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时也命也,尽付嗟叹
徐昭去了一趟周家,再出来时,婚事就轮到了周玲玉头上,而周锦华说是找到了父母,原来他们没死,只是失散了,如今周家就送她回了她亲生父母身边,周家再无周三小姐,而先前周徐两家联姻一直定的周玲玉,只是没对外说清楚罢了。
十日后,两家成婚,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去参加了宴席。
赵景翊代替长公主府和将军府去了,赵宴清没去。
婚礼上,有几个人不断给徐昭倒着酒,说他是良缘天成,说他们是郎才女貌,也有人说他们是金玉良缘。
好听的话说了一大堆,徐昭酒也喝了不少。
前院热闹至极,后院,则显得十分安静,周玲玉盖着盖头,端坐在婚床上。
她同徐昭成婚了,却偏偏是在她不爱他之后,这老天可是一日舒心日子也不愿让她过。
当初,周锦华身份的事暴露,她本以为需要花些功夫,让徐昭同她成亲,却没想到,午后,那人便送她回了周家,进了父亲的书房说了什么,再出门时,父亲便告诉她,她同徐昭的婚事定了下来。
那一刻的周玲玉后背发凉,看着门口上马车的少年,心跳地很快,她此刻恍然,原来他同她的爹是同一类人,也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没爱过周锦华,这场婚事本就是一场利益的交换,没有一丝真情。
房门被打开,周玲玉身子僵硬,听着房内靠近的脚步声,越发紧张。
周玲玉垂眸看见了对方的衣袍,她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徐昭让周围的下人都下去,自己站在周玲玉面前,却没急着掀开她的盖头,他先前对于周玲玉从未正眼看过,并非是她其貌不扬,相反他记得她有一双摄人魂魄的眼睛,那眼睛很美,里面好似有一汪澄澈的湖泊,不过那时候的他从没将周玲玉划入自己计划范围内,所以只是瞥了一眼便将视线从她身上离开了。
没想到如今竟然娶了她,徐昭自嘲地笑了笑,早知如此当初就不选择周锦华了,白费心思。
徐昭向前一步,轻掀开了盖头,他的新娘子没有抬头看他,而是低垂着眸子,她今日倒是没有笑,以前的她总是不知羞地笑嘻嘻地跟在他的身后,像个甩也甩不掉的尾巴,如今他娶了她,她反倒不高兴了,可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徐昭坐下,周玲玉顺势往旁边坐了坐,为其让座。
周玲玉的慌乱被徐昭尽收眼底,徐昭看出了她的紧张,想着虽然这场婚事是一场交易,但娶了她便好好对她算了,就看在她是真心爱他的份上,她毕竟不是周锦华,她有点傻,他想这么个真心爱着他的傻子,护着她一辈子也无不可。
周玲玉封心的这一天,徐昭倒是开始了动心。
“你头上冠卸了吧。”徐昭开口道。
周玲玉一愣,她没想到徐昭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不过这个冠她的确是很早就想卸了,实在太重了。
她正要抬手摘了时,徐昭却先伸出了手,认真地帮着她拆头冠,既然徐昭已经在动手了,周玲玉就不在动了,免得越帮越忙。
冠被卸了,周玲玉红着脸,尴尬地说了声谢谢。
徐昭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夫妻之间,不必多谢,喝交杯酒吧。”
徐昭端起一旁的酒杯递给了周玲玉,周玲玉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了酒杯,两人饮下交杯酒。
而后徐昭唤人拿了洗漱用具,两人洗漱了一番便躺下休息。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帘外红烛不断燃烧着。
周玲玉想着母亲白日的交代,她知道圆房不是这样的,她想徐昭应当今夜不会碰她的。
徐昭看着背对着她的周玲玉,他看得出来他的这位先前一心想要嫁他的姑娘,在今夜充满了紧张,徐昭心中叹了一声,伸手抱住了周玲玉:“睡吧,今夜我不会圆房,安心睡,明日还要早起。”
周玲玉感受到后背的温度,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心中却在想,他的怀抱很温暖,心却是个冷的。
她当初会看上他,实在是他在人前太过好了,她们的初见便是生死一刻,他于高楼飞身接住了坠落的她。
生死之际,救命恩人,话本一样的开局,却不是个好的故事。
赵景翊回了公主府,却看见了正堂坐着的妹妹,摇着扇子,一步一摇地走了过去,潇洒风流。
“阿兄,”赵宴清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远处的兄长,出了声。
“你怎么还不回去歇息?”赵景翊关心道。
“睡不着,就想在这坐一会儿。”
赵景翊温柔地笑了笑,近身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头,一如小时候。
“阿兄,母亲说你有了心上人,何时让我见见这位嫂嫂啊?”
