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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的娘那年秋 申驷平 3362 2024-11-12 16:45

  丽红瞅着锅里的一张大饼,渐渐的鼓了起来,有个气眼儿往外冒着热气。丽红学着母亲的方法,用筷子蘸了点儿面糊,将气眼儿堵严,那饼很快鼓起,像个皮球。

  在母亲的指导下,丽红终于烙成了一张像模像样的大饼。她欣喜若狂的,把品正叫了过来。她牵着品正的手,纯真可爱的样子。

  品正夸赞她的灵气不一般,并贬了自己:“在家没少做饭,可就是学不会烙饼。烙出的饼,不是硬了,就是糊了。”

  其实品正早就学会了烙饼,可以说,他也学会了尽量恰如其分的委婉的与人相处。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与生俱来的性格,就形成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命型的说法。丽红皮肤细,五官清秀,聪明伶俐,属金命不假。可品正沉稳安静,坦诚直言,实为土命。可赵半仙愣说他是水命,才有了金入水,则金光闪烁的说辞。

  在酒桌上,赵半仙又引用了两句诗,说:“石蕴玉而山明,水藏珠而川美。”其实算命是一门用来赚钱的艺术,一切未知,无人知晓。命里不吉可破,破了就有大钱可赚。可赵半仙从前给人算命,好坏通说,命里不吉之事,从不给破。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也确定了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性格。他的这种性格也确实得罪了不少的人。自打他被人告到公社革委会,禁止他给人看病,他这才设法改变自己,尽量说些拜年话。

  人生之路没有模式可言,但心态很重要。母亲经过了一场大病,我父亲这一走,她冲祖宗发了誓,再也不想多管闲事。母亲确实变了,她变得似乎让人有些不解。

  等品正送走了赵半仙和丽红,她对品正说:“自从咱家搬到芦村,咱家就没得好儿,没过几天让人省心的日子,说来也都怪我,先是多管闲事,打了吴长河的小姨子,让咱这个家支离破碎。我想了:即便没有前因,咱家人也不适合在这儿生存。所以,我决定了,带着品志、春花,品相回老家,这间房子就留给你和丽红结婚用吧。可有一宗,每年清明节,你必须回趟老家,这是我对你的唯一要求。”

  听了母亲这番话,我简直惊呆了。渴望品正能说服母亲,打消这种令人不解的念头。但令我出乎意料,品正竟然也想走。他说:“我可以以打渔为生,再娶个实实在在的当地媳妇陪着您过一辈子舒心的日子,挺好。”

  母亲听品正念叨过,提拔品正的那个老革命,刚离休。品正就被明升暗降,只挂了个副段长的职位,什么事也做不了主,有几个去党校学习的名额,也没轮上他,说不定那时被人一撸到底,去一线干苦力。

  此时,母亲想了又想,说:“你觉得丽红这孩子怎么样?”

  品正说:“她有点儿小资,恐怕以后我和她过不到一起。”

  “那好吧,明天咱就走,这房子就留给品位吧。我看了,他是绝不会离开芦村的,就由他去吧。”

  母亲亲手开枪打死了刘玉祥,再加上得了一场大病,春花心里一直处在惊恐状态。她听说要回老家,便兴奋得手舞足蹈,唱起了《白毛女》。

  我看着春花,不由得掉下眼泪。我走出了院子,直发呆。心里喊着几个发小的名字,不禁“哇”的哭了起来。

  46年后等我再次踏上这块生我养我的地方,道北这片通往县城的老城区,都被品位开发成了商住楼。我在他的高尔夫球场内的星级饭店请了几个发小:小宝、小眼子、大军子、二强子。近日,大牛得了心梗,人已不在。大军子身患肠癌,余生无多;小眼子大腹便便,体内放了两个支架;小宝、二强子虽然位卑清贫,可身体健硕。他俩话不多,多半是在听小眼子和大军子白呼。这两个人原先都是单位里的小头头。

  我这次是按照母亲的吩咐,要在芦村建一所不以营利为目的福利院。

  母亲在老家,是一个出了名的民营企业家。关于母亲如何创业成功,芦村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大多都是一些对母亲不良的评价。说品位成功在先,母亲是靠品位的一笔资金发的家。还有人说,跑到台湾的得子,给了母亲一笔巨资。母亲原本有能力花钱私了,将“二进宫”的品位保释出来,却眼瞅着品位又判了三年徒刑。也难怪品位反目,不认这个母亲。

