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下,王莉的脸笑盈盈地看着曾俊。
曾俊嗅了一口香气,看着王莉说:“我还想跟你说件事呢,明天,你到河边给史瑞明唠叨几句,他当年欺负你考不上学,不能和你比翼齐飞,他就把你踹了,你现在考上全国重点山北大学,这不是打了他的脸。”
王莉一下抓住了曾俊的胳膊:“你是个什么嘴啊,你别吓唬我,我害怕,我去河边说什么啊,我和他没有任何你想的那种关系。”
四周没有其他动静,两个人只听到了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曾俊唉了一声:“你家姐弟四个都上学,三个在外面上学的,家里也够难的。”
王莉沉默片刻说:“那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供销社的日子不如原来好过,工资没有原来高了,你是看见的,这街上慢慢的个体户多了,都和供销社争生意。好在王忠明年毕业,我也是两年,熬过这两年吧。你家还不是一样,也是三个上学的。”
曾俊点点头:“我这开学就是三年级,开学回去专业课会很忙,我和几个同学说好了,有一个同学有点门路,准备回去接点活干,和专业有关的,也算勤工俭学。”
王莉看着曾俊说:“你们会干啥啊,不是到工厂出苦力吧,我是啥也干不来。”
曾俊说:“今天我从田老三门口过,和田老三聊了一会,田老三跟我说,前年九月一号晚八点,他看见史瑞明往南走,身后隐约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个子不高。因为前年田老三也是重点调查对象,许多事情他反复回忆,记得清楚。我还记得史家大嫂曾跟我说过,史瑞明可能就是和女孩子出去的。”
王莉往曾俊跟前凑了凑:“你还管这事干啥,有公安局的人在,你别给我说了,我害怕。我也在那天七点多的时候见过他,可我没注意到有女的跟着他。”
曾俊看着王莉:“我又没说那个女人是你,你害怕啥。毕竟你和史瑞明也那么熟,你们曾经好过,有啥怕的。万一那个女的认识你,她看见你就躲开了呢。”
王莉低声喝道:“你又来了,你再这样说,你就快滚。”
曾俊停了下问:“你们几号开学,几号去学校报到?”
王莉说:“你问这干啥,我又不和你一起走,你还不是和苏蓉芳比翼齐飞,你还是和她一起走吧。”
曾俊笑着:“你别不识好歹,我是看你没出过远门,你笨得要命,你一个人走,火车站很乱的,怕你被人拐到大山里给人家当媳妇。”
王莉捂着嘴笑:“你就不说我个好,我才不和你一起走呢,我不怕别人,就怕你把我卖了。张春玲的开学日期都定了,我们还和张春玲不一样呢,我们开学的日期都还没定,不过也就是那两天吧。同学二十几个呢,他们说包一辆车直接去学校,省事又省钱。”
曾俊忽然笑起来,王莉急忙问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曾俊说:“我还能笑别人?我笑的是和我正说话的人。我听说,在补习班,杨红民给你写情书,你居然把情书交给陈老师,你可真行,没想到你把初三的功课又复习了一遍。”
王莉用手捣了曾俊一下:“你听谁说的?杨红民癔癔症症的,晚上下了灯课跟着我,鬼鬼祟祟的,我能不害怕吗?他那个时候精神有问题了。”
曾俊一笑:“就知道说别人,你也不从自身找找原因,还是你惹杨红民了,还是你卖弄风情,当年还不是你老是让史瑞明给你讲题,我怀疑你是故意勾引史瑞明,史瑞明才那样的。在补习班你又勾引杨红民,这下杨红民也考上了财经学院,你俩可以比翼齐飞了,真让人羡慕啊。”
王莉狠狠地捶了曾俊一下:“你说清楚,史瑞明哪样了?我怎么惹杨红民了?气死我了!我咋勾引杨红民了?我……”
曾俊感觉着淡淡的香气,不由抽了一下鼻子:“寒假回来的时候,我还夜里去过学校,从教室外看你们补习班上课呢。杨红民色眯眯地偷看你,你的脸灰不拉几的,我都不知道他迷你什么。你坐在那里,手捧着书,一副目光呆滞的样子,一看就不用心,就是在那里耗时间。我看着你的样子,恨不能扇你一巴掌。”
王莉又捶了曾俊一下:“你是个什么人啊?你闲得难受吗?你去看我们干什么?你就是胡说!你看,我不用心学习,也捡了学上,气死你,嘻嘻。”
曾俊躲闪着:“郝大元、郭东风和我约好,明天去杨红民家里玩。他家里养了许多鸭子、大鹅,我们去他家吃鹅蛋、鸭蛋,你去吗?我见到杨红民就问问他,他和你的关系到底咋样了?你到底是怎么勾引他的?你看你呆不拉几的样子,你还会勾引人?”
