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胜利的曙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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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东西!!!”一个老奸巨猾却头发俱湿的家伙——不,落汤鸡,仰天喝道。
卡西莫多·比邻星还真以为自己要以如此变相的形式壮烈了,阖眼,屏息,彻底成一头无论如何挣扎仍无济于事的困兽,任黑潮慢慢漫过倔强的盘羊角,一颗火光四溅的年轻恒星至此堕落……啊呀!咋还有冷水为我准备?!这梅菜扣肉怎么来得这么突然!他心猛地一悸,差点跳出嗓子眼儿。绝望的大脑突然清醒,屏幕闪出三个字:
“沪·刍藁?!!!”
他内心得了救,身体也得了救。
千钧一发之际,比邻星五脏六腑将压榨成汁喷流体外之际,一自九重天落之莽澜,比以前几代莽澜声势更浩荡,身姿更威风,冲劲更不消说——更牛掰——地逶迤而倾——倾一场哗哗大雨!直泼那黑潮+铁链+炮弹的囚笼天灵盖儿,那黑潮好生怕水,只滴一下,砸作一个深洞(它多少也是泡沫似的气体),挨下去消散不提。而炮弹,不敢再多放;夏马威冷笑的铁链,败将来,蜷缩着重新收入手掌心。
众士卒皆惊骇,从出生到现在都未见识过如此奇观!一汪汪之江,甚宽如天河,一泻万丈,挑龙腾虎跃之骇浪。自天上来,融海阳岛所有高海拔峰顶之雪,纳所有白浔之流,映璨璀星空所有之耀星,携刍藁神术所有水冰霜雪所制之奇珍鱼鸟类,汇作一莽澜,卷,翻,滚,扑,冲,扣,荡,千姿百态闯将来,鱼鸟活生生腾空蹦跶跳跃,与全体海阳军同仇敌忾,一齐扫荡此战场!
再望璨璀星空下,再望逶迤莽澜上,有一橘白棕之火焰,不仔细看还真像“白鹿而四角”之夫诸,昂首若嗥,展肢若飞,银甲透袍,云带金角,背上一面蜻蜓翅膀莹绿旗子似的大。水做的鱼,冰做的鸟,霜鳞雪羽,一拨两拨都围护在他身旁,另外亿拨的,见他一个回眸即起飞,纷纷扬扬风风雨雨星星落落淅淅沥沥,灭炽热之战火,熄乌浓之战烟,抑海阳战士之伤,涤亢军黑潮之污,遂落石土之中生根发芽成百草。
再说那半纳龙族半平族之“剿匪”亢军,历史上一平族暴君曾弑纳龙川之长兄,掠卖纳龙族人口,引得纳龙残民愤愤不平,无奈黑潮蛊惑之,莫得反抗矣。而当今,亢军雾化人一碰灵异之甘霖,即化成稀稀拉拉黑潮消散空中,顷刻无影踪。原本被黑潮毒害得心荡神摇的纳龙族壮丁,以及被迫充兵的平族无产者,一场浇头大雨过去,皆恢复神智,不约而同倒戈咒骂亢皇帝,和着海阳军的呐喊声,摇旗的摇旗,掣刀的掣刀,持枪的持枪,放炮的放炮,先斗杀几个麻木的小人物,再一齐拱倒肆意剥削的五等四等铜银将,向凶恶的亢军帐,向亢军“剿匪”总部盘踞的海阳海峡西北处的纳龙大陆岸冲杀去!
——好你个歹毒之平族,祸害纳龙川,敲骨吸髓还不够,逼我们徭役、做枪靶子才爽是吧!
——好你个姓亢的,戴个堂皇冠冕,就可以随便指使我们缴苛捐杂税又不停种地、搞敲机器是吧!
再说海阳岛四方沙滩丘陵小树林,水深火热之中的海阳军们,见天上一大颗蓝绿的灿漫恒星,唤一大波莽澜,撒一大场春雨,个个皆开颜着迎接温和春雨,振奋着与纳龙族、平族觉醒人氏杀尽亢军将的丑恶嘴脸!
“刍藁居然没离开我们!他还惦记着我们,他救了我们!”
“他的光这么亮,肯定强了不少!”
“好你个小鹿崽子,没跳崖反倒偷功去了!”
“海阳叁战的曙光来了!胜利的曙光来了!我们这仗一定会打赢!”
“哥儿们咱为纳龙川报仇!冲啊!杀尽姓亢的他家!”
烈风起,刺激火光水影中翩摇的野火旗。
春雷闪,纳龙卡契平族人兽俱助威呐喊。
甘霖下,冰火两重天之间海阳大军冲杀。
烽火鼓,扭转胜负乾坤靠唤莽澜之巨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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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日,金色太阳,终于,熬过整整两个月,携满身金光,与深陷于混沌之中的海阳岛重新相拥!
