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雷曾给我讲过这么一个故事。张之洞任湖广总督时,有一次,梁启超路过江夏决定拜访他,请人递进拜帖。张之洞对梁启超的才学早就有所耳闻,所以决定考考他,提笔在拜帖上写了一上联:四水江第一,四时夏第二,老夫居江夏,孰为第一,孰为第二?张之洞的意思很明显,你对得出下联来就可以进去,若对不出,对不起,您哪儿来回哪儿去。这上联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四水江第一,四水是指长江、黄河、淮河和济水,长江排在第一。四时夏第二,四时是指春夏秋冬四季,夏排在第二。老夫占着江夏,第一第二全占了,看你还能怎么说。梁启超看过拜帖,想都没想,提笔写到:三教(儒、佛、道)儒在先,三才(天、地、人)人在后,小子本儒人,何敢在先,何敢在后。拜帖再次递进去之后,张之洞看罢,不禁赞叹:“此书生真乃天下奇才也!”马上亲自出门迎接。
老雷讲完这个故事后说了一句,除非你有梁启超的生花妙笔,否则千万不要轻易落笔写文章。
我自知还没有找到老雷说的生花妙笔,那么为什么会有这篇文章呢?也是因为老雷。
大概是两年前吧,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有一天,老雷突然给我发短信,短信上说,哥们儿,我们认识十年了,写点东西纪念一下吧。我回短信道,我已经多年不写东西了,再说我也没有梁启超的生花妙笔,写不出妙笔生花的文章。老雷回道,写吧,写吧,我相信你的实力。你没发现吗?千百年来,唯文章不朽!你的文章只要有人看,就会不朽。
不朽,这是一个很好的文章题目。我记得米兰·昆德拉曾写过一篇小说,名字就叫《不朽》。我也希望将来能写一篇《不朽》的文章。
老祖宗留下来的好玩意儿,譬如字画、瓷器、玉器、家具、建筑等等,这些东西一旦毁坏就将不复存在,唯有那些流传了千年的文章不会被毁灭,而且会永远流传下去,直到地球毁灭。千百年来,唯文章不朽。
也许是受了老雷的怂恿,亦或是自己不肯安分的心的躁动,我翻箱倒柜,找出了早已落灰多年的笔记本电脑,然后写下了本篇文章的第一句话。可是还没写多少字,甚至第一章都没写完,就进行不下去了,原因是我家小孩老是跑过来捣乱,他说他要玩打枪的游戏,这也怪我,因为之前我曾当着他的面在台式机上玩过CS。可是我让他去台式机上玩,他又不肯,于是我提出跟他调换,我用台式机,让他用笔记本,我刚坐到台式机前,他又跑过来让我给他买枪或者换弹夹,他才两岁多,根本就不会玩,所谓的玩打枪的游戏无非只是听听枪的响声。所以,无论如何是进行不下去了。
好在现在有了智能手机,用手机编辑文字也很方便。我用的手机是windows系统的lumia638,开始是win8.1的系统,office不太好用,后来升到了win10,情况才有了改观。用手机写的便捷之处就在于,随时随地都可以写。所以,你所看到的这篇文章,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文字都是在我的lumia638手机上编辑完成的。
用手机写东西虽然方便,可是毕竟屏幕太小,修改和排版却不容易,好在微软还有OneDrive,利用零碎的时间先用手机编辑好word文档,然后把文档上传到OneDrive,或者直接在OneDrive里新建一个word文档进行编辑,等到时间充裕的时候,用电脑登录OneDrive,找到之前编辑好的文档进行修改和排版,这样就大大提高了效率。
其实,落笔之前我曾问过老雷,我问他怎么不写,我相信如果他写的话肯定要比我写的好。老雷说他曾尝试着写了有三万字,后来无论如何都进行不下去了。之前他都是看小说,从来没写过,直到动笔之后才发现编故事其实不难,难的是文字和语言,文字大家都会写,可是要经过怎样的排列组合才能使写出来的东西有韵味真的很难,回过头来再看自己写的那三万来字,感觉很幼稚,一气之下全部删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写作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了的,他有自知之明,他只适合做一个阅读者,而不是写作者。
我回答他说我也有自知之明,这活儿我真干不了。他说他看过我写的文章,他相信我的文字功底,他觉得我行,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下。我说好吧,那我试试吧。
我跟老雷说,但是还有一个顾虑,因为之前读了太多一本正经的大部头,所以我要写的话肯定不会一本正经,没规没矩,没章没法,怪力乱神才是我的路数。老雷说就是要提倡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中国古典文学,远到《山海经》,近到明清小说,哪一个不是怪力乱神?《封神演义》和《聊斋志异》就不用说了,《红楼梦》里贾宝玉口衔宝玉出生正对应“怪”字,《水浒传》里杀人越货扯旗造反对应“力”字,《三国演义》里三国鼎立你争我抢尔虞我诈各为其主对应“乱”字,《西游记》里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各路神仙相继出场对应了“神”字。你看,连四大名著都是这路数,要是都写成了道德文章,还能流传后世吗?从古至今,你看过几篇状元及第时写的文章?鲁迅先生不是还写过《铸剑》吗?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写。
有了老雷的开导和支持,所以我写的时候更加无所顾忌,更加无法无天。有人说王小波的小说太过荒诞,王小波说那是因为他看到的就是一个荒诞的世界。所以不是我要写怪力乱神,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充满了怪力乱神。
文章写完之后发给老雷。老雷看完后说,我怎么觉得有一股《低俗小说》的味道。我说,是吗,我可没有刻意去学《低俗小说》,完全是随心所欲,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对于往事,我不可能每件事每个细节都记的那么清楚,我的大脑没那么多的存储空间,我能做的只是把我遇到的认为有意思的人和事记下来而已。后来我又发给一个经常浏览各个小说网站的朋友,我问他看完感想如何。他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问我,说实话吗?我说,当然。他说,听完你可别生气。我说,放心,我绝对不会生气。他说他到现在都没看完,每次看不了几页就犯困,经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我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并且认为这是我这篇文章得到的最高的评价,因为毕竟我没有把它写成网络上的那种流行小说。
需要说明的是,我一点也没有贬低流行小说的意思,相反,我也经常会看流行小说。譬如,金庸、倪匡和古龙的小说我就经常看。我知道,很多人对于流行小说是嗤之以鼻的,尤其是大陆的所谓正统的严肃文学的作家。讽刺的是,香港有四大才子,而金庸和倪匡恰恰就在其中。我们大陆有成千上万的作家,却一个可称得上才子的都没有,岂不是等而下之,还有什么资格去瞧不起人家。在我看来,金庸是大师,他的作品深受传统武侠小说的影响,小说大气磅礴。而古龙是才子,他的小说无论是语言文字还是小说结构,相比传统武侠小说,都达到了新的高度,更接近现代小说,绝非大陆的那些自命清高的严肃作家所能及。倪匡的创作力和想象力在华语作家中是数一数二的,单单《卫斯理》系列小说就有一百多部,真是令人望尘莫及。倪匡在叙事节奏的把握方面也造诣颇深。这三个写所谓流行小说的作家,绝非一般的大陆作家所能比。所以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让他们三个写严肃小说会是什么样子?
