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山端着枪冲在前面。第一道院门较为顺利,第二道屋门出乎预料,半开着。母亲也冲了进来,见门开着,便压低嗓门对谢长山说:“人肯定在屋顶里睡着了,赶紧打开天窗冲进去,快。”
按提前计划好的,先由一个名叫方雷的进入了屋顶内。刘玉祥睡在天窗东侧,紧挨房山。身上盖着樊家的两床棉被。当方雷打开天窗口伸进半个身子时,刘玉祥猛然被惊醒,下意识的大呼了一声:“啊!”当方雷的枪口和手电光对准他大喊“不许动”时,刘玉祥这才如梦方醒。只见他连滚带爬,越过了通向东街坊的房山方口儿,由此逃跑。当他往前爬了大概二三米,一束电光射向了他。
不许动,不然我开枪打死你!喊话的人是肖世贵。刘玉祥跟他很熟。
刘玉祥竟然毫无胆怯的喊道:“老肖,我tnd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可别把事做绝了。”
“刘玉祥,到此为止吧!服法认罪是你唯一的出路!”
刘玉祥冷笑了几声:“别tnd给我来这套,横竖都是死。再过几十年你也得死,兄弟想开了吧,放我一马,包括在场的兄弟们,我保证你们下半生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怎么样?”
肖世贵再次喝道:“刘玉祥,我警告你,再存侥幸心理,我就一枪毙了你!马上下来,听到没有?”
刘玉祥扭曲的脸上充满了匪性:“你tmd有种就开枪!别tmd跟老子整这没用的,开呀,龟孙子!”
刘玉祥如此顽固,令母亲出乎意料,母亲喊道:“老肖,别跟他废话,开枪打残他,速战速决。”
老肖听到母亲的高喊声,毫无顾忌的开了两枪。刘玉祥没躲闪,想死个痛快,肖世贵是瞄着对方右手腕开枪的。由于视线模糊,不便瞄准,两枪都打偏了。
刘玉祥骂道:“孙子,发抖了吧?朝着爷脑门儿,再开两枪,开呀,开呀。”刘玉祥突然顶着枪口往前扑过来。他显然是想夺手枪。
探过天窗半个身子的肖世贵,没见过如此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个临时制定的抓捕计划,其中一条,母亲一再强调:任何人不许擅自进入屋顶,发现目标以攻心战术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方雷还以为肖世贵那边朝空中鸣了两下,反而激怒了对方。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心急火燎的喊道:“这不行呀,谢队,我得进去。”
“不能进去,想找死啊!”母亲先冲方雷怒了一嗓子。
站在下边的谢长山有劲儿使不上,急得直打转转。
母亲又冲谢长山喊道:“老肖那边怎么搞的,老谢,快过去看看。”
谢长山脸上挂着十分不满的情绪,扔了句:“让他进去,速战速决不就结了,这……这,太磨叽了。”谢长山说着,,往肖世贵那边跑了过去。
谢长山这句牢骚话无形中给方雷下了个速战速决的命令。
房顶内的这种混乱状况,形成了二对一的夹击态势。肖世贵大概只愣了两秒钟,他即刻瞄准了扑过来的右肩膀,刚要扣动板机,只听砰的一声,方雷的枪先响了。这颗子弹鬼使神差般的从刘玉祥耳边擦了过去,正中肖世贵的右肩膀。肖世贵不由得大叫一声,就像被钝器猛击了一下,整条右臂全麻了。手枪掉在了屋顶内,被刘玉祥迅速抢了过去。
方雷这才恍然大悟:这枪开的太冒失了。就在他愣神儿的一刹那,刘玉祥手中的枪响了,方雷胁下被子弹豁了一道大口子。他捂着伤口躲到通道口一侧,双方展开了一比一的近距离枪战。
刘玉祥非常狡猾,他只开了一枪,就迅速躲到房山背角处。等谢长山跑到肖世贵这边,肖世贵已经撤了下来。他捂着伤口骂道:“真tmd乱弹琴,混蛋,废物!”
谢长山索性把电灯拉着了:“怎么回事儿,枪呢?”
有个搀扶肖世贵的队员,大惊失色的说:“枪被刘玉祥抢走了。快,离天窗远点!”
谢长山急红了眼,喊道:“先别管他,快把我托上去!”
两个队员托起谢长山的两条腿,没等谢长山钻进天窗,就被迅速赶来的母亲一把给薅了下来:“找死,快,都给我离开!”
