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圆,全家人在院子里摆了两桌,除了大人外,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跑着玩着,于是大人们便大呼小叫着。此刻,圆月升起,皎洁的月光洒满了古朴的庭院,一家人在枣树下围坐,桌上摆放着圆圆的月饼和苹果、石榴。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似乎也在庆祝这个团圆的时刻。几个孩子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在庭院中追逐嬉戏,惹得大人们声声呵斥。
曾来禄喝了一口茶,又在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苑莲英和孩子们会心一笑,知道这是他惯常的样子。
这是一家人最幸福的时刻,苑莲英看着满桌的菜说:“全家人都团圆了,就剩老三还在学校里,不知道他能吃上月饼不?”
曾雪看着她说:“你就安心吃你的吧,他在学校里还能吃不上月饼?军校里的伙食好着呢,比在家里的伙食都好。”
苑莲英一边吃一边说:“那还是不如在家里好,他这才开学一个月吧。”
曾雪说:“那你就数着点,他开学一个月了,再过三个月就回来过年了,从走的第二天就开始念叨。”
曾来禄不耐烦地说:“该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那是学校安排好的,那是解放军是部队,离家那么远,还能专程来看你?”
苑莲英翻了翻眼皮:“我就是说说,都在家,就他不在家。”
曾雪、赵娜娜开始收拾桌子,曾雪推着苏蓉芳:“你别沾手了,你去那边看孩子,你看几个孩子折腾的。”
曾俊看着曾峰问道:“刚进家的时候,咱爸给我说,你的工作调整了,调到哪里去了?”
曾峰看了一眼曾来禄:“他就这点心事。根据上级安排,粮储局要设立多种经营办,我们公司被整体调整了,我们就改成了粮储局多种经营办,其实还是在粮储局办公楼办公,还是干的那些事。”
曾来禄说:“那还是不一样,你现在属于粮储局的人了。”
曾峰一笑:“国家改革开放,国际粮食市场变化也很快,粮食主管部门既要适应国内的发展,还要应对国际市场的冲击。现在,东南沿海的几个大城市,粮食进口很多,作为粮食主管部门,感到压力很大。如何应对这种从来没有的变化,确实是个新课题。”
曾俊点点头:“我们这种传统的作业模式,我们的经营模式,可没法和美国、巴西这样的国家比。他们全是跨国托拉斯经营,全是机械化,化肥、种子、农药全球调配。我们国家发展很快,沿海大城市人口膨胀,从国外进口粮食更便宜,就不从北方调粮食了。”
曾峰看着曾俊:“哥,你对这方面也了解?这可是国家层面研究的大课题。”
曾俊说:“我们附件厂的产品出口很多,我也要了解国际市场吧。政治、经济、军事我都涉猎,顺带也会看看其他行业。粮食行业这可是非同小可,这可是关乎国计民生,国之根本,千万不能乱。”
赵娜娜收拾着插话道:“本来还想着进一步放开粮食市场,刚刚放开,一看不好控制,就暂时又收紧了。民以食为天,这可不是闹着玩。”
曾峰接着说:“几十年前打土豪分田地,分了田地就是种庄稼,就是为了吃饱饭。国家改革开放,再次分田到户,才解决了吃饱饭的问题。下一步,既要保证吃饱饭,还要吃好饭,解决十几亿人的营养均衡及营养提升,那就更难了。所以,粮食系统也要改革,顺应时代。”
赵娜娜说:“我们加工厂这边就面临着冲击,许多个体小加工户也起来了。大家干一样的活,个体加工户还更灵活,我们就受到了冲击。好在有大的米面油需求单位,还是相信我们国营供应单位,还是我们能大批量稳定供应,质量稳定、价格稳定,保证需求,这才没被完全冲击。”
曾来禄说道:“这是老百姓的吃饭问题,棠邑县几十万人,这还能乱?国家十几亿人,还能乱?”
曾峰说:“是的,这不只是几十万人的事情,这是十几亿人的事情。挂面厂、食品厂开始受到冲击了,他们上不全班,今年能发十个月的工资就不错了。人数最多的粮食购销存部门倒是还好,暂时还不错,这一块还是要保稳定。”
曾雪插话道:“我们今年的收购任务还多了呢,库存明显增加,我们这一季还多拿了加班费。”
曾峰说:“目前肯定还是不错,别的不说,就附近的部队需要面粉、大米,还不是从我们这里调拨,肯定不会找街上的个体户吧。”
曾俊问道:“你们那个多种经营办公室到底是干什么的?”