只有一秒的机会:
花草竞相生,树木竭力撑。
黎明即黄昏,万物夺秒分。
那懒惰的金光,偏偏自南边溜出,害得沪·刍藁花空中一秒拍个帅爆的逆光照,好入夏马威之视野:三色鹿绒,四足矫健,金角拈花,透袍银甲,舞一水袖样飘带。
“这厮,魑魅魍魉一类的鬼鹿!今日又来!真个人生怪无常,那无角之鹿莫非是来报吾命危邪?!”
太阳复没入黑暗不提。
刍藁很快锁定目标,这老奸巨猾的家伙,竟敢害我同伴!难道,他就一点破绽也没有吗?!我偏不信我斗不败这老油条!
漆黑缀璨璀的帷幕只一瞬间覆满整个巨鹿星的夜半球,海阳叁战的大高潮一触即发。一亢洲金将,掣青铜铡刀,站于东北沙滩上亟待;一海阳巨鹿,舞万丈云带,凌于西南莫坎哈绰山口之天上,精气神俱备地睚眦曾经输给俩次的对手。
刍藁向东北沙滩临海处的一块被死尸、黑潮、弹片禁锢的岩石抛来一眼怜悯,岩石后边俩椰子树的婆娑翠叶将近炸没,他水做的眸子不由得迸出火苗。
夏马威趁鬼鹿分心,先声夺“鹿”,掣幽绿之青铜铡刀,劈乌蒙战烟,望刍藁腹下就是一剐。哪知巨鹿之绒甚灵,可察觉一丝丝风吹草动焉,提前预知刍藁有险情,使得他惊地高弹入暮霭之中,把住空中端点,大放光芒,顷刻间莫坎哈绰山口旁,山上山下俱辉煌。刍藁眼光再一扫,把夏马威之轮廓彻底抓包,遂敛足收腹屏翅系云带于腰间,作一流星,速战速决此老家伙。
夏马威知这鬼鹿又耍耗体力之小伎俩——佯攻,摆铡刀之面欲轻阻轻挡。果然刍藁甩个漂亮的抛物线,欲又复凌空也。夏马威见鬼鹿俩后腿直如弦,固然不肯放过此擒拿之契机,连甩铡刀掷将来,不错不错,又缚到它了!这一遭它准插翅难逃,旧伤疤上又添花,不知他疼的模样能有多别扭哩!
谁知刍藁反激之力太强,俩条后腿往前一划,整个身子往后一翻,竟鹿连人刀卷上天,又一个结实的后滚翻,“咚!!!——”“咣!——”人刀皆成狗啃泥。
铁链一松,刍藁复自由。
腰杆上云带一解,刍藁终于能看着啃地不起的夏马威,出口恶气。那刚柔蛟龙似的云带,虽姿态婀娜,骨子里仍不得松懈,静静持于空中等待更艰难的下一回合。这都不知过了多久,夏马威仍啃地不起,刍藁乘势给他来个二次伤害——望其腰杆就尥一个完美的蹶子。夏马威终究是老了,腰间盘突出这玩意儿,不可避免!好家伙,这么一等孽畜来这么一击,骨头喀啦喀啦碎,血爆肉裂。腰,一个俯于夏马威60多年的身体老零件,还是得阵亡!
刍藁意犹甘,乘兴甩着俏皮的小尾巴,使云带头望夏马威高撅的屁股就是一巴,遂凌天欲助卡西莫多·比邻星他们斗赢海阳叁战。
可常言道“乐极生悲”矣,海阳党主也不过如此。刚窜天不过三秒,一条浑身冰凉之毒蛇吐着暗红芯子紧缠刍藁腰杆不放。他心底咯噔:这青铜铡刀油光滑面够顽强!
没错!这硬骨头的,硬是借刍藁凌天之力,连惯性也不放过地同刍藁“平起平坐”——一起升天!好你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想要我载你上天可以,但你票连抢都不抢一张,起码要减个肥啊!
铁链,阴森森的冰冷奴仆,一圈复一圈,欲收服鬼鹿,勒其腰而使之剧痛以致麻木。可我堂堂鹿皇,怎能顺从这个糟老头子呢!可浑身骨架皆被点着穴,皆不听使唤就岿然不动。而那阴气森森之铡刀刃,正冲他咽喉狞笑。
——残也罢,死也罢,尔鬼鹿之魂,迟早随吾回家!
刍藁其心一下子油煎火燎,这下,被这糟老头子捆得严严实实。要是解决不了夏马威,海阳叁战仍败!
不能,不能让海阳岛被亢军蹂躏!不能让夏马威灭我之族!不能让那些官僚地主皇室贵族把海阳岛、把龙脊道、把任何革命圣地践踏得一片荒芜!
不甘之莽澜,自心中横冲直撞,愈激愈猛,愈发愤怒,愈发势不可挡。野性,在蓝绿之光渗透,自刍藁全身猛然迸出,犹如蓝绿色的蚀星暗物质中猛然超新星爆发,亮瞎夏马威之眼。就算亮瞎不成,也能丢他俩个白内障!
