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替我寻来了《赵燕》的最后一话,最终还是两国交战,生灵涂炭,白骨成山。
我以为颜玉会有个好的结局,没想到依然是病死他乡,赵国也亡了。
如同我一般,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只能在这病榻上日复一日蹉跎。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我感受到了眼角淌下的一滴泪,恍惚中,我好像看见了年少未出阁时的自己,还在阿母怀中躺着,还是无忧无虑的沈家幼女,听说阿兄征战归来,随着阿父阿母一同进宫赴宴,得了陛下亲赐的一桩婚事,本以为嫁与皇后的亲弟弟做续弦是个天大的好事,阿父为我备下十里红妆,阿母为我熬坏眼睛绣了一双华丽的婚鞋,阿兄背着我上了花轿,却不曾想到,李家的小妾如此霸道,逼死了原先的夫人,也叫我缠绵病榻十余载,我好像,再不能睁眼了。
我的身子变得轻快了,居然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却如此陌生,我躺在水榭中的一架秋千上,亭台楼阁,均不是我朝常见的,望湖中一瞥,就连我自己的样貌也变了,这张脸分明长得倾国倾城,从前的我虽说样子也好,却真真不能比这倾国倾城貌。
还没待我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眼前就有一女子朝我走来,细看,竟是霜降年少时的样子,可也叫我安心不少,我开口问道:“霜降,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道:“小姐说什么?”
我又说:“我为何在这?为何长成这幅模样?你又为何变成这样?”
她似乎很是疑惑,缓缓开口:“小姐莫不是在这水榭上睡久了,着了风寒?说些什么糊涂话呢?”
她将我扶下秋千,领着我走进了屋里,见我往床榻上坐,便又道:“小姐在颜家,因为小姐是颜家的小姐呀,小姐长这样,因为随了夫人,生得美。”
我愣了,什么颜家,什么颜家小姐,什么夫人,我是沈家的小姐,我是沈临儿啊,我怎么会是什么颜家小姐呢?
“小姐,学究今日要到府里来考功课呢,霜降给您梳洗吧。”
我意识到,我可能不是我,霜降也可能不是霜降,只不过她长得同我的霜降一样,名字也恰巧一样而已。
我问她:“霜降,我问你,我叫什么名字?”
“颜袖啊,小姐问的这是什么话?”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来《赵燕》,于是又问:“颜玉在哪?赵国的太子是谁?”
“大小姐自然在自己房中,咱们赵国的太子是四殿下呀,小姐您是怎的了?”
我重生了,重生在了《赵燕》的世界里,但是书中的颜玉是家中独女啊,颜家只有一个女儿,何时又多出来一个颜袖呢…
或许是我来了,便有了颜袖,我就是颜袖。
此时赵国的太子还是四殿下,说明这话本子才刚刚开始。
在学究的课上,我终于见到了颜玉,在这里,她是我的长姐,她切切实实是个足智多谋的美人儿,学究的问题她一一答得上来,我不禁惋惜,若是她没有嫁给虞卿,随着虞卿这个名存实亡的太子远赴燕国为质,也不会客死他乡,落得一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阿袖前日不是落了水吗?今日怎的还来听学究的课?”
颜玉的声音真好听,我回道:“阿姐不必担心,如今好了。”
原来颜袖前日还落了水,也是,天天在那水榭上的秋千小憩,不落水倒怪了。
颜玉摸了摸我的头,又说:“再过几日便是冬至了,宫宴缺席不得,这几日好好休息。”
她像我阿兄一样…
好久没有见阿兄了,世人都赞他是战死疆场的英雄,我却只想他能平安…
可她终究不是我阿兄,只不过是书里的假人罢了。
我与霜降回了房,我拉着霜降与我同寝,问她这里的事。
“小姐,你是说以后七殿下会做太子?还会被送去燕国做质子?”
我回答她:“对,这都是我前些日子梦到的。”
霜降显然不信,摸了摸我的额头,道:“小姐以后可别再说这些话了,小心传出去。”
“我就和你一个人说,你又不会讲出去。”
霜降笑着说:“我从小与小姐一同长大,才不会背叛小姐,自是不会说出去!”
翌日,颜玉同母亲出门,带回来一只狸儿,要放在府中养着,叫我给狸儿起名字。
从前在家,阿兄也送过我一只狸儿,同眼前这只一样,是雪白的毛发,亮亮的,唤作雪梨。
我思考了一下,道:“便叫这狸儿做小梨吧。”
这里的日子我过得很轻快,每天逗逗狸儿放风筝还能逛集市,能有这种日子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