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罪臣之后，能得一个清白身份伴在川遥云勉左右已经是帝王最后的仁慈了。

　　若她名下有嗣，便是她的死期。

　　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川遥云勉不能怨怪帝王心狠，只是对她和母妃心有亏欠。

　　好在应贵妃与皇后情同姐妹，又有丞相兄长撑腰，在宫中不用看人脸色，膝下还有一个公主可以慰怀。

　　承安帝也没给他指婚，逼着他娶正妃，他还能给予晏海若最大限度的爱重和尊荣，不必让她因此伤怀。

　　只要他守好边疆，不出差错，承安帝便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干涉。

　　不管是为了大启，还是为了晏海若，他都得保证太子归朝之前，不让天岚迈过他的防线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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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储君，第一次领兵出征，说不紧张是假的，尤其是旁边还有个身经百战，不苟言笑的九皇叔看着。

　　九皇叔可能不会当面骂他，但是他判断失误或者方案不对时，九皇叔那看废物的眼光与骂人无异。

　　太子心里压力颇大，但也清楚行军打战本就是不能儿戏的，他的一个决策失误，或许就要搭上许多人的性命。

　　他也读过兵书，也请教过一些朝中老将。

　　虽不及川遥云勉那般擅军事，但也不致于两眼一抹黑，纯纯带人去送死。

　　如温孤景月所想，阿木尔登基之时可没想到自己的好兄长还在后面挖了巨坑等他跳。

　　初闻大启谴使臣来贺的时候他都是高兴的，但是等使臣一进凉都，他笑不出来了。

　　嚣张跋扈，颐指气扬，哪里是来祝贺的？分明就是来挑衅的！

　　他不是乌索图那种软柿子，别人踩到脸上了还能卑躬屈膝的陪着笑脸，一点骨气都没有。

　　是以，忍了几天后，在那使臣不知死活的调戏他的宠妃之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将人斩于刀下。

　　那使臣彻底没气之后，他脑袋恢复清明，也知道自己八成是被乌索图给算计了。

　　乌索图竟然勾结大启，意图让他背上亡国之君的骂名，实在是可恨至极！

　　知晓自己已入圈套，国将不保，阿木尔一边调兵遣将准备应战，一边去了乌索图休养的庄子，要将这个小人千刀万剐。

　　可惜他去晚了一步，乌索图早已逃出凉都，踪迹全无。

　　“乌索图！你不得好死！”

　　阿木尔气极，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四分五裂，碎屑飞扬。

　　阿木尔下了追杀令，全国追杀乌索图，一旦看见即刻斩杀，拿他的人头到官府可领黄金万两。

　　阿木尔在这种关头给乌索图下追杀令，众人自然也猜到了此事和他脱不了干系，全都义愤填膺，倒是团结起来了。

　　阿木尔将乌索图的妻妾儿女统统斩杀，暂解几分心头之恨，但是接连而来的战报还是让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大启首战告捷，士气高涨，军队在太子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连取几座城池。

　　每破一座城，太子都会让人安抚百姓，优待俘虏，一时间收获不少民心。

　　城破的消息一条条飞进凉都，飞到阿木尔的御案上。

　　阿木尔彻底坐不住了，亲自披挂上阵，准备去会会他们，他也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比乌索图要强的多。

　　对上阿木尔的王军，太子吃了第一场败战，好在伤亡不大，军心还稳得住。

　　连着败了两次后，太子的心态有点崩了。

　　他知道阿木尔骁勇善战，经验丰富，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连败三场，难道之前的胜利都是他运气好？

　　两军暂时休战，太子在营帐里复盘了好几天，一步都没出来过，川遥久华不闻不问，十分冷漠。

　　“真的不用开导开导他吗？”

　　聂远征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太子的营帐。

　　川遥久华上战场上的很早，见惯了生死，再惨烈的败战也遇到过，早就练出一副铁石心肠，也不是个会安慰人的。

　　以前吃了败战，川遥久华都是重整旗鼓，拿下一场胜战来重振军心，等打嬴了，随便两句话就能让士气高涨，一扫阴霾。

　　去开导打了败战的将军，他还真没干过这种事。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但这好歹是他亲侄子，又是国之储君，不管是从长辈还是臣民的身份来说，都该去劝慰一二才是。

　　旁人的话他可能听不进去，川遥久华的话一定有用。

　　川遥久华想了想，还是去了，这人若是振作不起来，声望有损是小事，这些跟着他出来的将士性命是大事。

　　最严重的，人被打击废了，还得重新培养一个储君，他可没那闲功夫。

　　“九皇叔。”

　　看见川遥久华进来，太子的气息更低了。

　　行军两月，刀光剑影，他已经没了在帝京时那副金尊玉贵的模样，此刻更是蔫了吧唧的。

　　川遥久华咽下到嘴边的刻薄话：“看了几天，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吗？”

　　太子点了点头：“我请教过聂将军。”

　　他经验不足，加上接连胜战有些飘了，第一场是轻敌大意，第二场有些急功近利，第三场中了敌人的埋伏。

　　复盘之后，他知道这三场不该败的这么快的，换作川遥久华或者聂远征，兴许都不会败。

　　他对敌人的了解太少了，思虑不够周全。

　　“九皇叔，我是不是嬴不了他？”

　　用区区两个月的作战经验去对付一个身经百战的敌人，他看不到一点希望，甚至怀疑自己就是那么废物。

　　“你若是这么想的，那确实嬴不了。”

　　川遥久华的语气很淡，连会嬴的信心都没有，拿什么去打？拿头吗？

　　太子苦笑：“没有人会像我一样，接连吃三场败战的。”

　　“有。”川遥久华看着他：“有人连着打了一个月的败战，屡战屡败，但是最后，他用最少的兵力把敌人全部歼灭了。”

　　太子心头一颤：“是谁？”

　　“聂远征。”

　　那年他十五岁，跟聂远征一起在秦淮岭阻击敌人，烈日炎炎，铠甲穿在身上都会烫人，死去的尸/体放上一天就腐了。

　　他们遇到了最难打的一支军队，全民皆兵的轻戎国。

　　接连吃了一个月败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后用那仅存的两成兵力以少胜多，全歼敌人。

　　众人只记得那场以少胜多，攻破轻戎的胜利，却鲜少提及在那之前接连失败的惨烈，以致于被人逐渐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