曾峰说:“棠邑县是全国有名的鱼米之乡,说到底还是农业为重。县委县政府提出工业立县、农业立魂,那还不是说明了一切?农业抓不好魂就没了,稻改精神、孝贤文化,也是棠邑县的立县之魂所在。”
赵娜娜说道:“你尽往大的说,你们那个多种经营办,看起来牌子大,其实我看也经营不了几种。棠邑的大宗农产品,就是小麦、水稻、棉花、大蒜,像大豆、绿豆、芝麻这些杂粮类的,根本就已经完全市场化,形成不了规模,就赚不到钱。棉花被供销社把持着,收购、加工都是他们,也面临着市场化的冲击。就那个大蒜,更不用说,就是完全市场化。全国著名的鱼米之乡,鱼也不用抓,就主抓个米,就是主抓水稻和小麦就行了,尤其是小麦,这才是你们的主攻方向。之所以你们叫经营办,就是搞活经营,粮食收储部门又不搞流通,你们就是搞活流通,这才是经营。”
苑莲英看着赵娜娜说:“你看,娜娜说的我都听不懂,还是娜娜多读了几年书,知道的就是多,还能说出来,你姐姐就说不出来。”
曾雪张口道:“你还不是啥时候都看着儿媳妇好。”
苑莲英笑了:“我大儿媳妇从小就学习好,大儿媳妇是医学院的学霸,二儿媳妇是职工中专的学习尖子,就是知道的多,就是有学问,这明摆着呢,这不是犟的。”
赵娜娜拉着苑莲英说:“妈,看您说的,我可比不了我大嫂,我和你二儿子就是混个文凭,上个班。”
曾俊看着曾峰,说道:“关注政策,关注国内外市场,首先要抓好主业。抓好粮食收储,搞好流通,心无旁骛,那就十有八九了,保住立足之地。”
曾峰说:“我们这一帮人,这几天每天都是吵吵来吵吵去,有大小都要抓的,有要只抓流通做买卖的,有想搞五谷杂粮的,有要专注搞加工的,还不如咱家的漫谈会好。我也不跟着他们起哄了,我就还是立足主业,抓好小麦、水稻的收购、储存、流通。”
曾俊说道:“不要忘了,我们家北面的西越河,从这里通往京杭大运河,这里可是自古以来的粮食集散地。自古以来,苏鲁豫皖交界地带大粮仓的粮食,沿西越河从南而来,在越河头汇集,再从这里顺京杭大运河北上南下,这就是一条黄金水道,只是如今衰落了,但迟早会再次被发掘利用。现在已经有通过京杭运河往南贩煤的了,粮食是大宗商品,水运是少不了的。”
曾峰点点头:“可惜啊,这才几十年的时间,咱这码头这河道就用得很少了,要是能利用起来,还是能吊打丰城、金城。”
曾来禄说:“棠邑人就是这样,就是吃馒头,加工了大米往外走,就抓这两样就行。”
苑莲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管咋说,就是眼看着比街东路北的好了,这十八间公家的地方承包给个人,公家都不管了,和这街上的个体户都一样了。就那个老街西头路北的任老头,昨天还说呢,他也干土产,他是自己家的地方,他不用交承包费,他还能干不过十八间屋的,他要发着狠地干。十八间屋承包的那些人家,这才干了没有多长时间,就有吃不消的了。”
曾俊说道:“就西头的老任家,他干的土产品种少、样式老,价钱也不低,他也就是说说,还不好说能干成什么样。他就把着街西头,也只是占了地利,有不愿意进来的顺手就在他那里买了,许多人还是进来买,这里是几百年的黄金宝地,暂时还衰落不了。”
苏蓉芳笑眯眯地看着曾俊:“就是,我们那西头哪有东头好,你就是看着东头的啥啥都好。”曾俊看一眼苏蓉芳,嘿嘿一笑。
曾俊一家三口出来,曾峰和赵娜娜送出门,天上,一轮满月,照着老街,照着月下的人。
曾俊停下,对曾峰说:“你在咱家谈粮食的事,和两个老人家说粮食,那还不是惹起他们的心事。你忘了,咱爷爷就是那两年吃不饱才因病去世的,咱老爹每每提起来心里就难受。”
曾峰说:“哥,我记得呢,民以食为天。所以我现在只抓主粮,只有抓好主粮,保证棠邑的粮食丰收并颗粒归仓,才是我的唯一工作。我就只干这一件事,其他的谁愿意干谁干。我记住了,今后尽量在家里少提这事。”
曾俊说:“工作还是要有张有弛,有主见有目标。我基本上就把精力放在新产品开发上,放在新工艺采用上,其他的事就让别人管。紧抓自己的主业和优势不放,才能出成绩出效果。你也说了,你只抓主粮,就一定要抓死,心无旁骛,只有抓死才能抓好抓活。”
曾峰说:“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轻易放弃的。你刚才说的流通渠道,我也想过,下一步我也往那延伸。现任局长很开明,还一再鼓励解放思想,大胆工作。你不在粮食部门,曾杰也不会在粮食部门,咱弟兄三个里面,只有我坚守粮食系统,我会做出成绩的。”
月亮已经升高,银色的月光洒满大地。
曾俊招呼苏蓉芳,苏蓉芳笑眯眯地看一眼老街东头,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一家三口到西头的苏家去。
