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十点,蒋华国才骑着自行车急急回家了。陈小丽看见他,张嘴就说:“怎么才回来?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快说说。”
蒋华国大喇喇地坐在那里,说道:“早就准备好了,我和老黎加班,在厂里弄了弄,捋了好几遍了,就等着明天开会。会上宣读个人承包方案了,少不了领导打分,这次没跑了。”
陈小丽欣喜地看着他说:“这么有把握?你去三分厂,终于不用在技术处受他的气了。”
蒋华国恨恨地说:“这口气我憋了好几年了。刚开始的那一步他走对了,我就落在他后面,他就时时打压我,几次提拔都没有我的份。他眼里就没有我这老同学,我还能给他留面子?我要让他们看看,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可不是庙里的木鱼,任人敲打。昨天晚上,我去了几位领导家里,今天上午我又拜访了几个人,我的支持率肯定没问题。他在技术处一手遮天,还越权干着别人干的事,早就惹众怒了。”
陈小丽也恨恨地说:“早就是天怒人怨了,早就该收拾他。他作的恶他自己知道,就要这样干,他不倒你就永远上不去。他就是和你过不去,同学圈里他就是和咱俩过不去。”
蒋华国问道:“你说了几次了,他和王莉有奸情,我怎么看着不像啊?你是不是有点疑邻盗斧、杯弓蛇影啊?这都多少年了,没见到他俩眉目传情,没见过他俩卿卿我我,没见过他俩勾搭成奸啊。”
陈小丽说:“你和他在技术处待了这么多年,你都没看清他,我可看得准着呢。他很早的时候和苏蓉芳就好上了,他还和王莉有来有往。别看王莉蔫不拉几的,她就是第三者。王莉她妈妈喝了好几次药,就是逼着王莉不嫁给他。你看看王莉,到头来还不是鸡飞蛋打,暗地里和曾俊白好了几年、白睡了几年,最后和曾俊结婚的还是苏蓉芳。你看不见吗?现在同学聚会王莉也不来了,但我敢说,王莉肯定暗地里还是和曾俊有奸情,王莉反而变成三妹子了,只是他们做得更隐秘而已。他们这多年的地下情了,他们的水平高着呢。这事瞒得了同学们,瞒得过他人,还能瞒过我的眼?他们的事我早早一眼就看穿了。”
蒋华国嘿嘿一笑:“王莉这关系可够乱的,先是史瑞明,又是杨红民,这还有个早早就在暗地里一直勾搭的曾俊,不显山不露水的,也是情场老手啊。”
陈小丽低着头说:“现在,我和她的关系不是不错吗?她也没有几个知心人,有事就找我聊聊。就在石寨乡她也有个相好的,她一心向上爬,还不要多找几个靠山。高中时,曾俊是咱们班的风云人物,史瑞明是有名的才子。就她那样的,本事不大,最惯于趋炎附势、逢迎巴结、请客送礼,再装装样子,东施效颦,腰带一松,有个漂亮脸蛋,许多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蒋华国恨声说道:“曾俊在技术处也不干净。最早的时候有个隋爱云,就和他有几年的暗情。那个曲丽丽就是他的相好,天天跟着他,两个人打情骂俏的,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中午在厂里吃饭,曾俊就没去过食堂,都是曲丽丽给他打饭过来。曲丽丽天天伺候他,端茶倒水的。惹恼我了,我再给曲丽丽的丈夫写封信,把他俩的好事曝光。我听说,企管处的杨筱莉,曾经的三分厂一枝花,也暗恋着曾俊。曾俊就是和苏蓉芳结婚了,还到杨筱莉那里喝茶。销售处还有一个徐爱华,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看见曾俊就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这曾俊在附件厂真是混得风生水起。”
陈小丽一惊:“等忙过这阵,咱就裤裆里放屁,兵分两路,你盯着王莉和曾俊,尤其是在厂里,要死死盯住他。他的相好那么多,用不了多长时间,肯定能捉奸成双,拿他个现行。王莉那里,我会盯住的,还有他老公,不是也经常找我看病啥的吗。你准备好明天的答辩,千万不要大意,力争赢过他,他可是这方面的高手。”
蒋华国摇晃着头说:“厂里我也兵分两路呢,我参加竞聘,还有几个弟兄给我摇旗呐喊助威呢。我还做着两手准备,他要是去承包三分厂,在技术处我就是老大,就是我说了算。窦副厂长说了,到时他提名我当技术处处长,起码副处长跑不了。”
第二天下午,陈小丽早早下班,做好了饭等着蒋华国。还没到下班的时间,蒋华国就回家了。蒋华国开门,陈小丽就迎上去,还未待她问话,蒋华国就把自己拎着的提包摔在了地上:“他奶奶的,这就是骗人,这就是走过场,这就是为曾俊量身打造的!”
