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阳光照耀着晶莹的白雪。白雪也因为这光线变得有些闪耀。走在路上,汤璐不由得眯起眼睛。虽然到了化雪的时间,空气变得有些寒冷,可街道上却是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开朗,似乎是享受着大雪的融化。几个顽皮的孩童在远处堆着雪人,不时吵嚷着跑来跑去。他们的脸冻得有些红,可他们的笑声足以对抗寒冷。汤璐也想笑一笑,可却缓缓吐出口气。她望向身旁的江瑾。他的表情有些温暖,似乎享受着这一切。“所以我们要去调查姜秋吗?”
经过多方面的调查,警方发现姜秋曾经向一个账户汇过款。奇怪的是这个账户的主人正是汪琼。警方推断,这个账户应该是汪琼办理,但却是给他人用的。顺着这个方向调查,警方发现确实如此。这个账户存取钱的记录都不在蓝卢市,而是在香湖市。警方展开调查,可并没有发现这个账户的真正使用者。但警方也并不是没有收获。在对这个账户的持续跟踪下,警方惊讶地发现不仅仅汪琼向这个账户汇过款。曾经汇款的,还有姜秋。
江瑾转头望着她,微微一笑。“是的。本部指派的任务是要执行的。”
汤璐微微皱眉。“可这个任务对何筱雅这个方向并没有什么帮助吧?”
汤璐本以为江瑾会点头,可他却摇了摇头。“何筱雅的心结是跟母亲有关的。如果我们可以了解她母亲的一些事情,那么我们有可能明白她的心结是什么。”江瑾笑了笑,“对于何筱雅,虽然我们已经调查了很多,但也仅仅是很多而已,并不完全。要想真正了解一个人,这个人的周围也是要了解的。”
“我明白……”
江瑾点点头。“而且这次调查也是很重要的。”
汤璐的眼神满是疑惑。“很重要?”
“是的。我们曾经猜测,汪琼进入炼钢厂是因为知道何仁的那些丑事。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应该会有一定的方式。这方式也是包括通过姜秋的。而且很有可能是这个。因为何仁在那些事情上是很小心的,就调查来说,那时似乎只有姜秋知道。汪琼很可能是通过姜秋得知了何仁的那些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姜秋与汪琼应该有一定的联系。但到目前为止,我们发现的联系仅仅就这一条。”
汤璐微微皱眉。“这条联系似乎承载了很多……”
江瑾点点头。“它确实承载了很多。我们现在的调查基本上都是从最初的认知开始的。而这条联系所关联的就是最初的认知。如果调查得够好,我们会让这最初的认知变得更加丰富;或者检验出最初认知的一些错误,从而改变。而如果真的改变的话,我们才会发现很多的调查其实是错误的。”
“很多调查是错误的吗……”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我觉得目前的调查应该没有错误。这条联系的调查应该会起到补充的作用,让我们的起点变得更加完善。而完善后,会出现其他的一些线索。这之后,我们可能会更接近真相。”
汤璐点点头。如果这条联系真的有价值,那么调查所涉及的方面一定会扩充。现在的一切都很复杂,模糊一片。新的事物涌入可能会使一切变得清晰。她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江瑾望向了前方。汤璐也朝前方望去。
出现在前方的是一座高大的建筑物。建筑物的形状有些像宫殿,让人觉得很有气势。似乎是因为天冷,建筑物的玻璃门是关上的。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忙碌的人群。工作人员和办理业务的人展现的都是笑脸。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似乎没有任何矛盾。
这是两人今天的目的地——那个账户所在银行的总部。
走进银行,一个一身正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面露笑容,显得很随和。“两位好,请问你们找谁。”
江瑾拿出刑警证,说明想要找的人。男人点点头,带着两人走上了二楼。在一扇灰色的门前,男人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依然随和。“你们找的人就在里面。那么我就不打扰了。”说着男人转身离开。
江瑾看了眼手表,轻轻敲门。里面传来应门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女人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她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皮肤却显得暗黄松弛。夹杂些许银丝的头发简单挽在脑后,本应显露干净利落,现在却尽显沧桑。
江瑾微微低头。“不好意思,我们有些迟到。”
女人微微一笑。“不必在意。”说着把两人让了进去。
走进房间,汤璐发现这是一间个人办公室。这里的一切都很整洁,似乎是经常打扫的缘故。因为采用简单的灰黑色调,办公室显得很有格调。
女人把两人让到沙发上,然后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江瑾喝了口水,微微低头。“前来打扰,多有不便。”
女人笑着摆了摆手。“这都没什么。现在我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也没有多少工作。所以请不必在意。”她喝了口水,“那么你们想了解什么呢?”
