙缘的位置。
少年一被攻击,任宝山立刻催动灵性,变出一条金龙探察四周。
但韩肖并不在苍鹰的方向,而且韩肖和慕仙缘都不是附灵者,任宝山无法通过感应来定位,只能凭借眼睛搜寻。
最后跟着枪声找到了慕仙缘。
任宝山眼中精光一闪,金龙立刻直冲而下,直扑慕仙缘。而且,任宝山头顶又有点点金光闪耀,各种灵物即将成型。
“任宝山!”
韩肖清亮的声音响起。
任宝山循声望去,忽然一个恍惚,扑向慕仙缘的金龙消失,头顶的点点金光消失。
韩肖再次使用了这个神奇的招式。
任宝山果断躲到了一棵树后,他冷哼一声,不仅想起来韩肖神奇的能力,也想起了韩肖精准的枪法。他对前面灵化的金身少年道:“你去。”
韩肖的能力十分麻烦,这个少年的隐身却能应对。
少年解除灵化,变成一个衣衫褴褛的十七八岁男孩。
“终于!”
慕仙缘等的就是这一刻。
附灵者灵化时带来的肉体变化是会回归肉体的,男孩变回来血肉之身,但他的肚子和大腿依然有坑,各嵌有一颗染过慕仙缘血液的子弹。
对肉体来说,这样的坑根本不致命,甚至皮肉本身的弹性就能恢复自身,让子弹掉到地上。
但这时,慕仙缘催动了灵性。
少年肚子上的子弹忽然长出来一根根尖刺,向上疯狂生长。腿上的子弹则仿照钢丝球的造型疯狂无序穿刺。
眨眼之间,肚上弹头的根根尖刺刺穿男孩的心脏,大腿上胡乱的金属丝也把腿上的大动脉穿得稀烂。
少年一声闷哼,倒在了地上,大腿处的血液流了一地。
他死了。
任宝山暗骂一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帮手,竟然刚一出场就被干掉了。
他又生气又谨慎,觉得这次十分凶险。
“那个小妮儿能消除我召唤的灵,暂时看来需要视线交汇才能做到,而且她枪法很准,威胁很大。这个小乞丐的死得太快,他在解除灵化后死去,肚上、腿上流出很多献血。小妮儿召唤的鹰兽不是本体,她说用白玉召唤的鹰兽,所以,那些羽毛攻击完就会消失。也就是说,小乞丐的死是别的攻击造成的。可能是小妮儿别的能力,或者是看着眼熟的半大男孩。
“总之非常棘手。但是,他们攻击的时候我没有感知到青铜之灵的存在,也就是说,大概率两个人都是特殊的灵体。的确非常棘手,但我的灵是莲鹤方壶,仅凭无差别攻击就能干掉他们。”
想到这里,任宝山一催灵性,头顶莲鹤方壶浮现而出。
他左手一托,莲鹤方壶竟然缩小到尺许高,落到了他的手里。任宝山右手捏住莲鹤方壶的金色荷花状壶盖,轻轻一拉,竟然拉出一朵莲花。它的形状不像壶盖那么抽象,更像是一朵真正的莲花,不过还保留着壶盖的纹饰。
任宝山轻轻一抛,莲花落在地上极速变大,一直变到一人多高,然后花瓣收拢,把任宝山包在了里面。
接着,花瓣上方一点点金光闪烁,一只只神兽浮现而出。
任宝山用花瓣防御,用神兽进攻,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韩肖和慕仙缘通过上空的纸鹰看到花瓣出现,顿之不妙,立刻移动方位,开枪直射莲花。
当当当!
韩肖一枪,慕仙缘两枪都打中了莲花,但是就像打在了灵化的青铜疙瘩上,根本伤不到里面的任宝山。
这时,两条碗口粗的金龙直扑韩肖,一只疑似饕餮的神兽直扑慕仙缘。同时还有不少金光在花瓣上空闪烁不定,疑似备用攻击。
两只金龙从天空飞来,韩肖与那四目对视,两只金龙的眼睛露出人性化的残忍。
韩肖眼睛一眨,两条金龙立刻像泡泡一样消失。不过花瓣上空立刻有三颗光点膨胀,化为两条金龙一只金虎,同时扑向韩肖。
慕仙缘知道,这些神兽和任宝山视野相通。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关注两个视野,关注两个视野的结果就是每一个都关注不了。
慕仙缘早已拿出一个黄纸火捏成团在手里,这时立刻抹上血弹了出去。纸团和神兽相遇,立刻爆出一团一尺半大小的火球。
火球的目的不是造成杀伤,而是用忽然出现的火光闪瞎任宝山的眼睛。
果然,火球之后,那只神兽胡乱伸腿,不知道往那里走。攻击韩肖道三只也乱飞乱跑。
慕仙缘似乎听到任宝山的哼声。
他立刻转移到树后,趁此机会,努力操纵最早射出的三颗子弹。
任宝山的花瓣包裹得严严实实,子弹都打不穿,只有地下有机会。
慕仙缘操纵下的金属能通过弹射来快速移动,但是钻到地下的话,无法弹射,只能通过形变来到达目的地。
在现在紧急的情况下,慕仙缘超常发挥,几乎一瞬间就让三颗子弹弹射到了莲花的跟前。其中一颗立刻伸出十来根细丝扎进土里,向莲花的中心地底蔓延而去。另外两颗则变细变长,也扎进地下。
第一颗子弹的十来根细丝很快就找到了莲花中心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十来公分的洞口可以进入。
慕仙缘立刻操纵两颗子弹延伸到那里,然后一个形变,子弹恢复了原来的形状,慕仙缘的眼睛瞥到扑向自己的金虎已经恢复正常,在搜寻自己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猛的一催灵性,两颗子弹向上延伸出数不清的细细尖刺,努力攻击所有的位置。
啊——
任宝山一声惨叫,金虎以及莲花顶部的金光齐齐消失。
接着一声雷鸣,慕仙缘失去了对子弹的感应。
任宝山大叫起来,啊————
声音听起来像是他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
莲花顶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金光,这些金光刚一出现就要延伸变成各种神兽。
而韩肖刚刚一直在关注慕仙缘的行动。
慕仙缘一结束,韩肖立刻行动了。
她拿出一片白玉,一催灵性,一团乌云立刻浮现着树梢。
她的计划是用雨水来淹湿任宝山脚下的土地,那时她就可以用自己真正的能力。
她正在紧张的催动灵性,忽然,那一片乌云消失了。
一个人站在了任宝山的金莲前面。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现,从那里出现的。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幅静止的画,缺少一点立体感。
慕仙缘没敢轻易妄动。这个人是不是韩肖说的卓天列?