陈小丽看着他气得发青的脸说道:“这也是预料到的,他去承包,他就不在技术处了,你也就有其他机会了。”
蒋华国摘下围巾:“这是不给人一点活路啊!上午我们三个答辩完,直接就宣布结果,就是他承包三分厂。可没想到的是,下午工厂的布告栏公布的是,他任附件厂副厂长兼任三分厂厂长,牵头承包三分厂。如果答辩是当天进行的话,可这附件厂副厂长肯定是早就安排好的,这职位可是要县组织部门批准啊!我和王健道就是陪着他打酱油。”
陈小丽拉着他问道:“那技术处呢,技术处是怎么安排的?”
蒋华国甩开她的手:“他早就和张胜海、张北顺商量好了技术处的人员配备,下午在技术处就传着张北顺接任他干技术处处长,张立军竟然当上技术处副处长了,并主要负责三分厂技术。几个人竟然不避讳,在弹冠相庆了,说是要晚上聚会庆贺呢。我实在想不到,张立军是个啥?还不就是曾俊的心腹,他就是曾俊的一条哈巴狗,他是死跟曾俊。我就是不服气,技术处竟然全是他的天下了,我就是背着手撒尿,不服!曲丽丽是个啥?就是长着个媚样,就是会看曾俊的脸色行事,只要曾俊一说啥,这娘们立马就冲上去了。”
陈小丽一屁股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蒋华国端起碗来喝口汤:“这就是拼命打压我!那个一起参加竞聘的王健道竟然笑嘻嘻地,他回到三分厂还高兴地跟别人说,曾副厂长主持三分厂工作,生产经营管理都抓,还是让他当三分厂的生产厂长,他还是和过去一样。”
陈小丽倒抽一口冷气:“看来他们早就布好局了,就等着你去钻呢。你现在知道他的厉害了吧?明的肯定斗不过他,还是要多想想办法。从明天开始,我们就盯紧王莉和曾俊,他俩勾搭许多年了,他俩少不了要幽会,一定要捉奸成双,把他俩的丑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俩体无完肤,彻底打倒,彻底搞臭。”
蒋华国重重地点点头:“还是要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我早就看着曾俊和曲丽丽的关系不对,曲丽丽那个小娘们,好不得意,好好的总厂技术处不待,非要去分厂,说曾俊要带着她到三分厂去,说是三分厂单独设立办公室,曲丽丽就是三分厂办公室主任,那还不是过去伺候曾俊。没想到现在曾俊和王莉、曲丽丽暗地里都有勾搭,而且肆无忌惮,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我一定要抓他们现行。”
陈小丽说:“你不是说还有一个窦副厂长吗,他怎么说?”
