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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如故

灯塔在闪耀 麦子壬 14407 2024-11-12 16:48

  英语培训班8月份装修,讲师钟可为终于有了时间带女朋友去看电影。他的女朋友米拉在一家国际旅行社做导游,正好轮休,她二话没说就答应跟他去电影院。

  米拉对电影不大感兴趣,要不是钟可为叫她出来,她准备宅在家里继续看那本《麦田里的守望者》。

  “觉得怎么样?”两人走出影院,钟可为说。

  米拉撇撇嘴:“嗯......还好吧。”

  “嗯,我觉得......网上的评价太水了。”钟可为拢拢头发,瘦削的身形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挺拔异常。

  米拉瞧着他的影子出神,忍不住偷看他的脸。棱角分明的脸显得过于冷峻,年已三十的男人瞧着倒像二十岁的学生的样子。米拉再看看自己,她下意识地把紧跟他的步伐放慢了半拍。

  米拉觉得自己太胖,那种贵妃似的身材,尚且面容姣好,也许是因为这一点钟可为才愿意跟她在一起。米拉也经常这样安慰自己。如果从大学的英语角那会儿算起的话,钟可为和米拉认识已经有差不多十年了。两人确立关系却是最近不久的事情。两人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钟可为倒是有一次差点结了婚,之前认识了一个女孩是同一个培训班的女教师。那女孩个子高挑,性格有些火辣,从外语学院毕业来实习的第一天钟可为就喜欢上了她。钟可为是这个培训班最资深的讲师,而且长相英俊,性格又温和,培训班的未婚女讲师们早就对他频送秋波,只是有个阻碍,他们的老板,多次警告不准员工们搞办公室恋情。

  但是这个警告只维持到新来的实习生于陶来的那一天。出于责任和培训班实际上的领导,最初的两个月,钟可为带着于陶开始她的培训工作,培训她如何培训那帮孩子。

  也许是钟可为的性格使然,宽松愉悦的学习环境助长了孩子们的野性。

  “千万要注意。”走进教室之前,钟可为对于陶说。

  “注意什么?”于陶瞪着大眼睛看钟可为。

  “这些孩子都不是省油的。”

  于陶点头会意。

  果然不出所料,那帮孩子在于陶的教案下面准备了一条又粗又长的五花色塑料蛇作为见面礼物送给新来的老师。于陶假装自己受到了惊吓,夸张认真的表情就连已经习惯这帮学生捉弄的钟可为都认为她要被吓哭了。可就在学生们妙计得逞乐得捧腹哈哈大笑时,于陶狡黠的脸色一变突然把蛇拎起来朝他们扔了过去,跟着就是一群鬼哭狼嚎的惨叫。钟可为呆立在门口瞧着于陶泰然自若地翻开了教案。

  很快两人就陷入爱的深渊难以自拔。钟可为本想低调进行,在这件事情上不好太过张扬。可是于陶不干,说:“我们俩,一未娶二未嫁,不必遮遮掩掩的,知道就让他们知道好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要是老板真要开除我们,就让他开除好了,我不信就以我们的水平还找不到更好的培训班了。再说,我也不相信老板会开除你,培训班不开啦!”

  培训班老板默然的态度让众多女老师恨得牙痒,于陶在她们眼里简直成了公敌。所以,在最初的几个月,钟可为和于陶尽量避免出现在她们的视线范围内。除了造成工作上的些许不便,钟可为觉得自己还挺幸福。只是于陶一个礼拜里总要有那么一天去闺蜜那里过夜让钟可为觉得很不爽。于陶就安慰他,两人天天黏在一起,时间久了会腻的,两人适当保持哪怕一点小小的矜持对彼此的感情也是好的。钟可为认为于陶说的很对,就允许她去找她的闺蜜。他有切身体会,毕竟年龄触目可见。

