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桃花矿洞内。
啪!啪!“快干活!磨蹭什么!”
话音未落,一条水蛇般粗的长绳便抽打在云天的背上。衣服早已褴褛不堪,一条条或深或浅的血红印记悄悄地诉说着云天所遭受的苦难。
云天闷哼了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滑落,但他始终紧闭双唇,未曾吐出一个字。一旁的其他矿工吓得瑟瑟发抖,赶紧加快了手中灵锄的挥舞,一时间,“锵锵”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哼,小杂仔子,再偷奸耍滑,把你关到水牢里去,再饿你个废物三天三夜!”说罢,手中长鞭又是做势飞起,在空中划出一声音爆,直取云天瘦弱的脊背。
突然,一只苍老的手牢牢抓住了长鞭,紧接着便听见一道略带谄媚的声音响起:“监工大人,你行行好,便饶了他吧!嘿嘿,大人你看,这是我孝敬您的......”
只见老者一脸赔笑,另一只手偷偷地将一大块玄晶石塞到了陈监工手中。
陈监工刚想发作,转念一想:“我只是个灵气境二品,这老头少说也有灵气境五品的修为。再看这一大块玄晶石,赶得上我大半年的收入了,到时再一吸收,灵气镜三品也是指日可待!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反正刚刚只是无聊,找个借口发作一番,如果叫主管的知道了,反而不美。”
想罢,嘴角挑起一抹弧度,便道“算你老家伙识相,这次便饶了这个小杂仔子!不过要是这个月没有挖满一百斤玄晶矿,你们两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哼!”说完便赶紧将玄晶石塞进腰间的纳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姓陈的监工走后,老头儿长舒一口气。看着旁边不远处的少年,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去,轻轻抚着他的额头:“云天,你没事吧?”。少年抬起头,露出澄澈的目光,盯着眼前这个慈祥的老者,挤出一丝笑容道:“李爷爷,我没事,习惯了。”一句习惯了仿佛一根锋利的刺,深深地扎进了老者的心中。
云天长得很像李爷爷的孙子,因此李爷爷也对他照拂有加。
“云天,你受苦了!李爷爷能力有限,没能保护好你。”李爷爷浑浊的泪水肆意地流在那满是沟壑的脸上,啪嗒啪嗒地滴落着,“滴,滴……”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显得格外安静。
“李爷爷,您很好,可千万别这么说,是我自己没本事,不怪您,要不是我的灵根……”说到这里,云天眼里的光顿时暗淡下来,好像全身被抽空了力气一般,但是马上又振作起来:“我会努力活下去,变得更强!”
云天凝神,微蹙的眉角闪过些许锋锐。这日夜劳作,时常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六年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能打倒他呢?
六年间,那意识中神秘的黄金轮盘再也没有出现。而云天的灵根彻底被废,灵气逸散四尽,不管他每天怎么修炼,都无法成功迈入灵气境。
六年了啊,他想父亲那强壮的臂弯,他想母亲那温柔的抚摸。可是这一切,现在与他无关。他们还活着吗?
云天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命运要如此惩罚自己。看了看手上的老茧,云天苦笑着,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喂,说你呢,笑什么笑,赶紧挖矿!完不成任务,我们十个人都要受罚,我们可不想像你一样!”一声讥笑传进了云天耳中。
云天置若罔闻,眼中有着怒意在酝酿。
“哼,小子,老家伙,老实点,今天我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完成了!”一名十五六岁的黄衣少年面露嘲讽道,一边将手中的小块玄晶矿扔向了云天。
云天缓缓抬头,露出杀人一般的目光:“你再说一遍?”
看着云天喷火般的目光,黄衣少年心里一怵,嘴上却是不饶人:“怎样?你过来啊,你过来啊,呵呵,就凭你还想打我?”
