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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追着太阳去南繁

南繁是金 南繁人 4786 2024-11-12 16:53

  一架海航的空客320,从北垦国际机场起飞,正飞往海南。坐在靠窗32排A座的刘南凡贪婪地看着飞机上的每个角落,登机的紧张心情还没稳定平复,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盛产粳稻的北垦省去往海南,也是第一次坐飞机。秋收刚忙过,金黄的水稻,丰收的景象,满载的粮仓,在脑海中还末抹去,就已坐在飞机上。

  如今的南繁可以坐着飞机去南繁,当天出发当天到。过去的南繁可不是这样,做长长的绿皮火车。这个长可有多层深意。

  光从地理长度上讲,长占据绝对优势,四千多公里。直接说四千公里,可能没有概念,相当于绕海南环岛高速跑六圈半,一百二十迈的小车,不停地跑,要跑上四天。从地图看一个在中国的最北端,一个在中国的最南端,把这两点连成一条直线,比一拿还长,大拇指点到海南,中指怎么也伸不到北垦省,虎口跨过大江南北。

  另一个时间长,要七天七夜。李育成老师跟他讲过,三十年前他从北垦省火车站上车,沿着京广线一路南下,经三天三夜到达广州站,然后改乘汽车到湛江,从湛江穿过长长的琼州海峡轮渡到海南秀英码头,继续改乘汽车去往南繁的目的地。七天七夜的行程,他用三分种讲完了,讲得很淡定,没有一点苦楚,但谁又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呢,现在刘南凡坐在飞机上怎么也体会不到七天七夜的煎熬。

  还有一个长,火车长。绿皮蒸汽式火车头牵引着十到二十节车厢,一眼望不到头。每次出站,冒着滚滚浓烟,吼那么几嗓,咕咚鼓动驶出。在长长的车厢里,吃饭和上厕所成了问题。带的馒头两天就吃完了,余下的时间只能靠沿途大站站台上的叫卖补给,有时火车要行上一天才能到一个大站。厕所每次去都有人,只能长长排队,有时要等上个半小时,为了减少上卫生间的次数,他只能少吃。

  这时候飞机的广播响起“请各位旅客坐好,我们将为你提供午餐服务。”过了一会两位女空姐推着餐车,从过道走来,“先生,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午餐。有牛肉面,和鸡腿米饭。”刘南凡拉回自己的思绪“给我一个米饭吧。”米饭是多么神圣的东西,人们为它趋之若鹜,努力奋斗。从李育成老师到他这,从未间断过。它不仅给人提供能量,也是人们奋斗的目标。他端着米饭,细细地端详着。

  米是多么好的食材,李育成老师那个年代,如果在火车上能吃上一碗米饭,就如同上了天堂。而今,飞机上为每一位旅客都提供一盒香喷喷的米饭。这就是老一辈育种家种安天下的结晶。

  他打开饭盒,晶莹油亮,米香扑鼻,这就是李育成老师育成的品种,他认识,他肯定认识,李育成老师育成的品种就是这样的。他多少有点私心在里面。这得怎么吃呢?他伸长招呼空姐,像课堂上学生提问题要举手。旁边的同事,指指头顶的有个小手磨样的帮助按钮,意思有需要按这个。

  是的,对于刘南凡来说,坐飞机的一切,都是新鲜的,还有些不知所措。这并不为他所知,自从踏进,才知道它的存在。就如同第一次南繁,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并不是位十分机灵的人,做起事来,甚至有些笨拙。如需要帮助,他不知道需要按头顶按钮,也不知道吃饭的筷子放在何处,他更不知道……

  机场大巴穿过繁华又熟悉的城市载着刘南凡奔往飞机场,首先映进入眼帘的是航站楼,它像一只展翅的大雁,昂首欲飞。

  机场有“出发”和“到达”两条路线,像极了,人生追求的两个方向,为梦想而“出发”,实现梦想终会“到达”。

  刘南凡沿着“出发”走进航站楼值机大厅,他被眼前的壮观惊呆了,有如巨大的宫殿,金碧辉煌。他原以为,一望无际的金黄的稻海甚是广阔,没有想到,这比那更壮观。大厅最高处最大LED显示屏写着“中国人的饭碗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中,饭碗主要装中国粮。”可能提示来来往往的人们,为什么而忙。