夏马威条件反射性地以一手捂眼,另一手不经意间放松。太好了!总算腰不麻了!咦……那铁链!真个老赖!赖我身边不走开!松就松个痛快,哪有交织成囚笼还不断缩小体积的!诶——这不就有吗?这不就要死了吗?!
“刍藁,且与你说个硬道理,”海阳壹战前夕,比邻星曰,“怕死的念头是藏在肚子里的一把刀。一个战士,斗杀场上与对手拼上性命打斗,如果他斗战中一旦出现怕死的念头,那他就必死无疑。为什么?因为肚子里的一把刀。”
呵,自己还没到死掉的那一刻,我怕死有何用?谁都有肚子里的一把刀,夏马威的弱点,就在此矣!我不怕死,我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汝欲逃?哈!想得太美!吾一招‘天罗地网’,你胜之不武还暗箭难防!”
我想得太美?呵!是你想得太美吧!刍藁活动云带,也交错,也作一囚笼焉。哈?乍一看,笼中笼,这鬼鹿还想做木乃伊不成?!
可须臾,呼噜噜,轰隆隆,数十万支冰凉水柱,蓝汪汪地,哗啦啦地,迸出云带之间隙,继而成一莽澜——你没看错,就是莽澜!自刍藁体内喷涌而出!闯荡!冲杀!为,最终解脱!!!
“啊?!!!这厮……啊呀!吾之宝贝!!!”
云带发疯地反绞绿幽幽之铁链,然后,更多的绿油油的粗壮的藤蔓相继拥出囚笼,也帮着云带绞杀铁链,为刍藁撑出一片天!莽澜,紧随其后,以泄洪似的冲击力,刷!锤!打!剁!直至完全碎成铁渣子!那莽澜可谓海阳三次战争以来最猛,最狂,最浩荡,最致命的一波,犹如钢铁囚笼中的卡西缪契·西格玛*,在自己生死攸关的刹那间,一个超新星爆发,最终肆意踏着满地铁渣,挥舞马鞭向自由的火星乌托邦北部卡西山地奔去。
而自己,将要蹚过万顷血泊,携云带向新生的山海走去!
幽绿的青铜铡刀,夏马威冷冰冰的忠实奴仆,终于在莽澜、云带和藤蔓的三重碾压下,抵不过如此大的压力和伸张力度,由船帆座κ星耐恒岩精心制成的每节铜环,分崩离析,钻石一样的合金喀啦成玻璃渣子,失去任何保护作用,仿佛丧家犬落于尘土之中做填充矿物质不提。而刀面,更不消说,青铜做的,碰着这么大的压力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摆烂,碎了散了!
本以“恒星火烧不断的”标签而自矜的耐恒岩,面对一汪清水,也屈服于地,认输不提。
再说夏马威见手中打仗最牢靠的青铜铡刀倏然粉身碎骨,淖入水中,当矿物质矣。不禁瞠目结舌,此般鬼鹿,好不怕死!它莫不是疯子?鬼?神?吾命将尽矣!那无角之鹿,死盯吾魂魄,下诡谲之咒矣!不,它砸了吾刀!吾决不轻饶!
“此乃吾掌上明珠!战之命茬子!数年功绩犹可换之!尔一鬼鹿,狂吐阴水,竟毁之矣!尔等犯造反如此滔天大罪,吾亢洲金将,决不轻饶!”
“饶”字刚出口,一柄闪冷光之铁剑自蟒皮鞘中亮出,紧持于夏马威之手上,愤望水雾中一三色出水芙蓉之蕊就是一刺。刍藁忽然知觉胸前有风,急以嘴衔之,一滴两滴鲜血自口中出,高空坠地即成花。
夏马威肚子里的一把刀早已对准惊骇之心:“你……你竟不知皮肉之苦,妄自咬利刃……”
刍藁二话不说,只是使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左前蹄拐其腰,见下肢淤血包假肢愈发欲盖弥彰,即夺其剑,只一个侧边尥蹶子——还真似人之扫堂腿!——一个霹雳扫过下肢……
“啊呀!!!!!——”
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坏得很的糟老头子,快生锈的硬骨头:
终于——
堕地而亡。
【*卡西缪契·西格玛:火乌卡西族始祖,原为卡契族分支,自称“冰川狼”“卡西第一可汗”,曾自天兔座μ星开阳星龙脊道迁族至火星乌托邦北部卡西山地。冲出钢铁囚笼:他将要迁族至目的地时,半人马帝国残余势力竭力阻止他靠近太阳系,于是在半人马座β星一荒废工业区建钢铁囚笼将其囚禁。详细故事见微博。此传说并未科学证实。
(小剧透:《璨璀星空》下一部会提到他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