  事情的突变出现在一个大雨磅礴的晚上。周六傍晚,钟可为的手机屏幕弹出了一则消息,天气预报未来两三个小时,市区将会有一场暴风雨。这天晚上于陶要在她朋友那里过夜,他留在办公室值班,一大堆学生的作业要批改,以前他很少这样把许多的作业留在某一天晚上集中批改,自从和于陶在一起,他几乎把每个晚上都留给了她,所以他只好趁着独处的时间到办公室里把那些没有批改完的作业通宵改完。他趴在办公桌上看着那些错误百出不成样子的学生作业,却始终魂不守舍根本看不下去,窗户外面已经噼噼啪啪下起了雨,看这架势,这雨果然如天气预报说的那样会是一场暴风雨。他开始担心起于陶来,在昨天也就是周五夜里,两人做完运动,于陶趴在钟可为的胸膛上对他说,周六晚上,她会和她的那个闺蜜去中心广场玩,有可能会玩个通宵,要他不要担心,她周日一早就会来办公室找他。可是现在这雨势,估计于陶和她的闺蜜还在外面玩呢吧,不知道她现在回来了没有,他担心着,看看手机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就给于陶发了条微信,问她回去了没有。可是消息发出去了半个小时,于陶也没有回复他。钟可为本来心思就细,再加上这大风大雨,他开始有了些许担心。他拨打了于陶的手机号,听筒里却传出了对方关机的声音。她为什么关机,难道没电了吗,还是手机被雨水淋湿了,他越想心里越是不安。最后他决定,管他什么单身世界不单身世界,现在最重要的是人身安全,他毅然穿好衣服拿了把伞,把办公室的门窗关紧,到外面打了一辆车去找于陶。

  等他赶到中心广场,雨下得更大了,广场那边早已空无一人,广场大门也已经紧闭打烊了。他撑着伞,前后左右转了几圈,也没发现于陶的身影,倒是有一些男男女女在广场的玻璃屋檐下躲雨。他又赶紧打出租车,打了半天才拦住一辆,可是上了车,司机问他去哪,他却说不上来,是啊,他能去哪找呢,除了于陶工作的地方,也就是他工作的地方,以及他的公寓,他根本不知道于陶会去哪,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对于她的认识竟是这么浅显。司机又朝他喊了一句,他才回过神来,他想起来,于陶曾经跟他说过,她的那个闺蜜住在小和桥附近的小区,他还开车送她去过那里,然后他就把那个小区的名字告诉了司机,司机嘴里轻声嘀咕了一句,发动车子走了。

  等他赶到小和桥,雨势已经慢慢小了,不过还是哗啦啦得下个不停。他付完车费,赶紧跑到小区,也顾不上雨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鞋子和裤子。他不清楚于陶会不会在这里,也许她们还在外面玩,也许她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也许她们这会儿正好在这里的房间里看着电视说着笑话呢。他心乱如麻,期望自己能在这里看到她。他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女孩的房门,砰砰砰,他连敲三下,可是等了半天,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接着又敲了起来。他心里急了起来,刚想喊一声于陶的名字,就瞧见隔壁的门开了,露出一个满头卷毛的头,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个中年妇女,只听那人嗓子粗哑地问道:“你干嘛的?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听声音,原来是个老爷们,在昏黄的夜灯下,只瞧见那人胡子拉碴地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钟可为赶紧向那人表示道歉,又连忙向他打听,这住隔壁的女孩可曾回来过。那人明显有点生气,斜眼看了钟可为一眼,没好气地说:“没有,我从下班回来就没听见旁边的门响过。”然后那人就把满头卷毛慢慢收回门里,咣当关了门。钟可为觉得好气又好笑,这人住在于陶闺蜜的隔壁,不知道那女孩平时怕不怕,又一想,不知道那人在什么样的正经地方上班。

  外面的雨小了,钟可为不需要再撑伞。他走出小区,站在水汪汪的大街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找于陶。他又试着拨打对方的手机,还是显示关机的状态。他又急又累,想想要不要去报警呢,可是人口失踪要好几个小时才行,他觉得无计可施。他浑身湿透了,汗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味道很难闻。他想想还是先回自己的公寓,洗个澡,睡一觉,等到明天早上,也许于陶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要是到那时,她还不出现,那他就非得去报警不可了。

  他还没到家,就收到了于陶发来的信息,她要离开这里了,至于原因就是她已经开始厌烦这里,也厌烦和他在一起,她需要一个更广阔的空间。

  钟可为很生气,很无奈,很想破口大骂。

  于陶走了之后,钟可为把卧室里的被子枕头全都一股脑从窗户扔了下去。他喝了一夜的酒没有睡觉。第二天周日,快到中午的时候,钟可为才从沙发上头痛欲裂地醒来。地板上满是酒瓶和烟头。他翻开手机,看到了微信里,于陶发来几条长篇的信息,全都是道歉解释的话,钟可为连看也不看,直接把她从通讯录删除了。他想起来自己做过的那个梦:“空气似的灵魂,真他妈说对了,我现在真跟空气一样,没什么分别。”

  周一上班,他就得知于陶已经离职。就算她不走,他也会把她赶走的,他相信自己还是有这个权力的。大家对于其中的实情并不知晓,只是听说两人吵了一架,分了手。培训班的老板也就此再次向员工们重申禁止办公室恋情的重要性,其他女同事则乐见女妖精于陶的离开,同时对于她们心中的王子钟可为所遭遇的不幸表示巨大的关心和爱意。