蒋华国嗤笑一声:“曾俊都是副厂长了,窦副厂长就是个墙头草,还不是官官相护,我去他那里,想让他再给我安排一下,他支支吾吾的,就是说曾俊的承包方案好,还赞不绝口。我这成了显眼包,陪太子读书了。”
陈小丽说:“看来,这几年曾俊上下也没少下功夫,笼络了不少人。”
蒋华国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曾俊有贪腐行为,他和那些外协厂肯定不干净,这不是,他轻而易举地承诺了十万元的风险抵押金,他比我还晚上班一年,他哪来的十万元。那个窦副厂长还说,曾俊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本来他还想着跟着看笑话呢,没想到小刀拉屁股,开眼了,怎么技术处出了这么个人才,不只是技术超牛,谈起工厂管理来头头是道,说的管理措施就是切合三分厂实际,硬生生把几个厂领导都说服了。还是曾俊眼光长远,早早有了技术储备、产品储备,保证三分厂有活干。还是曾俊格局大、眼光高,曾俊提出的超额利润逐级分成法把他给折服了,他说要是曾俊真完成了年度目标,那曾俊就赚大发了。窦副厂长跟着厂长,一致赞赏曾俊的方案,而且表态,对三分厂给以充分的经营自主权,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就让曾俊冲击年度经营目标,就让曾俊发财。曾俊还会收买人心,他提出把超额利润的奖金,拿出一部分给三分厂管理团队、技术团队,一下把人心都拢过去了,好几个人争着要去三分厂。”
陈小丽点点头:“还是曾俊好手段,我们还是低估他了,看来他早早就准备好了,他要出手,肯定是势在必得。从同学的时候我们就了解他,这次也是疏忽了,我们该早点放弃才是,明着和他斗,还真不是他的对手。那也没啥,明的不行,咱就另外想办法。他争着去承包,就是为了一个利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就盯紧他,他要是做实了贪污受贿,咱立马反戈一击。我这边再盯紧王莉两口子,我就看他能猖狂到几时。”
蒋华国叹了口气:“窦副厂长竟然还劝我,说曾俊在机械厅、省城有同学,上面的信息很灵通,工学院有两个教授经常帮他,在外贸口他有同学,帮着我们厂出口,就是我们不能干的活,他也能找到外协加工单位,就一个三机床的李革文就帮了他大忙,既给附件厂干活,又和附件厂签订长期供货合同,这是原来不敢想的。他带着几个人,没日没夜开发新产品,好几个产品是原来不敢想不能做的,竟然让他干成了。他跟着参加了两次展销会,结果变成以他为主,销售处反而配合他,签了好几个大单,把老窦几个人镇住了,更别说他是袁培锐、张胜海的嫡系了,张北顺、张立军更是跟着鼓噪,就是舔他,他现在的声望达到了极点,从科长、处长,这一下跃为副厂长,每一步都让人眼红。他要去三分厂承包了,技术处的好几个人竟然不想让他走,因为他在技术处主导实施的技术承包方案,让技术处的几个老家伙工资大涨啊。唉,我后悔啊,我不该和他争,曾俊竟然让老窦那个老古董、老顽固都服气了,我这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陈小丽白了蒋华国一眼:“我就看不得你那个怂样,虽说你的工资也跟着涨了,那才多少钱啊。你没看到吗,曾俊当着技术处处长,岗位工资、绩效工资比你高很多了吧,就这他还去承包了呢,他可没看上这三瓜两枣,他要挣大钱,他的志向高着呢。你可不能泄气,你也要想想办法,你比他差哪里啊,你就是暂时时运不济。也不能啥好事都是他的吧,说不定下次你就时来运转,你就翻身了,你可别让我失望。”
蒋华国瞪着眼睛,看着陈小丽,陈小丽剜了他一眼:“你就是没有曾俊会办事,就我知道的,有好几个你们的厂领导,你们厂的职工,谁有个啥病的,曾俊就说让人家去医院找苏蓉芳,到了医院,苏蓉芳可热心了,跑前跑后的。你说,那有啥啊,苏蓉芳带着人到医院,找谁看病不要掏钱啊,找谁就是挂那个大夫的号,就是给那个科室送钱,结果,苏蓉芳为曾俊落了好名声。这点,你不能和曾俊比吧,你就知道下班在厂里、在单身宿舍打牌、喝酒。”
蒋华国低着头:“那……你也别嫌弃,今后我也让他们找你,我天天在车间转,两千人的工厂,还有几千个家属,得个病啥的太多了。”
陈小丽笑道:“就是的,人家来找我,到我的科室,那就是我的病号,我介绍到别的科室的话,那也是人情。再说了,人家找了咱,也不是白找的吧,起码要买点水果啥的吧。”
蒋华国点点头:“你果真脑子灵光,我就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我原来还怕你烦这事呢,原来这就是生意啊。”
陈小丽看一眼蒋华国,又眼光低垂,但寒光隐现,恨恨地说道:“至于曾俊、王莉那里,那就来日方长,我暗中布着局呢,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还是先从王莉下手,她呆呆傻傻的,更好对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