来到家里,苏妈就忙着去抱外孙,苏爸拿这东西拿那东西给外孙吃。
几口人说着话,看了会电视,曾俊说要回自己的小家。苏蓉芳就说,今晚是中秋节,就在这里陪陪两位老人家,就在这里睡。这里什么都有,有单独的房间,还是苏蓉芳在家的那个房间,只是早就换了大床。
孩子睡了,苏蓉芳还是满脸兴奋,拉着曾俊,两个人打声招呼就顺着老街向东走去。走了一会又往北拐去,不一会就登上廊桥。
月圆之夜,廊桥上铺满银色的月光,仿佛一层轻纱轻轻覆盖在石桥的脊背上。流水在月色中轻轻摇曳,泛起层层细腻的波纹,似乎在诉说着千古不变的传说。河面上飘着几只小船,船上的灯光与星空相映成辉,交织出一幅静谧而神秘的画卷。
中秋的夜风轻拂过柳树,它们的枝条轻轻摆动,好像在为这美丽的夜晚跳起了优雅的舞蹈。岸边,桂花的香气四溢,与清凉的夜风混合在一起,沁入心脾。游人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漫步在河边小道上,享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
在这样的夜晚,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对家人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憧憬。中秋的月亮不仅照亮了河水,也照亮了人们的心,让这个夜晚变得更加温柔和宁静。
曾俊站在那里,挽着苏蓉芳,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带苏蓉芳来过这里,不免心里有了歉疚。曾俊看一眼凉亭的地方,转身抱着苏蓉芳亲起来。苏蓉芳推着曾俊:“在家里亲还不行,还要在这里啃,这里净是人。”说着,也抱紧曾俊。
一会儿,两个人跑着,奔向河北沿,顺着河岸向东走去。
月光下,苏蓉芳的脸色发亮,眼睛放光,笑着看向曾俊。
曾俊看着她问道:“媳妇,你的眼光好亮,含情脉脉的,圆月之时,你是发情了吗?我怎么觉得你肯定有话要说。”
苏蓉芳笑出了声:“看你心虚的样子,你是不是在那个廊桥顶上和王莉亲过嘴?你刚才触景生情,亲得又狠又温情,情意绵绵的。”
曾俊紧走几步:“媳妇,你的嘴就是带劲,我一亲你,你就知道我要啥。从小在这河边长大,哪里都熟悉,哪里都有记忆。”
苏蓉芳笑着:“看看,你就是心虚了,这有啥?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我第一次搂着你,我就知道王莉和你搂过很多次了,你搂着我的动作多娴熟啊。你只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就还是好同志,反正现在她搂不着你。”
两个人来到一块大石头旁,曾俊搂着苏蓉芳坐在那里,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河水。凉风吹来,吹着人的脸,抚动着河边的杨柳。
曾俊亲了一口苏蓉芳,忍不住抚摸着她。苏蓉芳挣扎了一下,就任由他去。
月光下,苏蓉芳的脸抵在曾俊的胸前,轻声怯语:“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在这块石头上揉过王莉?你就是喜欢这样,就是亲不够揉不够,我这个就是比王莉的白,就是比她的圆。你看她上学的时候这里都成什么样子了,我这生了孩子还是原样。”
曾俊亲了一口她的脖颈:“别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此时无关风与月。我怎么还有了歉疚感?我早该带你来这里,早该在这里搂着你亲你。你才是和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你才是和我搂着赏月的人。”
曾俊说着,抬头看向河对岸,看向凉亭那边。刚才还好像看见有人影在那里,一闪人影就不见了,只看见月色下凉亭的孤影。
此时,那个人影就在离曾俊、苏蓉芳不远的树影下,看着两人。
因为过中秋节送礼的事,王莉和杜继严生气,到娘家来吃过晚饭。她让杜继严先回去,自己就不自觉地来到凉亭坐着,不一会就看见曾俊、苏蓉芳。虽说是在棠邑县城,娘家也在老街,但很久没有看见过曾俊、苏蓉芳了。
王莉看着曾俊和苏蓉芳不羞不臊地搂着亲着,不禁心中又添愁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