  钟可为好像就此一蹶不振,对于任何女人表露出来的爱慕之情都无动于衷,大家又私下里对女妖精于陶再一次谴责一番。钟可为后来向老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他准备出国一趟,算是散散心。

  他在网上搜索了半天,终于敲定一家知名的国际旅行社,他对于里面的一条观光路线很感兴趣,而且价格很合理。他找到旅行社的门店,想打听一下具体事宜。

  钟可为刚踏进旅行社的门,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他:“钟可为。”他此时对女人直呼自己的名字感到反感极了。他扭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大学同学米拉。两人是从大学的英语角认识的,后来还在一起组织过一个英语社团。毕业之后两人从事不同的工作,也就很少再有联系。

  钟可为和米拉坐在招待室里,两人聊得很开心,从大学里一直聊到各自工作生活的事情。最后钟可为把自己遇到的那件糗事告诉了米拉,米拉听了很是震惊。

  “你就没有再联系过她了?”米拉说。

  “还联系她?我疯了吗?”钟可为笑着说。

  “那你也该当面好好骂她一顿,她把你当成了什么。”米拉替钟可为抱不平。

  “要是你在就好了,替我好好骂她一顿。”

  米拉哈哈笑起来。

  钟可为全没有了要去国外旅行的心思,晚上他就约了米拉去吃饭,而且两人还喝了一些红酒。借着酒意,钟可为问米拉为什么到现在都是一直单身。米拉却告诉钟可为一个更令他吃惊的消息。米拉结婚了,不过没多久又离婚了。

  米拉毕业没多久就来到旅行社工作,靠着自己不错的外语功底和坚韧的性格,终于在旅行社坐到了经理的位置。米拉原本以为自己还要在工作中再奋斗几年,没想到很快她就被一个人降伏了。这个人是经常到她们旅行社报团的一位客户,一来二去,就和米拉熟了起来。起先米拉严格恪守自己的职业操守,绝不越过那条红线,可是终究挡不住那人疯狂的追求,最后她答应了对方。两人婚后,也是恩爱如初,很少吵架。米拉工作忙,一切家务全部由男人承担,男人在一家科技公司工作,属于中层管理人员,米拉却很少见他到公司上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家里的书房里对着两台电脑敲敲打打。米拉理解丈夫作为技术员的工作性质,也很支持他的工作。可是一切的问题出现在男方的父母身上。米拉父母远在南方,很少到女儿的城市来,偶尔逢年过节来那么一次两次也只是小住一下就走。米拉的公婆却是住在临近的城市,来这里也只是开车一个小时的路程。先是公婆对于米拉的身材很是反感,公婆都是瘦人,家里的亲戚也很少有像米拉这样的身材。再就是对小两口的生活工作方式表示很不满,一个只是整天窝在家里敲打电脑,一个却是满世界瞎跑。老人家觉得这里没有一点正常家庭的样子。米拉丈夫的薪水不低,二老觉得以他们的家底,根本不需要媳妇抛头露面在外面低三下四的工作。可是除了一份可观的收入,米拉还能从中体会到一种快乐,虽然很多地方她已经不止一次去过,但是每次带着不同的人到一个地方,都会激起她一番感想,所以她特别喜欢自己的这份工作,要她辞去工作,是万万不可能的,更何况要让她当个专职的家庭主妇,她想象一下都觉得特别恐怖。

  米拉的丈夫也不赞同父母的做法,认为两人目前的生活方式没问题。可是二老却不同意儿子的观点。

  “孩子,你们还打算要孩子吗?”二老质问他。

  “当然要了,只是不是现在。”儿子回答父母。

  “不是现在?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该要的时候。”这话把二老气得几乎跳到房顶。

  米拉回家后,丈夫就把二老的意思向妻子说了。

  “你是什么意思呢,打算要孩子吗?”