  大屏幕下面的自己,显得非常渺小和无助。他约同事一起走还没有看到,这可怎么能找到要坐的飞机。刘南凡扫视一圈,每个值机柜台上方的显示屏全是编号和登机注意事项,让人迷茫,找不到去时的路。

  再往前走,他被机场LED航班信息屏吸引住了,看见立在眼前的滚动屏,滚动显示飞往全国各地飞机的实时动态,指引着人们飞往梦想的地方。

  他看了看购票信息,眼睛在屏幕上快速的扫描,找到了自己的航班号,确定海航值机柜台。

  拖着行李按指示牌左转,这时他才发现人很多,满眼都是拖着行李箱、或拎着包、或背着包的行人,左右穿行,有的在找值机柜台、有的去往安检口,没有人留意你去往何方,奔忙什么,将落脚到何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甚至有的人都没有来得及注意到最大LED显示屏的那行字“中国人的饭碗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中,饭碗主要装中国粮。”就奔往下一站。好像人们跟这行字毫无关系。

  办理完登机牌,准备去安检。这时有一位女士向他走过来,他一眼认出,是他的同事黄豆娟。

  二十五岁的黄豆娟同他一样,大学毕业五年了,被派往海南南繁。不一样的是,这是她第四次南繁了。

  她穿着随意,双峰撑起V领贴身羊绒衫外衬着敞怀毛呢外套。下身穿着紧身牛仔裤,脚蹬平底休闲鞋。整体看如“杨贵妃”之美,也如莫言著名代表作《丰乳肥臀》来形容。只是饱满丰盈的双峰硬让紧身衣给包裹起来了,只剩丰臀微微翘起。

  肤如凝脂擒着棕,这种肤色肯定是经常被阳光直射过的结果。微胖丰腴如蓓蕾,这种体态能拿起沉重的种子。齐肩乌黑的短发,无需束在头发上的饰物,也能整齐和谐不零乱,这可能是为干农活方便。可以想象,如不是五年农业人的锤炼,她也是束腰抹胸的美人。

  从穿着到打扮,无不散发着南繁女人特有的干练气质。

  黄豆娟脸上还流露出到处寻找的表情。

  “你在这呢,我找你半天了。”

  刘南凡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调整好心态。他感觉“乖,你咋这么黑呀!”这句对女同事不敬的话不能说出口,在说他们也没有熟到可以互相调侃的状态。刘南凡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半秒就转向柜台。

  “我在办登机牌,你办完了吗?”

  “办完了,找你过安检呢。”

  初次南繁的刘南凡约好已经第四次南繁的黄豆娟在机场会合,一起去南繁。

  为了全机人员的飞行安全,过安检是非常严肃、认真和繁琐的。

  长长的队伍等待安检,有如水稻育种圃中两列株行,整齐划一。他们屏住呼吸,似乎担心一不心被淘汰似的。

  两列队左侧溢出一个人,穿着工作制服,双手端着长方形盒,边走边吆喝着“有没有携带打火机。”感觉打火机是什么的魔鬼之物,绝对不能带上飞机,必须现在除掉而后快。这个人来回走,来回问,非常负责任问到每个人。

  排了大约十分钟,终于排到他们。

  刘南凡不知道有这么复杂的安检程序,这同他不知道南繁又“难”又“烦”一样。要求脱掉外衣、摘下帽子,拿出笔记本电脑等随身携带物品放在安检机上扫描,防止易燃易爆物品带上飞机。

  液体食物也不能带上飞机,有些规矩是无法打破的,要么丢掉,要么喝掉。前面的旅客选择喝掉,因为这位旅客知道粮食的来之易。

  还好刘南凡没有携带,除了种子,并没多余的随身携带之物。

  当穿着制服严肃的安检员提示的时候,还有点尴尬。安检员手持安检仪伸向他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是随身携带种子被发现了,这可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他都没放心托运。

