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天铁汗本就不健壮的腰疼极了,他正拿着他的洋瓷碗打饭呢,离老远就看见了村长石安达,他没有顾得打饭,把碗就交给了工友鹏飞,自己的黄色工作服此时都发黑了,风里还透着一股子骚臭味,
“唉,累到大晌午了,连屁都没放,狗他娘日的”。
石安达开着拖拉机来了,那种苛责和喜悦瞧着可笑极了,
“哎,你到哇弄啥里,给你婆娘不说都跑出来了,你准备投胎呀”。
铁汗挥了挥手,便和安达径直走到了一家菜馆店。
村长毫不客气的说着;“你是弄大事里,婆娘娃儿不管,自己到挺易得”。
“别提了,鬼没见呢,把人都赶起来,俺铁汗呀,日子难过”。
铁汗拿起菜单翻来翻去,可能他想着自己也许只能吃些工地里的饭吧。
“来,一份面,一盘羊肉,再来那酸菜,那菜可不要钱奥”。
这下铁汗把那仅有的两根头发向上攉了攉,可再也没有本事去翘起那二郎腿了。
“唉,兄弟,你走后,弟妹隔几天就来城里找你,你倒是也不急,幸好你弟妹的弟弟给咱村里招来加工包装的活,那农社部可热活了,那天我看王春也在里面,你可是娶了一个好婆娘呀”。石安达的烟过嘴就吐了出来,好像嗓子眼里都在颤抖。
沉默了一会,铁汗问;“大叔,你拿碎本本么”。
石安达摸来摸去,只有自己拿钱开发票的条条,他缓缓的递给了铁汗,铁汗用那涂墙的粗笔写了几下,手弓到桌子沿内,右眼抬头看了一下石安达,他快速地把自己刚挣的五百块钱装到了自己的衣兜里,那一场饭铁汗吃的是最开心里,天下哪有什么一切安好,他似乎觉得自己有莫大的幸运,才会遇到为了家庭负重前行的春儿。
“大叔,你把这个衣服交给俺婆娘,她看到了以后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铁汗在自己身上蹭了蹭黝黑的双手,拍了拍村长的肩膀,
“叔给你说,你可得回来奥,那是一家子人在等你呢,不了还有那两个外甥可咋弄里”。
“叔,莫麻达,得牢靠你给娃操心里”。
和村长见完面后,铁汗回到了工地,但是他一看工友都开始干活呢,张总其实早就围堵在了门口,铁汗的手心里留起了汗,没有抓出,没有站出,他知道自己走的时候没有给张总说道,那样的感受谁肯定都受不了罢了。
那样的铁汗其实就是一个真实的自己,他不愿意多说自己的家庭和过去,但是他想起自己的两个狗娃都会充满力量,暗暗的笑也无法成全铁汗脆弱的心灵,他明白来时带上了自己的烦恼和愁苦不能一直洋在自己的皮囊上,他发誓把这个混蛋的自己一定要埋葬在工程队里。
“算了,你去吧,下次注意点,别迟到了”。
铁汗感激自己遇到了好人,感激张总把自己当做了一个人。
路过一条小巷,村长看前面排起了长队,原来是打鸡蛋糕的师傅来了,他想了想,就多拿了几块。走到了王春家门口。
‘春儿,春儿,你那给你衣服,说不定那也快回来呢里’。
王春眼里是笑的,可嘴里嘟囔着,谁知道说的什么。
‘来,别急,别急,给两娃带些鸡蛋糕’。
“叔,铁汗好着莫”,
“他好着里,在工程队干活里,那叫你不操心”。
谁能知道王春等那一句‘还好里’等了两个月了,那月亮在天空静静的站着,王春打开那衣服,破损的纸团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
春,俺好着里,
怪想你们的。
那整整五百块钱,王春攥着,她明白这是丈夫的血换来的,她明白,这是五块“心石”。
北边的那个小屋灯灭了,木架在吱吱响着,院里是苍茫茫的一片,王春一夜没有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