  “不是现在,我是说,以后我们可以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你真的以为我会生孩子吗?你难道忘了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米拉逼问着丈夫。当初米拉答应这男的求婚,其中一个条件就是不能逼迫她生孩子,因为她不想因为孩子耽误自己的事业,不是她多么讨厌小孩子,而是她认为生孩子那完全是其他人的事情,她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要做一个母亲。

  米拉的丈夫在父母的再三催促下,也对米拉生了气,说她没一点家庭的责任,只想着自己的工作,全然不顾两人结婚的意义何在。

  两人大吵了一架,二老自然完全站在自己儿子这边,并且还对米拉恶言相向。米拉忍受不了怒气,气得搬出去到外面租了房子另住。尽管丈夫多次向她表示认错,可是米拉知道,这个被父母溺爱惯了的丈夫,是不会完全放弃让她生孩子的念头。最后,她向丈夫提出了离婚的要求,她实在觉得累了,不想在他们面前进行无畏的争吵。丈夫当然不愿意离婚,可是当他把妻子的这个想法告诉父母时,二老却一致同意儿媳的想法,也许这是米拉同公婆唯一的一次意见相同。

  米拉离婚了,她反而没有一般女人离婚后的那种颓废情绪,她觉得自己又自由了,可以全身心扑到工作的乐趣当中,再没有人烦她做什么家庭主妇生孩子之类的事情了。

  钟可为听了米拉的诉说,表示很同情她。他也差点经历了那种背叛的感觉,所以他很喜欢和米拉聊天。

  直到一天早上米拉恶心得不停地呕吐,才发现事情坏了。果然如她所料,验孕棒呈现了两条可怕的横杠。米拉怀孕了,一开始她不想告诉钟可为,想自己去堕胎,可是她又觉得,两人既是朋友,又是特殊的关系,这种事应该让他知道。

  在钟可为的公寓里,米拉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时,他有点不相信,还以为她在逗他呢。

  “真的,我去过医院了,已经三个多月了。”

  “你是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

  米拉点点头。钟可为深吸一口烟,然后捂着头深思。

  “明天我去医院,你要不要一起来?”

  钟可为抬起头看着米拉,问:“去打胎吗?”

  米拉木然地点点头。

  钟可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担心米拉会向他提出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的想法,甚至会要求和他结婚。钟可为现在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不想被什么人所羁绊,他完全想象不到以后的生活会被一个小孩牵住的样子,他现在整天面对的除了那些对他搔首弄姿的讲师就是那帮糊里糊涂只为了应付家长和老师的学生们。即使是和米拉在一起,两人也根本不像一对情侣,两人就像一雄一雌的动物,在一起只是动物的本能。米拉同样是这样的想法。

  在医院手术室的楼道里,钟可为和米拉坐在椅子上等着叫号。两个很年轻的女孩排在最前面,其中一个显得满脸忧伤,看样子她就是要准备进手术室堕胎的那个,另一个女孩坐在她旁边不住地安慰她。钟可为看了觉得有点难受,他想起了于陶,那个实习讲师。他甚至都觉得那个女孩跟于陶长得很像,他足足瞪着她们看了有十分钟之久,最后是米拉拽拽他的衣服,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米拉说。

  “没什么,只是有点难受。”钟可为又瞥了一眼那个满脸痛苦的女孩。

  “难受?你后悔了吗?”米拉边抚摸着肚子边说。

  钟可为无声地摇了摇头。

  相比钟可为一脸难受的表情,米拉的脸上可以用旁观者的表情来形容:淡定,从容,仿佛她来这里不是来打胎的,就好像她又到了巴黎伦敦那些城市一样,以一个导游的身份审视着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城市,陌生的人,米拉觉得自己很自在,她对自己的现状很坦然,甚至对即将失去的一个生命没半点怜惜。

  钟可为看着米拉的样子,突然觉得她很可怕,她怎么可以表现得这么镇定,这毕竟是她的一块骨肉啊,就算她不打算生下这个小生命,也不能这样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冷血,无情,他在心里骂着米拉,同时也在骂着自己。尤其当那个女孩被另一个女孩从手术室里搀扶着出来痛苦流涕的时候,他和米拉两个人的表情截然两种样子。钟可为眉毛额头全都皱在了一起,痛苦的表情甚至比那些即将走进手术室的女人还强烈。当然这些女人中不包括米拉。钟可为看向米拉,她像路人一样看着那个女孩痛苦地走远,然后用平静的目光扫视在场的每一个等待的男人和女人,就像一次任务带着游客到了目的地。钟可为想告诉米拉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人,她已经侵犯了别人那种万不得已痛苦难耐的感情。钟可为伸手拉住米拉的手,这才发现米拉的手抖得很厉害。

  “你怎么了?”钟可为说。

  米拉看着他,又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然后米拉把两只手慢慢放在了肚子上。钟可为突然明白了,他看到米拉低头啜泣起来,泪珠劈里啪啦掉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搂着米拉,不停在她的肚子上抚摸,那个小生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鼓起的肚子翻腾鼓鼓。实际是米拉自己要钟可为再感受一下这个生命的最后一点亲扶,因为她马上就要进去手术了。