就在这一刻,刘玉祥借着灯光,朝着天窗下方开了一枪,子弹穿过薄如纸板的灰顶,正中一名队员的胸部,这名队员捂着伤口踉跄了两步,跌倒在地。
母亲奋不顾身的拿起这名队员的手枪,嘴里喊道:“快,把他送医院!”母亲说着,靠在西房山下,朝着屋顶连开了数枪。谢长山等几名队员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朝着屋顶猛烈射击。
刘玉祥开了一枪,根据子弹飞来的方向,恰好暴露了他在屋顶的所在位置。母亲在危急时刻,根据细微之处分析,确定了对方的大概方位,有效的击中了对方好几枪。血顺着屋顶上的枪眼儿直往下流。此时,没有谁会保持沉默,子弹齐发,把屋顶打成了筛子眼儿。母亲这才恍然大悟,脸色都变了:“别打了,上边有自己的人。快上去看看,方雷怎么样了?真是乱了,见tnd鬼了,快呀,还愣着干嘛?”
陆续来参战的人,听到母亲十分火急的喊叫,不由得全都愣住了。有的人仍举着枪,神色慌的望着屋顶。谢长山一时冲动,险些丢了命,这又造成了无法挽回的重大伤亡。他一气之下,首先打破了如此让人心惊肉跳的无声场面:“看什么看,都把枪放下,上去两个人,把这个狗杂种的尸体给我扔下来!”谢长山这才冲屋顶大喊一嗓子:“方雷,你tnd是死是活说句话,哑巴啦?”
躲在屋顶捂着伤口后悔莫及的方雷,喊道:“谢队,我tnd真笨,我……我……嗐!”
听到方雷的回答,只见两个队员面色煞白的上了屋顶,将刘玉祥的尸体从天窗口扔了下来。那尸体看上去模糊不清,像一堆垃圾,只闻到一股臭烘烘的气味。
这场由母亲精心策划的抓捕行动,就这么令人唏嘘的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母亲听到了那名胸部中弹的年轻公安战士不幸牺牲的消息,心疼与惋惜等各种各样的情绪纠缠在了一起。母亲一下子得了个怪病:浑身无力,无精打采,整日昏昏欲睡。母亲体壮如牛,自以为着了点儿急,再加上中了点风寒,没什么大碍,吃点药,休息休息自然会好。
品正特意请了几天假,在家照顾母亲。医生也看过了,两天过后,母亲的病情仍然不见好转,反而加重,不思茶饭。丽红听到母亲得病的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丽红这两天,满脑子除去案子,就全是品正了。想来见品正吧,又不敢来。品正也想见丽红,可在母亲患病时,哪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傍晚五点多钟,品正端着碗热面汤正在一口一口喂着母亲。丽红拎着一兜水果和一些奶制品来了。一进门把品正吓了一跳:“哎,你怎么来了?”
丽红没理他,把礼物往三联桌上一放,说:“伯母,听说您病了,怎么样,好些了吗?”
母亲半躺在床上,见丽红来了,强打精神,往上挪挪身子:“哦,我没事。来,来,坐下。”
丽红赶紧上前安抚道:“您别动,好好休息。把碗给我,我来吧。”丽红接过碗,不属外的搡了品正一句:“去,包里有奶粉,给伯母沏一碗。生病了更要补充营养。快去呀,还愣着干嘛?”
母亲看着他们四目相视,心有灵犀的样子,病仿佛好了一大半儿。她笑着说:“你这一来,我的病好多了。”
“您本来就没什么大碍,快吃吧,吃了饭,出点汗就好了。”
母亲一直没出汗,且时而发着低烧。等母亲喝下汤和一碗热牛奶,额头上总算有那么点潮乎乎的汗了。母亲感觉舒服了些,问道:“关于宝物的来龙去脉,李世茂都交代了吗?”
丽红说:“没有,他一口咬定,当时故意放刘玉祥一马纯粹是出于哥们义气。他咬的很死,问不出别的了。”
母亲问到这儿,眉头皱了皱,便又昏昏欲睡了。
丽红看了看母亲那毫无光泽的脸,便马上把品正叫到了倒座儿,我住的那个房间。屋里没生炉子,有点儿阴冷。
母亲说过,煤气能把人熏死,可天再冷也不至于要人命。所以这间房,只有我这个半大小子扛冷能住。
丽红站在那儿直打哆嗦,等我冒失的进了门,品正正巧在给丽红披上穿在他身上的那件蓝呢子大衣。他们红着脸,把我给撞了回去。等过了一会儿,品正把母亲托付给了我,便马上坐着丽红开来的那辆挎斗摩托,去请赵半仙儿给母亲看病。
丽红这次来也算是代表局里专程来看望母亲,所以,丽红身上带了枪。赵半仙听到有人敲门,乍一看,来了个带枪的女警察,误以为是来抓他的。他神色慌张的说:“我早就不干了,大队书记能给我作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