听闻此话,纵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云天额上、手上的青筋暴起,死死抓紧拳头,心一横便向黄衣少年的面门冲去。黄衣少年身高一米七八左右,比瘦弱的云天高一个头,身体力量的差距注定这是一场不平等的战斗。李爷爷见状,刚欲上前帮忙,就被两个灵气境四品的中年人拦了下来。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一对二你占不到便宜。”显然他们三个是一伙人。其他五个奴隶矿工则蜷缩在洞穴一角,默不作声。
还没等云天的拳头完全挥出,黄衣少年轻蔑一笑,一脚站定,另一只脚微微旋转方向踢出,云天的胳膊顿时吃力,竟弯曲了几分,连带着身体重重地摔了出去,在地上磨出一道浅浅的拖痕。地上细碎的矿渣密密麻麻地刺在云天地皮肤上,大片皮肤下地鲜血争先恐后地流出,显得非常可怖。
“呼……”云天喉咙像封箱一般,发出沉闷而又粗重的喘息声,转过身用双手撑地,艰难地爬起来,马上又将一手紧紧地握紧拳头,另一只手藏在背后,死死攥着刚刚偷偷摸起地一块锋利矿渣。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令他的脸颊都不由自主地颤抖。“就算是螳臂当车,那又如何?我云天绝不会向任何人屈服!”云天心中想道。
黄衣少年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云天的“表演”。这可是生活中少有的乐趣了,日复一复的劳动简直令人发狂。虽然都是奴隶,但是还有人可以被自己踩在脚下,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吗?“喂,怎么不行了?再起来打我啊!”黄衣少年继续出言挑衅。
说时迟那时快,云天双脚借力洞壁一蹬,飞速向黄衣少年扑去,同时早已藏在背后的锋利矿渣蓄势待发,被铆足了全力的云天扔了出去。
黄衣少年刚欲躲闪云天地拳头,却被冷不丁飞出的矿渣乱了阵脚,顿时一个趔趄躲闪不及,手臂上被急速飞行的锋利矿渣划开了一道寸许的口子。见偷袭得逞,云天扯起嗓子大叫:“打人了,打人了,要打死人了!”黄衣少年刚要发作,远远已经瞥见陈大监工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矿洞内是严令静止斗殴的。一方面奴隶资源非常宝贵,万一有个死伤,采矿的效率必然受到影响;另一方面,这座万吨级灵脉是家族最重要的资源,支持着一大家子近百人的修炼,要是不能按时完成任务,他这个监工也算是干到头了。
当然,长期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内,大部分的奴隶性格普遍比较奇怪,要么暴躁如雷,要么沉默无声,要么疯疯傻傻……导致一些小的斗殴无法避免。
面对这种情况,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只要矿石按时上交,他也就懒得管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但当云天那个“死”字钻进他的耳朵时,他顿感不妙,瞬间从躺椅上弹了起来,正在享用的四苓汤都被他撒了一些。顾不上许多,把四苓汤轻轻放在桌子一角,陈监工便往云天所在的矿洞奔去。
少顷,看到云天“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一旁的黄衣青年手臂上殷红的血还不断往外冒,他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训道:“这个矿洞归我管,要是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你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说完便恶狠狠地扫了一圈众人,继续回去享用他的四苓汤了。
“喝完之后得赶紧找个僻静的地方修炼,再加上不久前索要的那一大块玄晶石,这次突破灵气三品应该是板上钉钉了!”就在陈监工边想边慢慢走回去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一条微小的裂缝渐渐从角落的矿壁上蔓延开来……
云天长舒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缓缓靠在洞壁上,身上的血慢慢地凝固成暗暗的红色。小憩片刻,便又拿起灵锄对着矿脉一点一点地开采起来。现在已是傍晚时分,要是收工前完不成任务,晚上又要饿肚子了。如果是单单自己还好,毕竟年轻,但是连累李爷爷的话,这是云天不愿看到的。