  号码叫到了米拉,米拉好半天没有回应,叫号的护士以为自己叫错了号,又拿着条子叫了一遍:“张艾可,张艾可。”这是米拉的真实名字,钟可为知道这是在叫米拉,可他并没有去提醒她,他甚至觉得他们最好过了号才好,他更甚至对未来有了一点点的憧憬。

  护士已经叫了第三遍,米拉和钟可为还是没有回应。米拉在做着最后的斗争,两手都出了汗。钟可为也是紧张到了极点,他就等着护士叫另外一个号码。护士转身回手术室,拿了另一个条子出来,钟可为露出胜利的欣喜表情,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紧张,又如此兴奋,他松了一口气,看向在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迎娶的马上也要成为孩子母亲的米拉。接着钟可为就惊呆了,米拉站了起来走向即将念出下一个号码的护士,大声说道:“我就是张艾可。”

  在场的每一个人也都惊呆了,那个护士愣愣看着米拉半天,被眼前这个胖胖的眼神坚定的女人震惊了,接下来她就叹了口气,也许像她这样的护士已经见多了这种反反复复的场景,护士没多说什么,只温和地说了一句:“磨蹭半天,快进去吧。”

  钟可为站起身走到护士跟前,他想冲进去把米拉拽出来,可是护士一把把他拉住了。

  “男士请止步,在外面等。”

  钟可为满脸怒气,右手狠狠地砸在椅子把手上,血瞬时流了出来。

  除了把米拉送回家那次,钟可为几乎有半年时间没有再见她。他真的很生气,原本的一点点希望也被浇灭了。他心灰意冷,后来就去报了个旅行社出去玩了一个月,当然不是米拉的那家旅行社。

  刚回来的那天晚上,钟可为就接到了米拉打来的电话。

  “钟可为,你回来了吗?”米拉在电话里声音很微弱,小到钟可为差点没听出来她在说什么。

  “嗯。”钟可为只答应了一声。

  “我想见你,现在就想见你。”米拉声音忽高忽低,钟可为这才发觉原来米拉在哭。

  钟可为开车赶到了米拉的家,打开门的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再仔细看才认出眼前的这个瘦弱的女人就是米拉。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半年?”钟可为第一句话就直接问她。

  “我节食减肥,每天都运动,就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减肥,你原来的样子比现在好多了。看你现在瘦的样子,我真怀疑你是米拉吗?”

  “我们结婚吧。”

  钟可为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我想和你结婚,我想和你每天在一起,我们还可以生个孩子。”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减了肥,还要和我结婚,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钟可为满脸疑惑看着米拉。

  米拉突然给了钟可为一巴掌,然后生气说:“钟可为,你嘴巴能不能干净点,我哪里得了什么病,我只是这段时间想通了,自从离开医院,我就高烧不断,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后来我好了,就找你,到处找不到你,越是找不到你,我就越是想见你,后来我听你的同事说你出国旅游了,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突然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呢。”说完米拉又哭了起来。

  米拉变得更漂亮了,尽管已经三十多岁,但是瘦下来的米拉看着像是二十岁的女孩,其实钟可为很喜欢这个样子的米拉。钟可为也没有做过多的纠结,就答应了和她结婚。

  婚后二人度了一个非常美好的蜜月,两人去了马尔代夫,在那里足足呆了两个月。正是这段时间,两人辛勤耕作,回来不久米拉就怀孕了。当得知米拉再次怀孕的时候,钟可为没有了第一次的惊恐彷徨,这次他喜极而泣。

  “谢谢你,米拉,我终于留下了一些东西给这个世界。”

  “东西?什么意思,你把我们的孩子就看作是一个东西吗?“米拉很严厉地看着新婚丈夫。

  “不是,我是说,我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有了你,有了孩子,我的世界完美了。”钟可为头抵着米拉的肚子,轻轻抚摸她的肚皮说,“我能听到他的心跳。”

  “亲爱的,那是我的心跳,”米拉微笑地看着可爱的丈夫,“他现在还不到三个月,还没有心跳。”

  即使已经怀孕,可是米拉不愿意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做个待产的孕妇,和钟可为结婚后,两人在郊区买了一栋两层别墅,住得比原来的地方宽敞多了。可是米拉却强调自己更喜欢以前的住处,那里有种让她踏实的感觉。

  “这里太大了,空荡荡的。“米拉坐在一楼的客厅上吃着钟可为剥给她的橙子。

  “可是以后我们家的人口会越来越多,市里的房子太挤了。“钟可为总想尽一个丈夫应有的责任,同时幻想着满屋子里都是小孩子的盛况。

  “呵呵,瞧你这意思,你还想多生几个啊。“米拉满脸幸福地说道。

  “不多,三五个,总可以吧。”

  “哦,天哪,你要我生那么多,你也太残忍了吧。”

  “多吗,我觉得很正常啊。”

  “你是认真的吗?”

