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恍然之中,叶无道渐渐恢复了意识,大量嘈杂的喧闹声立时充耳而来,令人不胜其扰。
但比起这个,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更令他在意。
叶无道想要睁开眼睛,可不论他如何努力,浮肿的眼皮也只能勉强撑开一丝缝隙。
他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隐约能感觉出这是一个牢房。
而自己,无疑成了牢中之囚。
怎么会......
叶无道强撑着想要从地上坐起来,可右手刚一使力,肘关节顿时便传来一阵拉锯似的刺痛感,令得他手臂一软,又一次瘫在了地上。
虽然垫有茅草,但碰撞带来的些许冲击还是不可避免的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势,疼得他牙齿止不住地颤抖......
看守的卫兵听到瞥见这一幕不由得惊讶出声:“呦呵~!这家伙是属蟑螂的么,被打成这样,丢牢里两天了都没死!”
隔壁牢房的守卫出于好奇,走过来瞅了一眼,也是大感意外:“好家伙!我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命硬的人呢!”
“既然有救,还是赶紧禀告家老吧,这家伙可是摇钱树,不是一般的奴隶能比的。”
“还摇钱树呢,都伤成这样了,就算救过来又能怎么样?”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他也不敢擅作决定,当即转身前去禀报。
……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叶无道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锁链碰撞声。
他猜测,应该是方才守卫口中的“家老”来了......
随着牢门被打开,一个佝偻身体的瘦小老者缓缓走进他的视线。
虽然牢房里的异味很重,但叶无道还是能够闻到来自老者身上淡淡的药香,想来应该是位医者。
“果然是个硬骨头,居然真挺过来了,总算没白费我药。”
“好啊,挺过来就有救了。”
老者瓮声瓮气的嘀咕了两句,随即从怀里掏出针囊,解开叶无道的上衣,从颅顶至小腹,共下了十三针,提、捻、滑、旋、点,每针手法各异,涵盖分别代表精、气、神的三个丹田,最后一针落于百会,以气御针,将自身真气渡入叶无道体内,连点成线,彻底激活潜藏在他体内的潜能。
一瞬间,瘫在地上的叶无道只觉原本枯竭的气海被强行开出了一个泉眼,精纯的真气如浪滔般不断喷涌而出,充向周身经脉及各处穴道,以一种十分迅猛的势头开始修复自己破碎的身体。
“呃啊——!”
……
嘎吱~!
家老用头顶开木门,踉跄地进到一间灯光橙黄的石室,对着伏在案上打算盘的光头,一口气便闷了半葫芦酒。
“你找我什么事?”
葛三左手翻动账本,右手快速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两相对照下,顿时喜上眉梢。
“两百八十三万五千七百零一两三钱......”
“那小子给我赢了近三百万两啊!哈哈哈哈哈......”
他摸着圆溜的脑袋,笑了好一阵后猛地反应过来:“对了,我让你给他治伤,你治得怎么样了?难得找到一颗摇钱树,可不能轻易让他折了!”
家老歪着身体,靠在门边的墙上,迷迷糊糊的道:“那小子命大,不过还是免不了折几年寿元就是了。”
葛三闻言摆手,满不在乎的道:“折就折吧,鬼知道他能活到什么时候,我只关心他能不能痊愈,三个月后和鬼老七的比赛,我还指望他给我赚钱呢!”
对于他的冷血,家老早已习惯,只是淡然回答:“给他换个地方住,好好养着,三个月也差不多了。”
“那他就交给你了,务必在三个月内将他医好!要用什么药,尽管叫小六去买!”
“......你舍得花那个钱,我就能治,不过我要的东西,三爷也该上上心吧。”
家老醉眼微睁,朦胧中透着锋芒,“这都快一年了,我老人家可是连个信儿都没听到啊。”
葛三闻言一怔,脸上霎时没了倨傲之色,转而嘴角勾起笑意,在赸笑两声后,近乎谄媚的道:“瞧您这话说的,您老的事我怎么会不上心呢!只是那东西确实难找不是。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两百年前,被宣武王拿去给他的女人陪葬了。我就是找墓也需要时间呐。”
“这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难道你说要找十年,我也等你十年吗?”家老冷哼着扭过身。
“如果半年之内你还没有找到......”
家老拉开门,似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待其离去后,葛三的笑脸瞬间变得阴沉,抬起宽厚的右手,缓慢而用力地揉搓弧圆的后脑......
......
《剑尊本纪》
书架前,家老望着掌中有些泛黄的史书,缓缓翻开了扉页......
叶无道,生于岐国天寿七年,腊月二十五,楠州燕城叶家,为护国公叶从龙次子......
天寿十四年,叶无道拜入剑宗,习剑八年,十五岁战败剑宗宗主,自绝门墙。十七岁挑战剑道魁首“风青阳”险胜。
天寿二十五年,南蛮联军犯境,叶无道领父命守城,一人一剑,据守金燕关一十二日,令武戎部二十万分军不得寸进,致使南蛮联军无法汇合,终致大败......
天寿三十二年,传闻有樵家在七月十三目睹其蹬上隔世崖,自此绝迹江湖。
元亨二年,岐哀帝邀石楠公对弈于恒山,问及“叶无道此人如何?”,楠公评止一词。
曰:风华绝代!
“风华绝代......”
家老大致翻阅了一遍后,合上书本,陷入沉思......
“借尸还魂这种事,以前只在江湖传闻中,想不到在有生之年,我竟能亲眼得见......”
饶是他经过一个晚上的消化,此刻心中仍是不免感慨。回想起昨晚叶无道与自己对视时的眼神,更是遍体生寒......
当时叶无道站在门内,而他在门外,昏暗的环境里只有几盏油灯照明,可叶无道的目光却仿佛两把利剑,寒光凛凛。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轻蔑而又愤怒的眼神。一种决不可能出现在奴隶身上,来自上位者的陌生目光......
所以在叶无道直言告知自己真实身份时,他便已经信了七分。
“这么看来,跟着他,比待在葛三身边要靠谱得多......”他将本纪放回书架的最上层。
恰在这时,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夫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另一只手上捧着一摞尺高的书册,“我能找到的都在这儿了,不过我可不记得二叔你以前会对这些往事感兴趣。”
“从今天开始,你不需要再待在这里了,随你想去哪儿吧。”
家老的话令妇人一愣,不等反应,前者用纳戒收下她带来的史书后便离开了书社。
……
厢房里,叶无道盘膝坐在床上,双手翻动的同时,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浪在其周身不断涌动......
家老推开房门,下意识瞥了一眼叶无道,随即关门走向对门的八仙桌,坐在太师椅上就开始喝酒。
半炷香后,叶无道收敛游离在周身的灵力,未睁眼,便直接向坐在太师椅上的家老发问:“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家老当即放下酒壶,上前将一枚纳戒交到他手里,“城里能找到的史书都在这儿了,不过里面有没有您想知道的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叶无道给纳戒刻上灵魂印记,心念一动,床沿立时便多了十几本型制不一的书册。置顶的似乎是一本野史,名为“愚山人杂记”。
“缥缈仙家别有天,山中七日世千年......”
“幼年学字时,听先生谈起王樵观棋烂柯的故事,本座不以为然,可如今......眨眼间,竟已是三百年......”他用拇指缓缓拨动书页,没有急着翻看。
虽然很想知道这缺失的三百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相比起来,他现在更需要摄取食物。
转生之后,他已经没有了原本的修为,无法辟谷以约束口腹之欲,半日未曾饮食的他,此刻已然是饥渴难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