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他们还在一起？”

　　“是。”望七不愠不火的答道。

　　李良玞的眉头蹙在一起，手里已经把一张纸揉成一团。他真的没想到当年唯唯诺诺的小戏子有今日这份胆量，柔然王对他可真是训练有加。

　　他想出了个法子，眼神带着王者的泯灭。

　　“是哪个公主和亲？”

　　“回陛下，是昭华长公主。”

　　他记得，七公主李灵芷，陈嫔之女，长的好看可总是不敢大声说话。旁人骂她两句她也只听着不敢回话，胆怯的很。李翰驾崩，她随母亲去了圆明园，前两年陈嫔也因病去了，只留下她自己，倒也是个可怜人。

　　“她如何？”

　　“长公主听说柔然王已经年过五旬，正在自己宫里闹着，不肯下嫁。”

　　“不自量力。”

　　李良玞嗤笑一声，把望七唤到近处，小声在他耳边命令。望七听后，便出了建章宫。李良玞拿起紫豪笔，在纸上写下柔然二字，又狠狠地打了个叉。

　　“万俟弈。”

　　“朕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

　　万俟弈晚宴后便回了宫里安排的地方，想着早上钟离芙说的话，她说要查明白常晏和江祁的真实死因，可他听说二人皆是战死沙场，难不成还有什么内幕。

　　第二日晨时，依礼数他此时应当去接长公主离开长安了，他便整理好衣着，有人引着他去了钟粹宫。

　　刚跨入宫门，里面人就匆匆忙忙往外跑，他意识到不对劲，就走了进去，看到李灵芷倒在地上，已没了气息，胸口插着一只箭，箭尾是柔然的标志。

　　他已料想到，此事便是来栽赃柔然的。

　　果不其然，李良玞下一秒就请他前去建章宫。

　　“什么？昭华长公主遇刺，陛下下令将柔然世子关入大牢？”

　　钟离芙刚起身，就听见宫里忙忙乱乱不知道在做什么，让长恭去打探才知道原委，此事涉及万俟弈，她不得不关心。

　　“是，现下世子已经被关进牢里，说是柔然意图谋反，对大周不忠。”

　　她当然不信这些表面的说辞，若柔然真的打算与大周撕破脸，断不会让唯一的儿子前来，使他身陷囹圄。昭华长公主昨夜闹着不嫁她也有耳闻，柔然真的想杀了她，也不会用柔然自己的箭，岂不是太傻了。

　　“柔然前来的还有谁？”

　　“将军阿普哲，昨夜宫宴后未在宫内休憩。”

　　看来有人是要故意支开阿普哲，独留万俟弈一人在宫里，这才好下手。

　　“你派个人悄悄去告诉阿普哲，让他把昭华的尸体好好查验，一定要暗中。”

　　她多加强调，原因是她怕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那个人。

　　夜里，窗外风吹。

　　他骤然入狱，阿普哲就算知道消息，也断不能来救他。李良玞虽说只是把他关进来，若查明真相后定会放他出来。他笑了笑，李良玞是断然不会让真相公之于众的。

　　仅仅一天，刑部就对他严刑拷打，身上的伤痕一条接着一条，他知道这应该是李良玞的意思。

　　他靠在草席上，几缕微弱的月光从唯一的小窗户里投进来，铁栏杆把它分割成几份映在地面。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回首看，不是旁人，是钟离芙。

　　她穿着一身侍女的服饰，身上披着黑色的斗篷，显然她是偷偷来的。

　　她拿出怀里的钥匙，替他打开牢房的锁。万俟弈被这一举动惊到了，他看着她打开门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要带他走。

　　万俟弈没有由着她，而是拽过她。

　　“你怎么办？”

　　“阿普哲已在外头等着了，我带你出去，剩下的你不用管。”

　　“你告诉我你怎么办？”

　　他离开大牢李良玞势必会追查下去，到时候只要一查她就会被查到，这样欺君的大罪，李良玞不惩治她，那些古板的大臣和后宫那些女人，哪一个会绕了她。

　　他不能让她犯险。

　　“你不用管我，我自会处理。”

　　钟离芙知道他的顾虑，可不能再拖了，她的迷魂药只够一柱香的时间，等守卫都醒了，他们两个都完了。

　　如果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她希望是他。

　　“我是皇后，他们再不济也不能杀了我，你不一样，你知道谋反一旦落实，你是要被斩首的。”

　　“听着月人，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我要你活着。”

　　她盯着他的眼眸，郑重地说着每一个字。阿普哲白日里已经把昭华的尸体查明，她死于毒杀，虽说箭头也抹了毒药，可并未流进血液，是先被毒死后将箭插入她的心脏处。

　　一时半会，真相根本不可能公之于众，李良玞也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今之计，只有他先离开保住性命，再谈后续。

　　二人从大牢后门沿着小道离开，这条小道是钟离芙困在甘织宫时，在甘织宫的墙角处挖到一张皇宫平面图纸，上面字迹陈旧，但依稀可辨，这一条道被圈了出来。

　　她之所以会这么义无反顾带他越狱，不惜背叛李良玞，是因为今天上午，她发现了另外一个真相。

　　眼看宫门就在眼前，她就地驻足，把他送走。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首，是李良玞。

　　她夜半来此，是听说他今夜宿在霍氏处，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下的套。

　　他一早就不信任她，于是让望七悄悄在奉仪殿候着，看她今夜会不会来。

　　果真，她来了。

　　李良玞看着她的眼神，夹杂着无数的感情，愤怒、悲伤还有不屑与嘲笑。

　　她抬头望去，周围埋伏的都是弓箭手。

　　钟离芙对他的眼神毫不理会，向后靠站在万俟弈面前。

　　“阿芙，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护着他？”

　　“钟离芙！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啊！”

　　他是愤怒嘶吼，第一次在她面前。他一切温柔的外壳全在这一刻崩盘，他能忍受多年来她心里从未有他。

　　他无法忍受，明明是她背叛了他，为什么像是他犯了错，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冰冷，更加冰冷！

　　“你就这么爱他？”

　　他的眼神逐渐凌厉，眼睛血丝布满，嘴边却带着笑，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挥手，叫人拽走了万俟弈，浑身伤痕，伤口还没愈合又被撕扯开，血液在草地上流着，他闷哼一声，疼痛不已。

　　钟离芙想向前护着他，却被李良玞一把拉了过来，两个侍卫死死禁锢着她。

　　他蹲在地上，手指捏着万俟弈的下巴。他看着万俟弈的脸，就令他无法平静。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在他腿上狠狠划上一刀。万俟弈一声惨叫，脸颊的汗流淌不已。他的眼睛依旧盯着李良玞，带着不屈。

　　他朝李良玞啐了口水。

　　“这种方式，与你三年前，有什么区别。”

　　李良玞也笑了，拿着刀在他另一条腿上再下一刀。牙齿咬紧的声音都依稀听得见，万俟弈嘴角那一抹笑，全然不像阶下囚。

　　李良玞看着他这副样子，竟轻蔑的想笑。

　　“没什么区别，可你，不也依然没法反抗吗？”

　　“你以为在权势面前，你的一身傲骨，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