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狐狸横空出世,搅弄江湖,自然很快就被隐阁注意到了,查了一番来历。
父母师承还算明晰,不说十分详尽,也查到十之七八了,唯有其母死因和霜家灭门这两件事被人掩盖。
如果霜家的事真的和他有关,以他这些年行事的手段来看,完全可以做到不留痕迹的报仇。
即使有一天别人知道了他和霜际的关系,他也能编个故事掩盖过去,把自己撇的干净。
偏偏,他自己露了马脚。
“滟娆?”温孤冷皱眉:“我们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她还在世吗?”
在她印象里,霜际绝不是沾花惹草,始乱终弃的人,若是真和那个花魁有了什么,肯定会把人带回家的。
就算滟娆身份卑微,恐辱门楣,不敢给什么名分,至少也能当个通房养在府中。
可是他们两家往来密切,知根知底的,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这么回事。
如果不是川遥久华消息有误,恐怕这里面大有文章。
“二十多年前,她是云州一带最有名的花魁,妖娆妩媚,才艺出众,多少人砸下千两黄金,只为见其一面。”
“她所在的青楼潋滟阁因为她名声大噪,日进斗金,惹得其他青楼眼红妒嫉,对她下了黑手,让她染了疾。”
“潋滟阁的老鸨虽然重视她,但也不敢冒着生命危险把她留在楼里,只是派了两个使唤丫头,陪她一起去了郊外庄子上医治。”
“那时霜际正好在云州,得知有人染疾,还会传染,自然是要去看看的,俩人便相识了。”
“霜际医术精湛,相貌堂堂,出身名门,却没有因为滟娆只是一个青楼女子,就心生轻视之意。”
“朝夕相处下来,自然很容易就让滟娆动了心,有了其他想法。”
“至于他们何时有的私情不得而知,只知滟娆的病治好后,就为自己赎了身,随霜际离开了。”
“之后,便再无消息。”
“直到绯陌影现身江湖,隐阁查其身份,才发现他竟是霜际和滟娆之子,而滟娆,十年前就死了。”
温孤冷惊呆了。
绯陌影今年二十有一,比霜落微年长两岁,他是霜际之子,岂不是说霜夫人还未过门的时候,霜际就和滟娆在一起了?
滟娆死于十年前,那时绯陌影已经十一岁,而他们,连这两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会不会是霜际和滟娆还是没走到一起,滟娆瞒着他生下的这个孩子呢?
突然告诉她她一直敬重的长辈其实是个道貌岸然,无情无义的伪君子,甚至还抛妻弃子,她实在难以相信。
“滟娆……是怎么死的?”
川遥久华说:“滟娆的死因,被绯陌影抹去了,并未查到。”
温孤冷沉默片刻:“所以,你怀疑二师兄和霜家灭门有关?”
川遥久华说:“目前他嫌疑最大。”
温孤冷说:“就算他是霜伯伯的儿子,也不能说明就是他烧毁的霜家吧?或许滟娆和霜伯伯早就没有关系了。”
川遥久华说:“如果只是因为他是霜际之子,当然不能说他嫌疑最大。”
“小月牙,你可还记得,他是从何时开始疏远你的?”
温孤冷回想了一下:“大抵是从四年前开始……”
细算下来,他疏远她不到半年,霜家就出事了,但这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吧?
川遥久华说:“他疏远你,连借口都没有,说变脸就变脸,这本身就不寻常。”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在计划此事了,也想了疏远你的理由,只是迟迟没有行动。”
“直到时间不够了才开始实施,难免会显得突兀。”
还有一点他没说,想等确定了再说。
“可是……”温孤冷还想为绯陌影辨解:“二师兄并没有找任何理由,或许他只是善变呢?”
“之前他同我去霜家也并无任何异常之处,之后也从未提过关于霜伯父夫妇的话,他若要对霜家动手,不是应该先打探一二吗?”
绯陌影从未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打探过有关霜家的事。
川遥久华摸摸她的头:“你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又如此信任他,他疏远你已是忘恩负义了,如何还开得了那个口给你安罪名呢?”
“他既然不想让你知道,自是不会同你们打探的,以他当时的能力,瞒着你们计划此事不算太难。”
更何况,那人十有八九对她有非分之想,又如何会把她牵扯其中呢?
温孤冷没说话了,她心里是相信霜际和绯陌影的,但毕竟不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霜际为人坦荡,却只字未提滟娆之事,霜家素未结仇,却遭人灭门,绯陌影与她无怨,却突然疏离……
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不知道该怎么为他们辩解,这些事,确实反常。
川遥久华说:“有些事,看起来越简单,实际上越复杂,尤其是人心,最难琢磨。”
“如果此时的猜想都是真的,他们并没有你所看到的那般好,甚至还很糟糕,你会不会难过?”
温孤冷苦笑:“可能会吧。”
人心难测,向来如此,就算再怎么看得开,一旦有了固态,突然打破,全然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毕竟那两个人,都是她真心相待过的。
不像她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听的只是别人叙述,就算天差地别,她也不会太在意。
川遥久华把她揽进怀里,柔声宽慰。
“事情还未查清,或许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就算真有隐情,也未必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假的,但这些年的相处却是真的,他们骗的,只是他们自己。”
“我知道。”
温孤冷情绪低落。
“只是,如果真是二师兄所为,他和二哥、落微姐姐,该如何了结?”
“这样的仇,解不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