黄衣少年自知没趣,也招呼着伙伴跑到一旁开采去了。不管怎么说,奴隶还是要有奴隶的觉悟啊。
李爷爷心疼看着云天,施展起黄级下品灵术——春木无痕为云天疗起伤来。李爷爷是二品的木系灵根——春木,此灵根虽然战斗能力不足,但却有着很好的治疗能力。
随着李爷爷的治疗,一缕缕青色的灵气顺着云天的手掌迅速地游遍全身的肌肤,那一条条可怖的伤口缓缓蠕动着,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当青色灵气刚想从七窍进入云天的内脏时,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挡在外,任其怎么努力竟也无法前进分毫,剩下的灵气全部逸散到空气之中了。
“唉,还是没办法灵气入体吗?这没有灵根到底是无法聚灵啊。这孩子……好可惜。”李爷爷盯着舒服得有些轻鼾的云天,一脸慈爱。
“李爷爷,在想什么呢?”云天醒了过来,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老者。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你醒啦,快来挖矿吧,快要天黑了,没完成任务可是要饿肚子哦!”李爷爷轻敲了敲云天的额头道。
“谢谢李爷爷,我现在好多了,又有使不完的力气!”说着便挥着灵锄一锄头便向一处矿石掘去。
“李爷爷,你看这是什么?”,云天指着一块红色的裂缝问道,旁边似乎有着灵气流转。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划破空气,“啊——”带着嘶哑的吼声,黄衣少年便倒飞在云天跟前。定睛一看,已经是七窍流血,没有了气息。
“快!快跑!灵气风暴来了!”李爷爷是最有经验的矿工,一眼就识别出了这是灵气风暴。灵气风暴是矿洞内常见的一种灾难性的破坏。眼看着地上的矿渣已经开始跳动起来,洞壁的裂缝越来越大,只怕这次的灵气风暴要达到蚀级——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救命啊!”噗嗤,又一个奴隶被灵气风暴撕扯得飞了起来,转眼间,便成为了一堆碎肉。
嘭!嘭!一片,两片洞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垮塌下来。
轰隆隆,轰隆隆,似是有凶兽的低吼,从洞穴的深处传来。
“别愣着,快跑啊!”李爷爷周身灵力疯狂流转,一把将云天拉至怀里,施展灵术将云天包裹在内。大块大块的玄晶矿石从洞壁脱落,随机砸向一个幸运儿。隔壁矿洞好像已经完全坍塌了,没有一个奴隶跑出来。
云天内心满是绝望,真是祸不单行,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么?我好想父亲母亲……李爷爷的灵力光芒不断变暗,一些大块的玄晶块砸向李爷爷,使得他的背上变的血肉模糊。但是在李爷爷怀里的云天却是分毫未伤。
刚想松口气,却没想情况急转直下,一块横飞的玄晶矿石正巧砸向了李爷爷的面门,李爷爷闷哼一声,飞出去丈许。云天脚下一松,一个巨大的裂缝仿佛一张巨口,瞬间将他吞没。
云天只感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洞壁。嘭!嘭……不知道多少声,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根骨头。
云天渐渐没了意识,弥留之际,他看到了父亲的脸:“云儿,加油,不要放弃!父亲永远相信你!”
他想起了母亲做的美味的桃花羹——那令人眷念的带着春天的味道啊,他已经好久不曾见过春天的样子了!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云天的眼皮已经无法睁开,意识越来越沉重,无尽的黑暗将云天的身体吞噬。
忽然,一道绚烂至极的红光从云天的丹田处喷涌而出,周围肆虐的灵气风暴和四处乱飞的玄晶矿石宛如静止一般,在碰到红光的一瞬间便消失于无形。
只见红光将云天全身包裹,缓缓地飘落在一个似蛋一般的壁龛内,然后红光在云天体表形成一个个小气旋,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瞬间被光滑的皮肤取代,肤细细一看,还闪烁着晶莹的光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