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中间摆放着一个木床架子,上头明晃晃地躺着一个人,不能动弹的人——
那人平躺在木床架子上,大腹便便,四肢松懈,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身上的宽袖长袍已被剥开,一大半的外袍扒拉在地上,露出了赤裸的胸膛。
就是吴融,吴县令!
“哼!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找到了这里!”
木床架子后头还站着一个女人。
瑶娘猛地举起手中的弯刀,挥向吴融的脖颈处又猛地停了下来,此时正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为什么、为什么?!”她咬着牙关,那红唇似乎能咬要出血来,“为什么偏偏是今夜,为什么?!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
“瑶娘,我们已经知道你是新安县这几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不快快束束手就擒!”卢陵川沉声道,目光紧紧盯着她手中的弯刀。
瑶娘一愣,忽而轻蔑地笑了笑。
她转头望向被下了药昏迷过去的吴融,有意无意地动了动手中的弯刀。吴融的脖颈处便多了一道血痕。
“瑶娘!”谢瑜大声呵斥道。
“怎么?!连谢县尉你也要护着这懦弱无能、贪赃枉法之徒?!这样的人,死了又有什么关系?!”瑶娘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请瑶娘不要冲动!”谢瑜抬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瑶娘你也知道,催御史是从京师来的,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惩奸除恶,还新安县一片清明。上官如今已经掌握吴融贪赃枉法的证据,不日便可将他绳之于法。瑶娘,你若是再将他杀了,你也——”
“不不不!”瑶娘突然癫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谢县尉,我可怜你新来这新安县不通人情世故,也敬佩你尚且为我们新安县的百姓们做了几件实事好事,我本想好心留你一命,可是不曾想你竟然天真如此,这个吴融,我今夜必须杀,也是为我的好姐妹菀娘报仇!”
话音未落,瑶娘忽然抬手压了压木头架子的一侧——
砰——
风驰电煞之间,上方的石室墙壁上射出了七八支暗箭,直奔谢瑜和卢陵川二人而来——
谢瑜和卢陵川二人似乎早有预料。
谢瑜猛地一个闪身躲在了卢陵川身后。
卢陵川早就挥出了长枪,将前头的暗箭尽数挡了回去。
瑶娘一愣:“你、你们怎么——”
卢陵川朗声道:“被暗算了一回,总不能再被暗算第二回吧。”
瑶娘倒吸了口冷气,面露寒色,她猛地举起手中的弯刀,直直往吴融的心脏位置刺去——
“瑶娘,不可,都是骗人的把戏!”
瑶娘一惊,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
卢陵川瞄准机会,一个飞身跃到了木架子的一侧,再果断狠绝地挥出手中长枪,一把打落了瑶娘手中的长枪!
他再猛地调转长枪方向,长枪的枪尖,现下便直直地怼着瑶娘的脖子,只差分毫便可见血,令她完全不敢动弹。
瑶娘反应过来时,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利器!
瑶娘猩红了艳丽美眸,大骂出口:“你、你、你这个混账县尉,你与这些个狗官蛇鼠一窝,你竟然敢诓我?!”
“瑶娘!”谢瑜也加重了语气,“谢某虽在新安县任职不过半年,可是为人处世、行事作风众人皆是看在眼里,瑶娘难道不愿先认真听谢某一言吗?”
“你、你说这都是骗人的把戏,这是何意?”瑶娘终于露出了一丝犹疑。
“瑶娘,若是说你一个弱女子,便能将前头的四个年轻健壮的郎君杀死,那是绝无可能的。你还有帮手是不是?”
瑶娘一怔,结巴道:“没、没有,就只有我一个人。”
谢瑜无奈地摇了摇头:“瑶娘啊瑶娘,事到如今你都还护着他,可是他呢,从你带着吴融来这假山地下石室之时,他便已将你抛弃了。要不然的话,谢某二人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进来了?”
瑶娘听着他的话,句句属实,慢慢明白过来。若是放在平常,假山四周定然会有放哨把手的侍卫。可是今夜,竟然无人阻拦便进来了!
“怎、怎么可能?!”瑶娘还是无法相信。
谢瑜冷静发问道:“他与你共同建造这偌大的倚香楼时,便是按照八卦图的样式来建造的吧?”
瑶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已经知道了!”
谢瑜微微颔首,继续娓娓道来:“我一开始注意到溪流的动向,虽觉得奇怪却不曾多想。后来发现此地有颇多的道家纹样象征,例如暖阁的门把手是三环铜锁,上头还雕刻着流云火尾的纹样。其次,正厅前头还摆放着颇为昂贵的青铜四象圆盘。想来这倚香楼的主人正是崇尚道家之法。”
“谢县尉果真是厉害!”
“然后,我们再来说说这四起凶杀案。”
瑶娘抬起头来,眼中毫无波澜。
“其实前几日在城西铁器铺子发生的命案,才是第一起命案。但是你们为了掩人耳目,便将第一具尸体藏了起来,以此混淆住破案的时间。”
“然后呢?”
“想来第一起命案,应该发生在一个半月前的初一,位于城西,凶手割去了双手。第二起命案发生在一个月前的十五日,位于城北,凶手挖去了双眼。第三起命案发生在本月初一,位于城南,凶手割走了双脚。第四起命案,发生在本月十五日,凶手取走了肝脏。最后,就是今日的这一起案子,你打算取走吴县令的心脏。”
“那又如何?前面的四起案子又与我何干?”
“咋看之下的确并无关联,不过嘛——”
谢瑜在木架子上比划了几下:“若是在地图上先标出这四个位置,最后再将这四个位置划线连接起来,四线的交汇处,就是这里。”
正是城中心,位于南北大街上,倚香楼的位置。
瑶娘直愣愣地瞪着他,已是无话可说。
城西,铁器铺子,为金。
城北,河边,为水。
城南,客栈客房,遗留着一盆炭火盆子,为火。
城东,小树林,为木。
金木水火土,汇聚到中央为土,土是万物之基础,亦是万物之起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