江瑾望着女人。“如果可以,请给我们讲讲那个账户。”
“那个账户吗……”女人微微皱眉,“账户确实是我们银行的。但账户办理的时候是在一个分行里。所以办理的那些事情我并不知道。”汤璐拿出笔记本。办理时候的事情,同事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江瑾微微一笑。“我们明白,您只讲您知道的就好。”
女人点点头。“这个账户已经很多年了。”她微微皱眉,“如果要讲的话,可能会有些复杂。因为一切都得从它刚创立的时候开始讲,而那个时候我才刚入职。所以可能会有些麻烦。你们不会介意吧?”
江瑾摇摇头。“当然不会,请讲。”
女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刚入职的那会正处于银行兴起的阶段,所以各个银行的竞争都很激烈。因为每个银行都想多招揽一些用户,所以就抛出各种各样的优惠。那时进入银行的基本上都是办理账户的人。因为办理账户的业务相对来说比较麻烦,所以基本上每天,我们职员都是焦头烂额的。但那一天,来了一个不同的人。那是一个女人,后来我才知道她叫姜秋。当时是一人负责一个窗口。现在的窗口也是如此,但是专门化的,也就是说你想办理什么业务就去什么窗口,每个窗口的功能都是单一的。可当时我们那里每个窗口都可以办理所有的业务,所以一切会更复杂。当时我的窗口排的人很多,基本上每个人办理的业务都是创办账户,所以我也就形成了思维定式。谁走到窗口前,我就让谁填写姓名等信息。这是创办账户的必要流程。可在一个位置却卡住了,当时我一直低着头忙碌,刚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过来一小会,我发现没有动静。抬头后,我看到了姜秋。她告诉我不是来创办账户的。所以当时,我很不好意思。她办理的业务是汇款。汇款要比创办账户好处理得多,所以我很快就帮她处理好了。”
江瑾点点头。“请继续。”
女人微微皱眉。“那是第一次见到她。那之后,我还没记住她。但过了一段时间,我就深深记住了她。”
“深深记住了她?”
女人缓缓点头。“是的。因为从那之后,她经常来我的窗口。”
“经常来?”江瑾微微皱眉,“大约多长时间一次呢?”
“半月一次。”女人缓缓叹了口气,“其实能记住她,更多的是因为奇怪。”
“奇怪?”
“是的。因为一个银行窗口,是很少有常客的。而她似乎认准了我的窗口,每次来都要找我。我记得有一次,我因生病没去工作,而她发现我不在后,就没有办理业务,直接离开了。”
江瑾微微皱眉。“还有吗?”
女人点点头。“还有一件事。这是了解她的住址之后了。她是住在椒兰别墅区的,而椒兰别墅区距离这里是很远的。而且在椒兰别墅区周边,我们银行其实是有分行的。可姜秋却依然来这里办理汇款业务。我刚开始以为她不知道,曾跟她说过。可说完后,她依然来总行汇款。”
江瑾点点头。“确实有些奇怪。”他望着女人,微微沉默后开口,“您有没有询问过什么,比如说她汇款给谁?”
女人摇摇头。“对于用户的一些事情,我们是不能询问的。这似乎已经是一条规矩了。所以我并没有询问,但因为要办理汇款业务,我是可以看到账户信息的。所以那时我也就知道,这个账户的主人并不是姜秋,而是汪琼。但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并不知道。”
江瑾点点头。“请继续。”
“姜秋每隔半个月来一次一直持续到四年前。她第一次没来时,我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觉得她可能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平常也是有这种时候的,而她一般第二天就会补上。可当时的第二天她依然没来。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一段时间后,通过同事才得知姜秋自杀了。”
沉默一会后,江瑾微微点头。“那么在自杀前,她来办理汇款业务的时候,您有没有觉得与平时有什么不同?”
“不同吗?”女人喝了口水,微微皱起眉头,“在我看来确实有一些不同。可这些也仅仅是我的看法,并没有什么依据……可能会给你们产生不好的影响。”
江瑾微微一笑。“请不要这样想。有时候这种看法才是推动案情的关键。”
女人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样吗……那么我就继续了。”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首先是平时。从我关注姜秋开始,我就觉得她是一个忧郁的人。因为每次她走进银行,都是微微低着头。也不能说每次吧,基本上我看到的都是这样。她跟我说话的声音很小,而且都是一脸的忧伤。所以她也就给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但最后的几次中,她有些不同。总得来说就是变得开朗了。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开心,仿佛是发生了什么很好的事情。虽然这样,但有一点还是不变的。”
“哪一点?”
女人微微皱眉。“她很低调。”
“低调?”
