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悲尘回到了寒凛霜天,去完成他要去了结的东西。叶桐雨不知道他要怎么做,但是现在看来,他几乎已经对此有些淡然了。
叶桐雨打电话给明言,拜托他帮他稍微照看李悲尘一眼。在意料之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不过在天魔城,还是有需要他运作的东西。
他要去帮李悲尘办天魔城这里高校的转学手续。经过权衡,最后选定了当年叶桐雨上学的地方。而随之而来的,叶桐雨也换到了这里教书。
萧华月作为“神临”的工作人员,也过来帮他完成了程序。
程序并不复杂,虽说不熟,但是校长是个爽朗的人。他没有多废话,高效的帮他完成了手续,顺便把排课表也给了他。
“你要去哪里?”叶桐雨看着整理文件,收拾包,着暗色正装,拿着一捧花的萧华月,“正好我今天有点时间,可以去溜达溜达。”
“我要去看我爸妈。”萧华月拉上了包的拉链,看到叶桐雨后退的脚步,“如果你不在意的话,就和我一起走吧。我已经,有段时间没去过了。”
虽然时节已经应该很暖和了,但是却现在微妙的有些冷。叶桐雨跟着萧华月在寒风中散步,却觉得自己很冷静,很兴奋。就像烟一样,让他痛苦的同时,也让他的大脑高速运转。
他很少有时间这么走,此时,哪怕什么都不说,他也感觉在城市中少有的寂静是那么的,舒适。
奇怪的是,萧华月带着他不断往郊区走,一直到能够看到山的地方。枯枝却绽放新芽,寒鸦与喜鹊一同在天空中鸣叫,让此地充满了矛盾的冷漠。
叶桐雨远远望去,铁栅栏中那鳞次栉比的石碑已经告诉他这是什么地方了。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毕竟他的父母都是最后的“天使”,唯一留下的灵魂碎片,都在自己家里放着呢。
不过他并不是没想过,毕竟少年人总是有对死亡思考的时候。他曾经恐惧过母亲的离去,无数次想象墓地的样子,想象自己在那里,看着他们的遗体消失在土中的样子。但是再次之后,他不敢继续想象下去。
没有想到,结果却是那样的。所谓造化弄人啊。
叶桐雨看了看萧华月的背影。
也是,她穿成这样,在加上那一大束花,他早就应该想到,她的父母已不在人世了。
有些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了陈旧的声音。
“你.....介意跟着来吗?”
“如果你不介意,我就不在乎。”
萧华月点点头,在前面走着,不再回头看叶桐雨。
她在坟间走着,路过一个个石碑,最终在两个连在一起的石碑前停下。左黑,右白。
“像你过去说的一样,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萧华月冲着黑色那边洒下一杯酒,淋湿了石碑,渗透了土。
“还有你最爱的花。”
说着,她把她带来的花向上一扔,在叶桐雨没有看清的黄色光辉下,渐渐埋入了土中。
“睡吧,安静的躺在这里。”萧华月后退,做出来祝福的手势,“现在,无事发生。但是他们告诉我,一切的隔阂都快结束了。”
叶桐雨拘束的站在萧华月身后。她一转头差点撞到他。
“好奇怪。”萧华月拍拍他的肩,“别紧张。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对吧?”
“是。”叶桐雨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难道说,都是天使?”
“是的。”
“唉,他们啊,在七十多岁时一同离开天使和恶魔双方,那会儿失手杀掉我四书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萧华月轻轻抚摸着墓碑,笑了:“我爸妈已经是一百多岁才有的我。而他们,都是豁达的闲人。甚至连这块石头,都是他们自己选,然后带着我一起雕的。”
叶桐雨没有打断她,在风中静静地听着。
“从小,他们就知道自己可能不会陪伴我太长时间,就一直在教育我看淡死亡,而将其看做重生。”
“几年前,我还有些懵懂,但是现在,我再清晰不过了。”萧华月抚摸着这两块墓碑旁的一块齿轮型的小墓碑,“我会永远记住他们,他们将伴随着我的记忆永恒存在。而我们不必为他们伤心过度。这也是他们的愿望,不是吗?”
恐怕自己也有这样类似的想法,只是从来没有说过罢了。这种情绪,他不知道算是绝情,还是做出了一种存活的觉悟。
“人生短暂,提前最好准备也是应该的。”
“这是我的墓碑,好看吗?”她忽然问。
“好看。”叶桐雨下意识的点点头。但是意识到那个齿轮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是我从小时候看到的吟游诗人诗集里看到的灵感.....”
“等,等一下....我都快忘了。”他急急忙忙的掏出那个盒子。是那个他在西部买的戒指。当初第一次回来时她不在,也就差点忘了这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华月掀开了盖子,“求婚吗?”
“不,不是,那个....我,怎么说呢...”红色慢慢攀上叶桐雨的脸,他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连带着脑子也不好用了起来,“这是我之前....那个,旅游的时候....”
“无论如何,谢谢你。”萧华月带上了戒指,背对着太阳,冲着他笑了。太阳就像一轮光环一样,让她整个人显得圣洁优雅,“从没有人听过我讲这么多,呼,说出来的感觉也挺好。”
“从来没注意过,你这家伙挺可爱的。”
萧华月抬起双手,又无奈的放下:“能低下头吗?”
“哦,好的。”
萧华月轻轻点了他的额头一下。
“这可是混血儿的祝福之吻哦,好好收下吧。”
她笑着,向空中化作一片花瓣,消失在残阳里。
叶桐雨面色复杂的看了看四周,最后长叹一声,往家的方向走。他感觉自己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两人之间的情感了。
推开家门时,叶桐雨看到了脸色很奇怪的李悲尘。他正在玩着自己的手指。
叶银月正在角落里呆着。从里屋的水声听的出来,他马上就要被洗澡了。叶桐雨怀疑他是偷偷窜出来的。
李悲尘也已经走了两天了,今天看到他回来,叶桐雨并不意外。不过,他甚至没有试图去和叶银月玩,足以证明他现在心情的复杂。
“你现在什么感觉?”
“说不好……”李悲尘缠绕手指的速度越来越快,“怎么描述呢,我现在的感觉,并不像我当年想象的那样,那么快乐。”
“我封印了当初将我们排挤出家族的五长老和他儿子的魔法,同时让他们无法再接受家族的任何接济。”李悲尘的两根手指撞到了一切,“就像我一样,如果他们运气好,能够自我突破,或者有人帮助,他们甚至能够更上一层楼。”
“他们,就像我一样。”李悲尘抬起了头,“这算是以牙还牙吧?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更何况,这也。报仇,是应该的,是正义的吗?”
“好了,相比很多人而言,你已经很善良了。怨恨是人之常情,不过现在的你,还是放下这一切吧。记住它,并割舍它。从此以后,无论如何,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然后贯彻它。”叶桐雨抱住了自己的徒弟,他还是很小,还有些瘦弱,“我相信你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的。”
“好吧....谢谢师父。”李悲尘的眼神飘到了叶银月那边,“所以,您能让银月给我抱抱吗?”
“呃....”叶桐雨实在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余光扫到了在地摊角落上舔尾巴毛的叶银月,面色一变,“银月,我不是说过,洗澡前别舔毛吗?”
“你试试,努把力把他逮住。”林清眠靠着浴室门槛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扬了扬下巴,“小子们,去消耗一下你们多余的精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