而韩肖,呼吸都静止了一分。
那正是卓天列,任宝山真的把他吸引过来了。一百多年过去了,他依然像画里那样年轻。
韩肖静静的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任宝山似乎没有发现情况,莲花顶部的金光依然在增加。
卓天列却深情的看着金莲,伸出左手抹在了花瓣上。
“姐姐……是你吗?”他轻柔的,似乎胆怯的呼喊着:“姐姐,我是张继啊……”
莲花怦然破碎,上空的金光全部消失。
卓天列的眼泪夺眶而出:“姐姐!”
远处的韩肖也激动不已。
卓天列的姐姐还活在莲鹤方壶里!那么……
任宝山忽然失去了青铜之灵的操控,他一方面非常失落,一方面又有些释然,可是,他忽然看到了眼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满脸是泪,看着眼熟,任宝山想不起来是谁,但内心深处忽然涌现出极大的恐惧。
他本能的想逃跑,但是这个男人的手像电一样伸了过来。
男人满脸的哀伤、激动和欣慰,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仿佛他的表情和动作分属于两个不同的人。
卓天列左手揪住了任宝山的衣领,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黑色的玉一样的骨头。
任宝山看到他拿出的灵骸,诧异又惊恐。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卓天列已经把这块骨头插进来他的脖子。
卓天列的血液喷溅出去,他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似乎要做出什么反扑。但是,他什么都没做出,眼神很快涣散。
不久,卓天列拔出那块黑玉骨头,松开左手,让卓天列倒在了地上。
卓天列脸上露出喜悦的温柔的笑容,他轻轻摩挲黑玉,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离开。
“等一下!”
韩肖的声音响起。她追了出来。
此时的她又变成一个慕仙缘不认识的模样,依然非常漂亮,但眼睛里露出急切和哀伤。
慕仙缘知道,这就是她真正的样子。
“什么事?”卓天列停下脚步,漠然的回望。
“怎么复活我妈妈?”韩肖问道。一语问出,她的眼眶里忽然蓄满了泪水,她小嘴扁了起来,就是一个忍住没哭出来的小姑娘。
卓天列的眼睛流出同情的温柔,他深吸一口气,道:“人死不能复生。”
说完,他转身而去。
韩肖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远离,她扁着的小嘴,一张一张,终于呜呜哭了出来。
人死不能复生。
她何尝不知道?
卓天列几乎统一了天下,他能得到世间的一切,但他依然没有能复活他的姐姐。
慕仙缘来到任宝山的尸体前,他看着那具尸体,察觉到一种生命感。
但是任宝山脖子上的大洞又真真切切的存在,不可能有人受这样的伤还能活下去,慕仙缘认真听了一下,任宝山已经没有任何呼吸的声音,胸膛也不再起伏,他真的死了。
慕仙缘所有的心愿都已经了却,现在死去,或者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他都不在乎。
韩肖哭了很久,等她终于止住哭泣的时候,慕仙缘道:“卓天列说的未必就完全正确。”
韩肖一愣,抬起哭红的眼睛看着他。
慕仙缘眼含深意的笑道:“记得我跟你说完做了一个梦吗?其实那并不是真话。那并不是梦,那是我的真实经历。我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游魂……”
韩肖愣愣的看着他。
“我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呢?”慕仙缘道,“我认为是有真正的神灵,呵呵我更愿意称他们为上位生灵。他们也许有极为强大的能力,但未必有完美的道德感,或者说,他们不在我们身上使用道德感。就像你我不会对蚂蚁讲道德……”
慕仙缘正说着,忽然他看到韩肖的身后,任宝山的尸体上,一团金光缓慢升起,直扑韩肖。
慕仙缘情急之下,一手拨开韩肖,那团光重重的打在他的胸口。
麻、凉、酸、痛各种感觉在他的胸口轮番出现,他没想到这么一瞬间,自己竟然清晰的先后有这么详细的感觉。
要死了。
慕仙缘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庞放松下来,扯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想潇洒的说一声“我走了”,然后潇洒的摆摆手。
可是,他刚刚扭过头,刚刚看到韩肖美丽的、吃惊的、悲伤的脸,眼前就黑了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
一间明亮的标间内,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猛然坐起。
他迷茫的看着周围雪白的墙壁,崭新的家具,桌上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看着看着,他皱起了眉头……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