王莉气急了似的说道:“随便你怎么问他!我……我到了学校,我也正儿八经地谈个恋爱,既成事实,省得你们瞎胡说我。”
曾俊接道:“我现在才明白,你原来都没有正儿八经地谈,和史瑞明没有正儿八经地谈,和杨红民也没正儿八经地谈,你都是虚情假意地谈,那你不是玩弄人家的感情吗?”
王莉笑着哼了一声:“就是会接我的话茬,我在你的眼里没个好。”
曾俊说:“我的意思是,你要谈恋爱就真的正儿八经地好好谈。你看杨红民,他肯定被你伤害了,你平常也注意点,别再随意卖弄风情了。”
王莉平静地说:“就我这几年过的日子,还不是度日如年?我还卖弄风情呢?在你们面前我敢抬脸说话吗?我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话。我倒是不想自卑,我想仰起脸来大笑,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学习不好,成绩都是倒数。”
曾俊急忙说:“好好,算我冤枉你,你没有卖弄风情,你是自带风情,自带光环。郝大元说,别看王莉学习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人家王莉的俊脸,在全班的女生里面不是正数第二就是第一啊。你随冯姨,冯姨年轻的时候就是有名的漂亮,你这是从娘胎里面带来的,是遗传,你是咱棠邑老街的新一代街花。”
王莉急忙问道:“那,那你是怎么看我的?”暗夜里,曾俊看不到王莉急切的眼神。
曾俊平静地说道:“我看你有什么用,都同学许多年了,从初一到现在都八年了,也算很熟吧,能相看两不厌就不错了,哪还有什么敬亭山。我看见你夹夹咕咕的样子就烦,地上又没有丢钱包的,你走路就不会往前看,你看着地下干什么,看着脚尖干什么?”
王莉抬高了声音:“我就知道你的眼里都是闫美丽,你从来不正眼看我,我在你的眼里啥也不是,就是相看两讨厌。”
曾俊笑了:“现在就你我两个人,我给你个机会,你像勾引别人一样勾引我,我看看你是怎么勾引别人的,你是怎么卖弄风情的,我就看看能不能相看不讨厌。别不好意思,这大晚上的,就咱俩。我保证能抵挡住你的勾搭,我才不像杨红民那样没骨气呢。”
王莉的脸只觉得发烫,踢了曾俊一脚:“我勾引谁也不会勾引你,你有闫美丽、苏蓉芳勾引,你脚踩两条船,你还有一个隐藏的第三者徐盼盼,你是一石三鸟,你还不满足啊。闫美丽、苏蓉芳都是三班的,果然,三班的小母牛,不是一般的牛。”
曾俊故意惊异道:“还有一个徐盼盼,我怎么不知道。”
王莉一笑:“我,我还知道,你们那天去了三班同学薛梅的家里看她,她怎么样了?薛梅是三班的同学吧,有你什么事啊,肯定是苏蓉芳拉着你去的,你就是精力过剩,闲得难受。”
曾俊笑笑,故意叹了口气说:“三班的同学牛,我也没办法。同学们有知道的,高中时,薛梅和王长忠谈恋爱,王长忠考上了东北工学院,薛梅毕业后就被家里安排在五金公司上班,她供着王长忠上学。结果寒假的时候王长忠要和她散,很决绝地说,他在学校又找了女朋友。两个人早就如胶似漆了,薛梅当然不愿意善罢甘休,跑到学校里找到王长忠,结果王长忠的新女朋友和她打了一架,她就一个人回来了,也死心了,结果却抑郁了,半年的时间,人就不成样子了,我们几个过去看看她。”
王莉愤然道:“薛梅也老实,既然去学校了,那就告他啊,让学校开除他。”
曾俊又叹了口气:“这就是薛梅的心胸,薛梅说,王长忠家里穷得叮当响,他考上学太不容易,好合好散。薛梅的姐姐、哥哥要到学校去,都被薛梅拦下了。”
王莉说:“那也不能太便宜他吧,就要让他接受惩罚。”
曾俊看着天空说:“你懂个屁,虽说王长忠是史瑞明第二,但我觉得薛梅的这种爱才是真爱情,放手也是爱。你和史瑞明、杨红民的爱,啥也不是。”
王莉的手打向曾俊:“我就没有一点好,你就不说我个好。”
曾俊站起身来,躲闪着:“再次祝贺你,不用补习,不要去上四年的职工中专,终于解脱了。你看你的脸灰白灰白的,瘦了一圈,赶快吃点好吃的补补。你也好好打扮打扮,你这就要去大城市了,别跟叫花子进城一样,土不拉几、傻不拉几、笨头呆脑的。”
王莉说:“我还要你操心?你才进城几天啊,就说我土气。你不知道我这高考完的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简直是度日如年。苏蓉芳的脸倒是红润润胖乎乎的,一到假期,苑姨就喊着她去你家吃饭,鸡鸭鱼肉的,她比原来又丰满了。你们两个真是郎才女貌、比翼齐飞啊。”
