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据香月交代,张世龙这人十分狡猾,做事向来不按套路出牌,而且他还知道一些就连香月也不知道的秘密。据我猜测,张世龙决不会按事先约好的在大佛寺等着与香月他们会合。离大佛寺不足十里有个大车店,那里是从平安城通往大佛寺的必经之路,他会在大车店等着香月他们出现。也就是说,张世龙在你们之前已经住进了大车店。如果你路过大车店时,稍微动动脑子,也不会无功而返。关于这两个特务,我们不必想他。我是想知道大佛寺那些僧人是不是老的老,小的小?”
马笑天回答道:“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和尚,其他人都跟着方丈到外面化缘去了,你觉得哪儿不对劲儿吗?”
母亲问:“所有的房门,你们只是看了看,并没有仔细的搜查对不对?”
马笑天答:“除去一间丈室,禅室、大殿、寮房、斋堂等都一目了然,没什么可查的。那间丈室,方丈有话,不经他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屋。我们主要是搜查临时停留在大佛寺的闲杂人员,所以我们也就没多想,只好尊重人家的规矩,难道这间丈室会有问题?”
母亲寻思了一会儿才说:“我现在不好下结论,等到了大佛寺看看再说吧。”
马笑天说:“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先去大车店查问一下,既然来了,总得有点收获吧。”
母亲叹了一声,说:“有没有收获都与我无关,我呀,就怕国民党真的会把大佛寺给炸了,那可是作了大孽了。”
马笑天往母亲这边挪了挪,说:“你就放心吧。这些国民党残渣余孽,决没有这个能力搞到足够多的炸药,即便搞到了,也未必得逞,我对爆破技术略知一二,面对大佛寺庞大的基石,没有较强的工兵队伍配合,炸大佛寺可以说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事。”
母亲问:“你是说要想炸开水源,必须从爆破点凿出一个大洞,把炸药放在洞里,才能有效?”
马笑天冲母亲竖起大拇指:“问得好,不愧是女中豪杰。”
母亲往前方望了望,说:“快到大车店了,都打起精神吧,这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的,万一有情况,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大车店是车把式歇脚的地方,可供人马食宿,共七间老旧的平房,坐北朝南,后院有马厩,房前有几个拴马桩子。有个钉马掌的老师傅正在给一匹老马修脚,那匹老马的主人名叫金宝,是个傻大憨粗的小伙儿。他用手安抚着马的脑门儿,对钉马掌的师傅说:“你麻利点吧,你没看那几个人都等得不耐烦了。”师傅瞭眼瞧了瞧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四个陌生人,问道:“我看他们破衣烂衫的,不像是有钱的大户,价钱讲下了?一定多不了吧?”
金宝万分的激动,神神秘秘的伸出三个手指:“讲下了,他们答应给这个数。”
“三块?”
“不,三十块。”
师傅一听,嘲讽起来:“啥?三十块?车上这口破棺材也不值三十块,你做梦去吧,傻东西!”
金宝咧着个大嘴:“你……你啥意思?他们还敢骗俺不成?”
师傅扫了一眼那四个陌生人,又冲金宝说道:“当年到手的媳妇都让你放跑了,不长记性的傻东西!”
金宝一听,二话没说,甩开八字步,直奔那四个陌生人走了过去。
母亲老远看见大车店房前停放着那口大棺材和金宝正在跟人争吵的动静。她说:“小山子,等到前面大车店,你负责看着这辆吉普车,我和马队长负责调查,谁也别大意,多长几个心眼儿没坏处。”
此时小山子和马笑天都觉得有母亲在,心里踏实,都抖起了精神应呼着。等吉普车到了大车店,金宝和那几个陌生人,还有几个围观者都收了口,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移向吉普车。
金宝就是当年赶着驴车接母亲成亲的那个傻大憨粗的新郎,他一眼就认出了母亲。他脸色泛着红,目光中充满着对母亲的怨毒。他假作不认识母亲,对马笑天说:“你们来的正好,你们给俺评评理。”
其中有个陌生人赶紧掏出十五块钱:“算了,算了。就依你吧,先付你一半车马费,好了,都散了吧。”
金宝收了钱,顿时无话了。
母亲上前两步看了看目光躲躲闪闪的金宝,说:“金宝,到底怎么回事?”
金宝就当没听见,掏出几张毛票给了马掌师傅,而后赶着马车上了路。那几个陌生人最后也都上了车。
马笑天打量了几眼那四个陌生人,见母亲认识金宝,也没多想,便走到母亲身边低声的问:“有问题吗?”
母亲没回答,冲马掌师傅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马掌师傅说:“没啥大事,因为车马费,犯了几句口角。”
母亲又问:“他们这是去哪儿?”
“去大佛寺,一去一回不足百里,三十块钱车马费,可是不少了。”
母亲冲马笑天耳语道:“这几个人十分可疑,我把金宝调开,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见机行事,必要时该杀就杀。”
母亲说完冲着金宝喊道:“金宝,你先别走,我要当面给你赔个不是。我现在有钱了,你回来,我给你赔个驴钱!”