女人点点头。“这种低调不仅仅体现在进入银行的说话和做事上,还体现在一些……怎么说呢,应该是脾气好。”
“这是什么意思?”
“有些时候,一些人来银行是很着急的,如果前面的人磨蹭,那么这些人很多时候都管不住自己,总是要催促几句。这里说明一下,有时候前面的人不磨蹭,这些人也总要催促几句。这里说的催促其实是很和谐的说法。事实就是忍不住呵斥几句。这种情况,前面的人很可能会忍不住还嘴,于是就演变成一场吵架。但姜秋却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别人呵斥她的时候,她也不回头去看,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江瑾微微皱眉,短暂沉默后,他点了点头。“明白了。”他微微一笑,“不知拜托您准备的资料怎么样了?”
女人点了点头。“这个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不是警方要求,我们是不能查询账户汇款情况的。”说着女人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过一叠文件。
将文件放到两人面前后,女人缓缓叹了口气。“这是这个账户一直以来的汇款和提款的情况。”说着女人翻到了最后一页,汤璐注意到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表格,“这是汇总的一个表格。在这上面,就可以整体地观看。”
停下手中的笔,汤璐认真地看着表格。这个账户创立后,很长时间后才出现提款。提款的地点都是在香湖市。账户一直存在着汇款。第一次汇款的地点她很熟悉——爱田县。而之后汇款的地点都是在这个总行。汤璐望着女人,微微皱起眉头。“只有一次……”
女人点点头。“没错。这么多的汇款记录,只有一次是账户主人的。没有准备这份文件的时候,我还觉得账户主人会汇很多次款。可准备完后,我深深吃了一惊。因为这个账户基本上是姜秋支撑起来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自己创办一个账户,而非要给这个账户汇款。”女人缓缓叹了口气,指着其中几个数字,汤璐注意到那是汇款的数额,“你们可以看到,账户主人唯一一次汇款的数额仅仅是500元,而姜秋每次都是1000元。”
江瑾缓缓点头,然后望着女人。“如果可以,我们能借用一下吗?”
女人点点头。“当然可以,这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离开银行后,两人并排着慢慢走着。汤璐注意到江瑾微微皱着眉头。“在想什么?”
江瑾缓缓舒展开眉头,微微笑了笑。“原因。”
“原因?”
江瑾点点头,然后望着汤璐。“你觉得什么钱必须要半月汇款一次?”他缓缓摇头,“说得具体一点的话还得包括金额。汪琼汇款的金额是500,姜秋汇款的金额是1000。就姜秋的汇款来说,金额一直是不变的。什么样的钱会符合这样的特点呢?”
汤璐缓缓摇头。这个她也想过,可并没想出什么。
“这个确实很难想。”江瑾点点头,“那么换一个问题。在家旁边有分行的情况下,姜秋为什么要去总行呢?这距离是很远的。”
汤璐微微皱起眉头。刚才听完女人诉说,汤璐也觉得很奇怪。只要是相同的银行,无论在总行还是分行,汇款都是可以进行的。那么为什么要不辞遥远呢?“这个我也想过,可并没有结果。”
江瑾点点头。“这一切是有很多奇怪之处的。就像阿姨说的,姜秋办理汇款业务只来找她。阿姨不在的时候,姜秋就选择不办理汇款业务。而从行事来说,姜秋也很低调。但这种低调在面对无理吵嚷的时候似乎不需要保持了吧?而她却还保持着。”
汤璐点了点头,再望向江瑾的时候,却发现他正眼神锐利地望着自己。“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汤璐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江瑾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江瑾直直地望着汤璐。“就正常人的思维,姜秋是完全可以在离家比较近的分行办理汇款业务的。可她却不这样。这就说明是有一些原因的。因为这些原因,姜秋并不能在分行办理汇款业务。或者说,不能在离家比较近的地方办理汇款。”
一瞬间,汤璐瞪大了眼睛。“你是说……熟人?!”
江瑾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姜秋在总行里的行为也就可以理解了。因为不能被熟人发现,她去了离家很远的总行。当然,并不一定离家很远就见不到熟人了,所以她在总行里很低调。就算面对无理吵嚷也不作为。这种低调更像是刻意隐藏自己,从而达到不被别人发现的目的。”
“确实……”汤璐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
“那么为什么呢?仅仅是汇款,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呢?”
汤璐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江瑾继续说道:“正常情况下是完全不用的。可我们调查的是姜秋与汪琼的联系。”
汤璐微微瞪大了眼睛。“与汪琼有关……”
江瑾的眼神很锐利。“是的,而且一定有很大的关系。这个账户本就是汪琼的账户,却是姜秋在支撑。”
汤璐点点头。“那么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江瑾微微一笑。“似乎只有一个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