  传说之事确实如此,可其因果无人知晓。母亲已将近百岁高龄,她只想在芦村留个好念想,不想把遗憾带到棺材里去。

  我此行的目的,不负众望。母亲的念想不容玷污。因此,我特意请来几个发小,要把刘家内部矛盾所发生的前因后果,全部讲给他们。小眼子和大军子,向来为人处世较为圆滑,但人一老就沉稳多了,讲究黑白分明,看透了曾经的虚伪,毫无意义可谈,只求健健康康多活几年,多过几年舒心日子。

  小眼子说了句大实话:“tnd,什么钱不钱的,人活着就是胜利。”

  大军子发狠的玩笑了一下:“老东西,你才明白,晚了。等死吧!来吧,喝一口,今朝有酒今朝醉,不问他日几时亡。”

  小眼子抿了一口酒,也黑了他一句:“这老东西,死了得了。”

  大军子笑着说:“我巴不得一死了之,好让你给我随个大份子,可阎王爷就是不收我。”

  大家有说有笑,由一个话题转向另一个话题,又转向了人生,由儿时回忆趣事转而说到了大虎。大虎给团长当勤务兵,喜报往家传了好几次,人人得知。大家都看好大虎,前途无量。到了三年头上,大虎把团长的闺女给强奸了,被判了五年徒刑,不仅令人唏嘘。

  五年刑满出狱后,大虎在自由市场做起了小倒,倒卖木材和自行车。此时正是这个地区改革开放前期走向自由经济的过渡期。在偌大的集市里,西头买,东头卖就有钱可赚。

  干这种行当,既要有胆识,又得有头脑才行,一般人干不来。品位杀刘玉祥未遂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服刑期间,他又把一个牢友打成残废,为此,他又被加判了三年。在品位刑满释放后,跟母亲要了一千元作为本钱,加入了这个行列。不久,他和大虎成了这个自由市场的霸主。两个人面和心不和到拉帮结派,再到改革开放中期,两个人各有了一个较大的市场,由二人分别掌控。品位掌管着市场所有的水产品进货渠道。

  当时的母亲,凭着她的聪明才智,由小做大,已经超过千万的固定资产。最初,她凭着自己的口碑带领全村人大搞网箱养殖,赚了一笔钱,她又用这笔钱建了个海产品批发市场。

  品位所控制的水产品自由市场,自然有得天独厚的进货渠道。所有经营者也不敢违背他的规矩,就得从他这儿进货。母亲点过他:做生意不能强买强卖,要尊重人家的选择,这样生意才越做越宽。可品位野性不改,一次因为争地盘,跟一个带有黑恶势力的商贩干了一大仗,用刀把对方黑帮老大的一个膀子给劈了,又被关了三年。

  群龙无首,大虎借机带领手下一帮子兄弟,把品位的水产自由市场给占了。品位的手下被打得遍体鳞伤,只好认栽。一直帮母亲料理生意的品德铁了心非要返回芦村,摆平这件事,母亲生生把他按下了。说品位这次进监狱是老天在帮他,让他改改这种冲动的脾气,品德这才罢手。

  母亲原本想着品位出来,给他一笔资金,叫他干点儿正当的生意。不料,品位出来后扬言要跟母亲断绝母子关系。母亲听到这个消息,一气之下,差点儿得了一场大病。经历了和品位的这许多的情感纠结,母亲最终想开了:五个儿子,多他不多,少他不少,就由他去吧。

  品位被释放的当天,大虎了解品位的行事风格和脾气,生怕品位和他火拼,于是大虎就主动拿出一百万元给了品位,叫他干点儿别的,好东山再起。

  品位经过了三年的牢狱生活,野性多少收敛了一些,便领了大虎的情,收下了这一百万。于是他用这一百万打通了关系,贷了一笔款,把一片平房改造建了两栋住宅楼,大赚了一笔。这样,品位一下子尝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又接二连三的开发了几个项目。他从一个小小开发商摇身一变成了芦村首富。

  其实,当初品位说要和母亲断绝关系,即便品位再占理,也是不应该的。芦村所有认识母亲的老人,全都认可母亲的为人,母亲的一言一行令人称赞,有些人当着品位的面说一些对母亲对不敬的话,顺情一下品位,可以理解,必定品位在芦村是个人物,趋炎附势之人还是不少。

  这几句对母亲推心置腹的评论,出自于小眼子。听完这些话,令我感到很是欣慰,远远出乎我的意料。我兴奋之下,用手机把小眼子说的话录了视频,发给了远在老家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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