那金宝爱钱如命,听母亲这么一说,他急忙叫了两声:“吁…吁…。”把马鞭子一扔,朝着母亲跑了过来。
马笑天冲小山子摆了个手势,小山子迅速端起冲锋枪,与马笑天并肩一步步靠近马车。车上的人表情不由得有些惊慌起来。有个留着黑胡子的瘦身男子和同伙嘀咕了几句,而后,几个人故作镇定的下了车。那个瘦身男子在同伙的掩护下,把手伸向怀里,没等他掏出手枪,马笑天抢先掏出手枪,瞄向对方,大声喊道:“不许动!”“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小山子边喊边晃动着枪口,双方相距大概只有二十米。对方显然怕了小山子这把冲锋枪,他们慢慢的把手举了起来。
马笑天凭直觉断定,那棺材里十有八九装的是炸药。于是他喊道:“都给我离马车远点儿,快!”
“快点儿,听到没有!”小山子也跟着喊了一嗓子。
只见那几个人眼神溜秋着,动作缓慢地往路边移动,等待时机,来个先发制人。马笑天不想然接近敌人,站在那儿,抖动了一下枪口,说:“你们听着,你们已无路可逃,想活命马上把枪扔在地上,不然,我就打死你们,快点儿!”
小山子往前跨了几步,给几个敌特下了最后只限三秒钟的通令。
站在一旁的金宝,怕伤着他的马,突然往回跑了十来步,从身后将小山子抱住,喊道:“别开枪,俺那马呀!俺求你了,别开枪……。”
母亲一看要坏了大事,她奋不顾身的跑向小山子,马笑天不由得担心的看了一下母亲。这时那瘦身男子趁机抢先拔出手枪,朝着小山子开了两枪。随即,马笑天的枪也响了,那瘦身男子应声倒地,当场毙命。另外三个敌特也都迅速掏出手机,对准马笑天,形成了三对一的交战态势。
马笑天发现母亲奋不顾身的扑了过来。为了母亲的安危,马笑天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顶着飞来的枪子儿,愣把那三个受伤的敌特逼退十几米。他把枪里的子弹打光了,身子晃了几下,不容他换上弹夹,眼瞅着剩下的一个已奄奄一息的敌特,把枪对准了自己。紧要关头,母亲端起小山子那把冲锋枪,从马笑天的侧翼冲了过来,朝着敌人连打了好几梭子。她见敌特已断了气,赶紧朝着马笑天跑了过去。此时的马笑天站在那儿没动,一只手捂住肋下,血从他的手指缝汩汩的流了出来,脸色惨白。当母亲跑到他的身边时,马笑天已经站立不稳。母亲赶紧架住了他的身子,撕心裂肺的喊道:“快来人啊,救人!”马笑天体力不支,母亲随着马笑天的身子往下沉,跪在了地上。她紧紧的搂住马笑天,哽咽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笑天瞅着母亲,吃力的说:“那棺材里……可能……有炸药……,马上派人去附近的赵王村……,通知民兵……保护现场快去……。”
在听到枪声赶来的人群中,有个小伙子赶紧走了出来,大声说道:“我去赵王村找人。”说着,快步如飞的去了赵王村。
小山子牺牲了。金宝知道是因为他,让小山子年纪轻轻就失去了鲜活的生命。他好像变了个人,搂着小山子的遗体哭了起来。大车店有几个人亲眼目睹了之前的整个过程,要不是金宝从中添乱,岂能发生这种事?马掌师傅听见金宝的嚎丧声,肺都要气炸了。他一吆喝,众人顿时应呼着,暴揍起了金宝,金宝被众人打了个半死。
此刻,马笑天由于伤势过重,已生命垂危。他半张着嘴,眼睛深情的望着母亲,流露了出无限的爱意与不舍。他用力的抬起一只手,抖动着摸向母亲的脸,母亲满眼含泪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了他手。他的手像铁一般冰凉、坚硬,抚在她的脸上,嘴角微微抖动了几下,头歪向一侧,再无生迹。
母亲慢慢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空,表情里蕴含着无限的悲伤。这时,马掌师傅蹲在母亲身边,说:“大妹子,松开吧,他人已经走了。”母亲那只握着马笑天的手,从她的脸上一下子垂落下来,瘫坐在地上。众人将马笑天的遗体抬到路边和小山子放在了一起。有人找来一领席,将烈士的遗体盖好。
这场不到两分钟的枪战,令众人为之叹息。“这人呢,也不知道都咋的哩……作孽呀!”这个老船夫说着,看了看马笑天和小山子的遗体,叹气摇头的走到了湖边,上了他的渔船。他用力摇了几下船桨,望着深邃的天空,扯开嗓子,引亢高歌:“天上咋也没个头嘞……,世间善恶无尽头嘞……,男儿惩恶千古芳嘞……,恶人作孽万人唾嘞……。
第2部完请看第3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