  “我当然是认真的,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钟可为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看着米拉吃惊的样子笑了出来。他当然是在跟米拉开玩笑,不过他倒是认为生两个孩子是应该可以的。

  “生两个吧,”米拉说,“太多了,我身体吃不消,也没那么多精力待孩子,我不想雇保姆,我想自己带孩子。这你知道的。”

  “嗯,我当然知道,那我们就生两个吧。”钟可为给老婆递过去一瓣橙子。

  刚从国外完成任务回来,米拉就流产了,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到五个月。米拉怀孕后坚持要继续上班,说是这样更容易顺产,钟可为坚决不同意,因为米拉的工作性质,她并不能保证在工作途中或是在飞机上不会出什么意外。可是米拉对钟可为说她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而且旅行社知道她已经怀孕,基本不会安排她那些不好带的团。实际上的确如此,米拉带的团基本都是周边国家的景点,安静舒适,就算遇到紧急情况,当地的医疗条件也足够应付了。

  从日本回来后,米拉在家里歇息了三天,三天里钟可为也请假在家陪她,关键是怕她寂寞。

  两人吃完了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看到一半的时候,米拉去上厕所。米拉在厕所里就喊钟可为:“老公,老公,快过来.......”

  钟可为紧张得一个箭步就冲到厕所,他看到米拉瘫坐在厕所地板上,地上流了一滩血。钟可为惊慌失措到极点,但他还是赶紧打了急救电话,然后拿了条毛巾给米拉擦额头上的汗珠,他没敢让米拉移动身体,担心会伤到胎儿,就给她垫了一个沙发垫在屁股底下。半个小时后,救护车赶来,急救医生进来问了米拉几个问题,就把她抬到担架上送进了救护车,钟可为跟着也上了车。

  孩子没有保住。米拉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面如死灰,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她的神情很低落。钟可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木讷地看着手里的化验单。他现在非常憎恨自己,憎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妻子,更没有保护好可怜的孩子。第一个孩子他们选择打掉时,他已经有些悔意,可是第二个孩子他很想米拉能生下来,米拉也是非常想要这个孩子。可是一切没有设想的那么美好。医生告诉他们,米拉因为有过堕胎的经历,所以很容易造成她以后流产。钟可为现在不想进到病房里去安慰同样伤心难过的米拉,他怕自己会责怪她那次的堕胎。

  米拉的父母把女儿接回南方去了,钟可为也从别墅搬回了市区,他不想一个人孤零零住那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房子甚至会让他感到害怕。

  米拉给钟可为发了一条微信:“我们离婚吧。”米拉终于要妥协了。

  钟可为没有回复米拉,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所谓了,离不离婚也无所谓了,他现在除了到培训班,基本上其他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租来的房子里,喝酒,吸烟。满地的酒瓶和烟灰,还有吃过的外卖餐盒,房间的味道很难闻,可钟可为对这些已经麻木了,什么也感觉不到。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钟可为呆滞的眼睛看了一眼,丝毫没有拿起来接听的打算。自动挂断后,手机又响了一遍,同样的电话,这次钟可为拿了一个空烟盒盖在了手机上面,他仰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上蜘蛛在结网。响到第三遍的时候,钟可为生起气来,拿起手机用力摔到了墙角,手机四分五裂,不会再打扰他了。

  到了下午,房门咚咚被人敲响,睡得迷糊的钟可为只抬眼看了房门一眼,没有理会。房门继续响,接着钟可为就听见隔壁有人开门,住隔壁的邻居在和一个女孩讲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钟可为的耳朵里,他没有听清讲的是什么,也没听出来那个女孩是不是米拉。接着房门又是一阵咚咚乱响。”真他妈的烦。“钟可为咒骂了一句,起身一脚踢飞了一个酒瓶,酒瓶正好摔到门上碎了一地。

  房门再次想起来的第一个声音时,钟可为猛地把门打开,他刚想骂一句“米拉,你烦不烦......”,却看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于陶。

  “你怎么会来这里?”钟可为说。

  “我来看看你。”于陶笑着说,她的样子比以前更漂亮更妩媚了。

  钟可为紧紧握住门框,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个公寓是钟可为和米拉离婚后又重新租的一间,早已不是曾经和于陶幽会的那间公寓了,钟可为想起那栋公寓和那个雨夜的事情,心里就恶心得想吐。