  是种子不让带上飞机吗?他回过头,求助似地,看了看与他同行的黄豆娟。

  黄豆娟从事大豆育种,已经连续三次南繁,很熟悉登机的过程。

  她把头伸向刘南凡,说:“放心,这是过安检。安全检查,要把外套、鞋脱掉,放在安检机上,然后过安全门,站在那个台阶上,伸开双臂等待安检员检查。”

  她边说边指着只够两个脚站着的小台阶,台阶上用黄色油漆画的两个大脚印,预示着过安检的人要站在这接受安全检查。也预示着,是过了一道不同寻常的门,那些被日月打磨的门。过了这道门,你可能光芒四射,也可能遍体鳞伤,没有人知道,只有你自己去适应。

  一位穿着制服的女安检员背着手,拿着安检仪立正站着。看见他过来,伸出左手示意站在台阶上。示范比划伸平双臂,如同警察搜身。

  安检员在他前面从头扫到脚,又在背后从头扫到脚。细致的不落掉身上的任何部位。如CT仪器似的进行全身扫描,像审视犯人样不想落下任何蛛丝马迹。发现手中的仪器设备没有任何异常,才放行。就像洗心革面一次,还好南繁种子安全,刘南凡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整理好衣物,背起种子,大踏步往里走。

  机场的安检有如同单位每年一次的人身体检,登机牌相当于体检挂号,有了它就可排队检查。检查过后没有任何疾病,拍屁股走人。过了安检后,是一段长长的购物街。货物琳琅满目。有名包、名表、衣服,还有各种特产。北垦省盛产大米,他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上架,失落地继续寻找登机口。

  其它的货品,好像离他都很遥远,因为价格很贵。好奇看了几眼,之后再没敢看。他与同事黄豆娟走到18号登机口,找了一条长凳坐了下来等待登机。他目光诧异地对黄豆娟说:“没想到过安检,还这么复杂。”

  “这还复杂,南繁比这复杂。”

  黄豆娟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句,对她来说这不算什么。

  不经意的一句话,让人憧憬,也让他焦躁不安。

  在这个和平年代,很多事之所以复杂,都是人的想法多。有时为搏正人的想法,比动灵魂都难。他能想象到南繁过程的复杂,他想像不到“难”到哪,“烦”到哪?

  黄豆娟把登机牌放进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把行李包往刘南凡身边一推。

  “登机还有点时间,看一下,我去逛逛。”

  边说边拧过身体,转身消失在购物街里。

  刘南凡坐在候机厅等候椅上,身体往后仰,舒服地靠李椅背上,像是舒舒服服地躺在懒汉椅上。刚才过安检的紧张情绪慢慢消失了,只见候机厅内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把整个候机厅填满。置身于嘈杂的人群中,他有点感到不安,摆正身体,把南繁的种子往身边拉了一拉。

  在右侧登机口,已经有两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柜台前,手中拿着对讲机像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他们的背后的门已经打开,黑洞洞的,延伸很长,像时空隧道,神秘不好测。长长窄窄廊桥的另一端连着一架飞机,像是机头挂着廊桥上。

  他发呆地看着,忽然感慨到,昨天还在茫茫的田野里整理育种材料,今天就要穿过这长长的时空隧道廊桥,坐上这架飞机飞向海南南繁,新的生活道路就要从此开始,可能是风平浪静,也可能是劈荆斩棘。他给自己打气,任何困难都要勇敢面对。

  这时机场广播响起“前往海南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18号闸口登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飞机正在拔高,刘南凡向窗外望去,一会穿过一片云,一会又穿过一片云,像穿过朵朵棉絮。又过一段时间发现朵朵棉絮都踩到脚下,像重峦叠嶂。云层间像蔚蓝碧波的大海跌宕起伏,波涛汹涌。

  火红的太阳,悬在天边,像是在追你跑,怎么也甩不掉,一会在你左边,一会甩在后面,一会又跑到你右边。刘南凡伸出五根手指,想要遮住它,透过指缝照在脸上,绯红了花脸,让人睁不开眼睛,他开并手指想把它捣乱、搅碎,却怎么也办不到,只能放弃,任由阳光照在他脸上。

  有几朵云彩漂浮在它周围,被它烤得火红火红的,怎么也躲不开,绕着圈围在它周围。

  它像一只火红的大眼睛,时刻盯着刘南凡的客机飞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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