曾俊说道:“就没见你的脸红润润胖乎乎过,都是灰不拉几,苦着个脸,拉着个脸。我也是奇怪,就你这脸还能勾引人。”
王莉浅笑着:“你懂个啥,这叫气质,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
曾俊笑着说:“还是土拉八几的老街气质,还是土产门市部混大的气质,还是盆盆罐罐堆里长大的气质,你就难自弃去吧,也就杨红民稀罕你。”
王莉坐着,伸腿又踢了曾俊一脚:“你也是满脸的老街气质,你就别恋着闫美丽了,还是老街西头的苏蓉芳和你般配,你俩是天生土气难自弃。”
曾俊哼了一声:“九月一号上午,我们几个同学说好了,在河北岸聚聚,也算是为史瑞明送别,又不能到他家里去。你愿意去你就去。”
王莉也站起来说道:“知道了。我听说你去公安局了,你就别去公安局了,别纠结史瑞明的事了,公安局都定案了,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那天晚上被我咬得鲜血淋漓,你都疼晕了,你就是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你别夜里给我说这事,他这真死了,我害怕。”
曾俊站在外面:“我不再说就是。你家的狗呢?怎么没听见狗叫唤?你出去牵着你的大黄狗啊,你就不害怕了。”
王莉捂着嘴笑了:“我把狗送到老家去了,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你要是再胡说,我就把狗牵回来,唤狗咬你。我把狗训得可好了,就咬你。嘻嘻。”
曾俊走在前面,王莉紧紧跟着。曾俊停下,好像深呼吸了一下:“还别说,你这茉莉花也太香了吧。”
王莉一笑,扭身走了。曾俊站在暗影里,看见王莉进屋,才转身回家。
王莉站在窗户后,看着星光下曾俊的身影,看着他走出家属院。他很快就会到家吧。
夏日的夜晚,宁静而深邃,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偌大的家属院、库房区,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是星星落在凡间。
高远的天空中,几颗星星在薄云的掩映下闪烁着,它们是夜空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安静的院子。微风轻轻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那是属于夏夜的味道,混合着茉莉的清新和夜来香的浓郁,让人不禁深吸一口气。
树影婆娑,伴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摇曳,似乎在诉说着深夜的故事。有萤火虫穿梭于草丛之间,它们的绿色光芒与星光遥相呼应,为这个平凡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
这是一个普通的夏夜,但王莉却觉得这么美好,既为自己能去上学而高兴,还因为和曾俊在这美好的夜晚见面而兴奋,哼,说我和这个比翼齐飞,那个比翼齐飞的,我去泉南上学,你也去泉南上学,两年后你毕业我也毕业,我是不是也和你比翼齐飞。能到泉南上学是我最高兴的事,因为那里有你。嘻嘻,你今天晚上就是来跟我当面祝贺的,看我考上学,你看着就是高兴的样子。你在大门口走来走去、东张西望,就是来找我的,你坐在凉亭,就是在那里等我,你还说我漂亮,说我自带风情,说我是棠邑老街的新一代街花呢,就是街花,就是茉莉花香。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说这么多的话,就是想和他说话,就是想听他说话,他说什么话我都爱听,他怎么那么会说话啊,嘻嘻。这个院子里,我家窗下、门口,花坛里,墙角处,我种了好多夜来香,好多茉莉花呢,你来就能闻到,我盼着你来花前月下和我说话,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