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李卫策马追上，神色有些错愕，“走这条街的话算是绕远路了。”

　　他不知道自己家大人是怎么了，忽然间变了道策马疾驰，像是在追什么人。

　　等李卫回神的时候，沈清之已经停下。

　　不远处，偌大的府邸门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宁国府。

　　门前，少女笑靥如花，拱手言谢。

　　“……”

　　李卫一下反应过来，忽然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沈清之。

　　不会吧？

　　难道不小心看对眼了？不能吧？

　　那慕家姑娘脾性那么差，大人怎么会对她感兴趣？

　　天色渐晚，黑暗中，沈清之神色晦暗不明。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眸中的光芒一点一点消磨殆尽，又只剩下一片冰冷死寂。

　　纵有几分像，却终不是她。

　　沈清之仰头望向天边，天空一片阴翳，乌云蔽月，月色朦胧昏暗，只隐隐瞥见月的轮廓，以及忽隐忽现的月华。

　　“大人？”

　　李卫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回去罢。”沈清之握紧缰绳，策马疾驰而去。

　　*

　　辞别了贾青平后，慕昭凝走入府中。

　　刚回到府，就见齐路朝着自己走来，“老爷想见你。”

　　慕昭凝并不意外，凭慕天辰手眼通天的本事，知道她今天做什么很正常。

　　慕天辰若是真的对她不闻不问，她才算是得个自在。

　　“惜月，就送我到这里吧。”

　　“天黑了，雨若姐路上小心！”

　　“嗯，你回去吧，剩下的路我都认识。”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熟悉嗓音，慕昭凝脚步一顿，心头微微一动，一股又陌生又怪异的情绪从心底升腾起。

　　她站在原地，迎面走来一位穿着紫色襦裙的少女，身上披着白色的斗篷。

　　少女迈着莲步，双手合在小腹，优雅而端庄。

　　光线昏暗，那双美眸瞥见慕昭凝并未多停留，只一瞬就移开。

　　“……”

　　慕昭凝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少女的脸上，袖中的手不禁攥紧。

　　多么熟悉的脸啊。

　　熟悉到想将她挫骨扬灰。

　　雨若？

　　好一个萧雨若，背弃家族投诚敌国的萧雨若。

　　如果说沈清之是压倒萧家的最后一根稻草，那萧雨若和她的父亲便是萧家覆灭的暗中推手。

　　萧家最后怎么都没有想到，内鬼会是族长的同胞弟弟。

　　他们出卖萧家排兵布阵的信息，打开城门，将敌国铁骑放入城中屠杀百姓。

　　最后配合沈清之，一举灭了萧家。

　　萧雨若……不，如今是宋雨若。

　　慕昭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怕冠以萧家之名引新帝猜忌吗？所以干脆换了个姓？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哪怕再如何改名换姓，该偿还的血债一个都逃不掉。

　　这些账，她会和他们一笔一笔清算。

　　“嗯？昭凝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转角处，慕惜月还未离开，看到慕昭凝的一瞬不免讶异。

　　“怎么，我不能在这儿吗。”

　　慕昭凝心情很差，没有心情虚与委蛇。

　　“……惜月不是这个意思，惜月只是看到姐姐有些惊讶。”

　　慕昭凝没有再搭理慕惜月，越过她朝着慕天辰的书房走去。

　　“……”

　　慕昭凝和齐路走远后，慕惜月的神色由温和转为不悦，“她以为她是谁！凭什么在我面前摆谱？”

　　“小姐，这慕昭凝先前见了您都是毕恭毕敬的，想方设法与您打好关系，怎么这几日变化那么大？”

　　碧螺望着慕昭凝离去的方向，愤愤不平道。

　　“她娘闹出那么大的丑闻，现在还能在咱们府当嫡小姐已经是她莫大的福气！见到小姐您更应该摇尾乞怜！像今日这般不知礼数，怕是欠收拾了！”

　　“依奴婢看，是这慕昭凝最近日子过得太好了！”

　　慕惜月眸光沉了沉，“碧螺，我教过你的吧，在外别说一些让人抓到把柄的荤话。”

　　“是奴婢该死！”碧螺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奴婢该死！请小姐宽恕！”

　　“好了，知道错了下次别再犯就好。”

　　“谢小姐宽恕！唉，奴婢这也是为您感到不平嘛，这才管不住这张嘴。”

　　*

　　齐路默不作声地提着灯为慕昭凝引路，夜晚露寒，枯草上结了层白色的霜。

　　整个院子冷冷清清，呜呜的北风喧嚣，黄色的灯笼在风中晃着。

　　齐路停在院落外头，“接下来的路您自己走吧，老爷就在前头书房等着您。”

　　慕昭凝微微颔首，顺着小径往前走。

　　这齐路走路都没有声响的，足以可见其武学造诣之高。

　　能得这样的高手为自己办事，慕天辰倒是颇有手腕。

　　书房外面没有人守着，也许有人，但慕昭凝察觉不到。

　　慕昭凝轻轻扣了扣门扉，里面即刻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

　　推开门后，迎面扑来淡淡的茶香，混杂着笔墨特有的淡香。

　　书房的书摆放十分整齐，一排又一排，醒目清晰。

　　宁国公坐在案前，拿着毛笔写着什么，昏黄的烛火摇曳，与他眉眼间的凝重交叠在一起。

　　虽已到了中年，宁国公依旧丰神俊朗，只是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稳重。

　　谁也没开口，慕昭凝也没不识趣地打扰，随意寻了个地方坐着等。

　　不知过去多久，宁国公才停下笔，“知道我今日为何叫你来么？”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父亲不宣我来我会很开心。”

　　“……”

　　宁国公眉头微蹙，对这个女儿的认知发生了一些变化，在他印象中，慕昭凝一直是唯唯诺诺，没有锋芒的存在。

　　和她的娘亲除了模样上相似，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她向来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在一众子女中，他并不看好她。

　　“你在怨怼我？”

　　宁国公稍加思索，便心里笃定了慕昭凝这么跟自己说话的原因。

　　无非是前几日他对她的态度让她寒了心。

　　但宁国公并不喜欢慕昭凝对自己的态度，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忤逆自己。

　　这黄毛丫头终究还是需要敲打敲打。

　　“从你进书房开始，我有让你坐着么。”

　　“若是昭凝进来没坐着，父亲是不是要因昭凝先迈左脚踏入书房怪罪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