  “我找培训班打听的。”于陶眨巴着眼睛说,其实她不是向培训班打听到的,她根本没去原来实习过的地方,她也知道自己在培训班有多么不受欢迎,就算她去那里打听钟可为的住处估计也没人会告诉她。她是向米拉打听到钟可为的住处的。

  米拉住在父母的家里修养了两个月,身体慢慢康复了,心情却始终没有回复到原来的状态。父母非常疼爱自己的女儿,看到她受着这么多的磨难,两位老人在自己的房里也是唉声叹息。他们不在女儿面前表露任何悲伤的情绪,生怕自己的忧伤会加重女儿的心理负担,他们给了她最大的关怀和悉心照顾。

  米拉是个自强自立的人,从大学到旅行社,无论生活还是工作,她都是亲历亲为,自己独立承担,从没有感觉到累和苦。可是这一次,在经受了两次失败的婚姻,两次失去肚子里的生命后,米拉彻底崩溃了。她没有勇气独自承担这一切,对这个世界她已经心灰意冷,包括对钟可为。她非常感谢父母这时伸出手来帮帮她,不然她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再活在这个世界。

  意外流产出院没多久她就随父母回了南方老家,回来没多久她就给钟可为发了信息要和他离婚。她不爱钟可为了吗?她爱,可是她不能再看到钟可为那失望甚至绝望的眼睛了。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她由钟可为陪着去堕胎,那次钟可为后悔了,到最后一颏想阻止她,她自己也差点打消了堕胎的念头,最后她还是执意动了手术。现在想一想,当时那么固执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难道真是为了工作吗,米拉觉得那时的自己实在是个大傻瓜,是这个世上最最卑鄙最最无能的大傻瓜,绝不是为了什么工作事业。她觉得自己当初一意孤行要堕胎,实际是为了钟可为。因为她一直爱着钟可为,从大学那时就爱上了。她之所以要向钟可为约法三章,那纯粹是不自信。她不认为自己可以配得上钟可为,自己太胖,性格太要强,钟可为又是那么英俊潇洒,性格是那么温和可亲,他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对象啊。米拉觉得自己不配和他在一起,当钟可为第一次出现在旅行社的时候,自己就一眼认出了这个暗恋多年的同学。她没想到钟可为对她如此坦诚,她激动兴奋就和他讲了许多话,那一次堕胎的时候,她发觉钟可为有些悔意,想要她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她在那一刻也差点动容,可最后她想清楚了,如果留下孩子,是不是就能够留住钟可为在自己的身边呢?她很怀疑自己的想法,甚至感到害怕,所以当护士准备念别人的号码的时候,她毅然决定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她害怕生下孩子,钟可为就会离她而去。她打掉了孩子,钟可为还是离她而去。她不担心,因为她下了决心,要改变自己的形象,重新赢回钟可为的爱。所以那段时间她拼命节食减肥,锻炼身体,最后去医院做了吸脂手术。她给钟可为打电话,想和他结婚,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生活的准备。和钟可为结婚,然后怀孕,生活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美好幸福。不幸的种子早已种下,因为之前的堕胎和减脂手术,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一个孕妇所能承受的所有困难。她不仅流产,以后流产的概率更加凶险。她绝望了,绝望自己再也不能爱钟可为了,钟可为会永远离开他。她觉得自己也许会永远平静地生活在这个南方的小城里,直到一个女人的出现。

  于陶找到了米拉曾经工作的那家旅行社,她说自己是一家外企的人事经理,她说她的公司很欣赏米拉的职业过往和专业学历,想把米拉介绍到他们公司担任公关经理。事实上,的确如此。于陶离开钟可为之后,就被一家外企看中,她先是做起了文员,后来就做了人事部门的经理。至于她的私生活,总之钟可为在她众多的伴侣当中算是最特别的那个。当她的公司需要找一个既精通英语又有丰富人际关系处理经验的公关经理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钟可为。钟可为的英语水平胜任公关经理绝对绰绰有余,可是他的人际关系处理经验就不明确了。于陶知道钟可为基本上打交道的人就是那些学生和那些居心不良的女讲师们。也就是说钟可为只符合这条招聘要求的一半,另一半需要大大地商榷。可是于陶还是想找一下钟可为,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之前的草率和鲁莽正式向钟可为道歉。至于和他重新在一起,于陶想都没想过。她绕着弯向人打听钟可为,始终没有打听到任何线索。偶然的一次面试,她和一位曾经在国际旅行社工作的人聊天,聊到自己曾经在这个城市待过一阵子,那人说她就是当地人,对这个城市熟的不能再熟,于陶就随口说出了钟可为的名字。

  “钟可为,这个名字好耳熟?”