“不急,时机到了,你会见到的。”赵景翊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赵宴清看出了兄长并不想讨论此事,便不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哦了一声便结束了。
“徐昭如今已经娶了吏部尚书府的姑娘,你打算何时对他们动手?”
赵景翊突然转换了话题,神色沉重,扇子也收了起来,眼睛不错地盯着赵宴清认真问道。
“再等等吧,饵撒的不够多,鱼就容易跑。”
赵景翊扇子敲着下巴,听着赵宴清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徐昭既不是太子党又非二皇子党,你怎么想到先对他动手?”
“正因为他哪一个党派都不选,他才最容易对付不是吗,要在朝中发展势力,就得取徐家而代之,让中立派以我们赵家为首。”赵宴清直视着兄长赵景翊的眼神,眼里有一股暗火在烧,“陛下需要的是对他绝对忠心的臣子,而我们赵家就得做这天下最忠于陛下的臣子,成为陛下最锋利的刀。沈家只是开头,而徐家就是下一个。兄长该想想如何在徐家倒台后,继承他的势力。”
赵宴清说完,往后缓缓一靠,手撑着额头,全然放松戒备的状态。
她毁家夺权,而他就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好好将这些权力牢牢收拢于掌中。
赵景翊看着野心勃勃的妹妹,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妹,现在的你太过激进了”。
赵宴清扯着嘴角笑了笑,而后从椅子翻坐起身,起身伸了个懒腰,转了转头,声音清亮道:“天色已晚,我就回去休息了,阿兄随意。”
这时的赵宴清太过年轻,一直活得太顺,没经历过什么摧折,所以她只知道事若要成无非努力二字,但后来的她终于明白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靠努力就能达成的。时也,命也,是多少人的嗟叹。
赵宴清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堂,素瓷跟上了自家主子的步伐,提着灯照路离开了,独留赵景翊还坐在院中。
第二日,长公主萧妧去了金池院,让人将赵宴清早早地从被窝中拉了出来,让素瓷为其好好打扮了一番,要带她去宫中赴宴,今日是北漠使臣进京的日子,宫中设宴,赵宴清本是不想去,告病的,但架不住母亲的威压,还是老老实实赴宴。
进了宫,赵宴清就跟着母亲落了座,父兄此刻还在御书房同陛下商谈着什么,殿内,众百官及其家眷大多已入座,当然也有趁着陛下没来,在觥筹交错的。
太子同二皇子也尚未到来,而沈攸宁虽是侧妃但毕竟戴罪之身,也不会来此宴会。
场上熟人无几,就剩个周京瞻和周玲玉,周京瞻这几日不在倒是沧桑了许多,不断倒着酒,而周玲玉同徐昭倒是成了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赵宴清百无聊赖地喝着酒,她母亲让她少喝些,赵宴清笑了笑,打着马虎眼。
不过赵宴清觉察到了一道视线,看去,是丞相府的大公子薛樾,这个人似乎与她并无瓜葛,作何用哪种复杂的眼神看她,好似她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薄幸的女子。
赵宴清皱了皱眉,京都里讨厌的人和讨厌的事可真多。
薛樾自然知道赵宴清已经注意到他了,他还是没有收敛眼神,这个郡主竟然在回京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将他兄弟伤得如此意志消沉,实在是个恐怖的。
有周京瞻这个前车之鉴在,薛樾想他这一辈子都不想有心上人,这情之一字伤人太深,这周京瞻是个例子,那谢昭觉也是,前段日子在丧妻成了鳏夫后就跟疯子一样,天天找一些道士入府,终日待在书房中画着什么符,若不是陛下可怜他早年丧父,少年丧母,青年丧妻,早就一道圣旨责斥他这荒唐行径了,今日宴会也是称病没有前来。
不一会儿,太子和萧逢泽到了,两人的神色都是出奇的难看,好似谁欠了他们百万两白银似的。
不一会儿,陛下和赵家父子出现,后面跟着北漠的使臣,一齐进了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