梁文道曾说过,我们时下所使用的文字是被政治污染过的文字。所以自建国以来,写得一手好文字的作家寥寥无几,这也是大陆不出文学大师的根本原因所在。
大陆的无论是作家还是评论家,都是一群很奇怪的家伙,瞧不上港台的作家也就罢了,毕竟我们是正统。对于那些非体制内的作家,也是一百个瞧不起,比如王朔和王小波。王朔的小说大部分我都看过,实话实说,写的很不错。我想,他们看不上王朔,是因为王朔的作品很多都拍成了电影或电视剧,走了商业路线。凭什么你小子挣那么多钱。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相比王朔,王小波就冤枉的多了。王小波写的也是严肃小说,而且没有一部小说被改编成影视剧的,他们依然不肯承认王小波的文学成就,尽管他的《黄金时代》和《未来世界》先后两次获得台湾《联合报》文学奖中篇小说大奖。但这并不影响文学爱好者喜欢他的小说,网上有一个王小波的粉丝联盟,他们自称“王小波门下走狗”。我记得历史上还有一个人获得过此殊荣,郑板桥曾说过一句话,愿做青藤门下一走狗,青藤,何许人也,徐渭,徐文长也。
我曾和老雷讨论过这个问题,老雷一语切中要害,老雷说,因为王小波写出了他们想写却写不出或者说不敢写的东西。王小波的小说大部分都是现代小说,比如《黄金时代》、《寻找无双》、《革命时期的爱情》、《我的阴阳两界》等等等等。相比传统小说,我更喜欢王小波的作品,语言精妙,天马行空。就拿可以体现中国最高文学成就的“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来说,柳青的《创业史》我没看过,不好多做评价,后来的《平凡的世界》、《白鹿原》和《秦腔》我都看过,其实也不错,就是缺乏天马行空的想象,语言也算不上精妙,毫无才气可言。这三部小说除了描写的时代背景和人物名字不同之外,实在看不出有多大的区别。当然,每个时代都需要有这样的作品来记录所处那个时代的人的生活,就像记录片,清朝有《红楼梦》,一个时代有一部精品就够了。《红楼梦》之所以能成为精品,因为两者都有描写和讽刺当时社会的意思,我们的时代出不了这样的作品。而我前面提到的那三部作品,单个拎出来看都不错,事实上我也很喜欢,可是,这样的小说看多了,难免会让人觉得有歌功颂德之嫌。在这里,我只想讲一个常识,政府以维护国家和平稳定为天职,而在一个和平稳定的社会环境中,人民的生活水平自然是会逐步提高的。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去歌功颂德。
大陆的作家写文章总是带着某种使命感,文章一定要反映国家、民族、人民、命运等等宏大主题,再不济也得要有某种积极的健康的向上的教育意义。所以王小波才不受待见,王小波没有一部小说是“积极向上”的。而我认为,小说归根结底是要写人性。《法官和他的刽子手》有什么教育意义,《情人》和《朗读者》反映什么宏大主题了,没有,什么都没有,有的仅仅只是人性,它们却是可以传世的名篇。在我有限的阅读范围内,新中国自成立以来,大陆真正可以称得上一等一好文章的只有王小波《黄金时代》等几个名篇,此外还有《神木》、《活着》、《动物凶猛》和《青藏手记》,仅此而已,不歌颂谁,不巴结谁,不奉承谁,仅仅是写人性。
好了,到此为止,扯的有点远了,还是回到本篇文章。这篇文章因老雷而起,我很想为大学时同寝室的老雷、小崔和郭子每人写一个章节,名字我都想好了,写老雷的那一章就叫《老雷的生花妙笔》,小崔的叫《大学时期的爱情》,郭子的叫《闷骚世界》。后来想了想还是作罢,我把他们作践的太狠了,万一以后同学聚会时他们三个联合起来对付我,我可受不了。
最后声明一下,本篇文章里所有的事件和人物都是虚构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所以千万不要对号入座。如果你看完非要对号入座,觉得书中某个人物特别像你的话,请你告诉我一声,好让我知道,我的这篇文章写的还不算特别失败。特此感谢。
二零一九年八月于梁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