  “他是个英语培训老师。”

  “哦,我想起来了,米拉。”

  “米拉?是谁?”

  “她是钟可为的妻子,我原来旅行社的导游,很能干的一位。”

  于陶来了精神,坐正姿势,说:“你知道现在钟可为和米拉在哪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我只听说米拉和她老公分居了。”

  “分居了?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孩子,具体我也不清楚,那会我已经离开旅行社了,我也是听他们说的。”

  于陶不仅得到了钟可为的消息,还知道了米拉。“钟可为、米拉、分居、国际旅行社......”于陶很快就打听到了这家国家旅行社的地址。

  国际旅行社的工作人员很爽快得就把米拉的地址和电话给了于陶,因为他们都觉得米拉实在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而且也都了解她所遭遇的不幸,所以大家都想尽力帮帮她,尽管米拉早已不在这里工作。

  于陶拿到地址和电话,她不想直接打电话给米拉,觉得还是当面去见见她比较好。一方面她要打听一下钟可为的下落,当面问会比电话管用,因为她和米拉从没见过面,贸然向她打听她老公的下落,米拉不一定会搭理她;另一方面,公司交给她的任务她觉得已经找到了比钟可为更合适的人选了,还有什么比资深国际旅行社导游更适合担任外企公关经理的吗?

  乘飞机赶到南方的城市,于陶既兴奋又担心。兴奋的是她要和钟可为的老婆见面了,担心的是钟可为的老婆可能不会见她。坐车的一路上,她的心底就这样犹犹豫豫,害怕失去这次机会,她可能就永远也见不到钟可为了。

  按响门铃的那一刻,于陶就决定如果米拉不肯见她,那她就去钟可为的培训班找他们要钟可为的地址,不管他们有多讨厌她憎恨她,她也会坚持把钟可为的地址要到手。

  门开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开口问她找谁。

  “阿姨你好,我找米拉。”

  “哦,你找艾可是吗,哦,艾可的英文名就是米拉。”米拉的妈妈很和善地对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说。

  于陶被领进了房间坐在沙发上,一会儿米拉的妈妈给她倒了一杯茶,说:“米拉在洗漱,很久没有朋友来看她了,她很开心你能来看她,请稍等一会。”米拉的妈妈把于陶当成了女儿的一个久未谋面的好朋友。于陶对阿姨的善意报以微笑。

  米拉听妈妈说有一个自称叫于陶的人来找她的时候,她立刻想起了钟可为曾经告诉过她的那个喜欢和女孩在一起的漂亮实习生。

  她真的很漂亮。米拉见到于陶的第一眼就是这种想法这个念头。仿佛是一种默契,两个人见面没有握手,而是报以简单的微笑。于陶看到米拉的脸上似乎有点尴尬的表情,她自己也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然后于陶就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米拉。

  “你这是?”米拉一时不理解于陶的意思。

  “我们公司要找一个公关经理,我觉得你很合适。”

  米拉笑了,说:“我觉得你来这里找我,不是为了让我去应聘外企的公关经理吧。”

  于陶也跟着笑了:“是,也不是。”

  “钟可为,是为了钟可为吧,你才来找我的。“米拉给于陶的杯子里倒了茶。

  于陶看完米拉整个倒茶的动作,说:“你说的没错,我是想找钟可为,我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

  “那你为什么不去直接找他,反倒跑这么远来见我?”米拉笑着说。

  “我这么远到这里来,也是为了见你,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同事。”

  “我可没打算去你们公司呀,我目前还不想去工作,你可能知道原因吧。”

  “嗯,我知道,不过,我在那家旅行社打听了一下你的工作情况,他们都很认可你,而且我认为像你这样的能力和性格绝对适合到我们公司做公关经理。”

  “你们是大公司,还怕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吗?”

  “能力优秀的大有人在,不过最适合这个岗位的恐怕没有几个,我觉得你就是那少数几个人之一。”

  “哈哈,你也太高看我了,这还只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

  “我看人一向很准的,不信你瞧着。”

  米拉有点喜欢这个女孩了,觉得她不仅漂亮,还很聪明。

  于陶离开米拉去找钟可为。在走之前,米拉告诉于陶,如果愿意,请她转告一下钟可为,他们之间可以不离婚,但是她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了,她现在还没有再次面对他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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