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段可怕的沉默。“相如玉是我的初中同学......我知道你知道，但我还是想说，我在小学，或者说我在三年前，是根本没有预料到世界上有这么美丽的人的。”邢万里的眼神里，有期冀，有黯淡。“老师把她掉做我的同桌，一开始我并不觉得如何，但时间愈长，我就愈觉得她并不只美丽，而且十分纯真和善良。我知道我自己喜欢上她了，无可救药的。”邢万里看着水面，他感觉陈龙文消失了，在他们台阶下坐着的情侣消失了，路灯光也在消失，在其映照下流动的液体也在飞逝，什么都消失了，一切归于黑暗，归于混沌。“我那时什么都不懂，但我想追求她，想拥有她，仅此而已，我第一次拉她的手时，我们都没有确定关系。就这样，够流氓吧？”邢万里看着陈龙文，陈龙文不想回话，但他惊讶于邢万里眼眶中的泪水。“我的混蛋作为吓到了她，也吓到了她的家长。她的家长找到了我，但没有为难，只是让老师给我们调开了，老师也没有为难，只是想告诫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学习成绩好，她们就原谅了我的混蛋作为，而委屈那位天使。狗娘养的学习。”邢万里说完，把他手边喝光了的那个空瓶子一把扔了出去，陈龙文苦笑一下，他知道押金肯定要不回来了。“我是被他家长和老师的所做所为吓到了，但因为她们的包庇，我并不看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我的如玉，她也没觉得我是错的。在初一上寒假的新年，我在QQ上收到了她的‘新年快乐’。你知道我那时都要高兴疯了，我不知道QQ那时就可以群发消息了，我觉得她就是给我一个人发的，只有我才可以享受着那份幸福。于是我做出了回应，她也十分地友善，我们便在QQ上聊天，每天都聊。QQ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人肆无忌惮地表示意见，因为大家都带上了键盘，打字的这个面具。我可以通过聊天更多地了解她，她也一样。我发觉我自己更喜欢她了。在后来的一次出游中，我向她表白了。我以为表白是一种增进感情的方式，其实不是，表白是摘取胜利的果实，我成功了，我的喜悦无以言表，只是缺乏了社交软件这张面具，我和她都变得羞涩，我们在学校基本不说话，不交流，只有晚上在社交软件上，才是真正的狂欢。”邢万里看着陈龙文，陈龙文依旧没有说话。“我们很开心，真的，在初二上学期那一个学期是我目前为止最开心的学期。每天晚上我们都聊到很晚。”邢万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只是因为纸包不住火，大家渐渐都知道我和相如玉的事了，包括父母老师。这时他们才想起棒打鸳鸯，原因十分可笑，他们认为这耽误学习。”邢万里说道，陈龙文看着他，“难道这事不耽误学习吗？”“难道说，学习那些没有意义的文化课比拥有一个灵魂伴侣更重要吗？”邢万里反问陈龙文道，陈龙文看着他，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此时我听不进他们的话，我认为也没什么必要听进去。我父亲跟我说‘你会后悔的。’我只是在那时当做耳旁风。”邢万里说道。“她当时学习怎么样？”陈龙文问道。“学年五六百名，考一中很吃力。”“你呢？”“我当时学年前200，成绩稳定甚至还有上升。”邢万里说道。“不可能一直这样的，所谓感情与学习，你必须有取舍。”

　　“的确。”邢万里说道。“我确实在以后做了取舍，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现在愤世嫉俗，为什么这么讨厌文化课的原因。”陈龙文摆了摆手，表示愿意洗耳恭听。“在初二上学期，她的同桌一直是一个女生，直到老师给他调换了一个男同桌之后，我彻底发现了我自己的劣根性。”邢万里说道。“什么劣根性？”陈龙文问。“我的占有欲之强，强到了我自己也没有想象到的地步。我会因为他对一个男生说话，甚至是对他微笑而发疯。在QQ上，我不断地向她抱怨这件事，活像一个怨妇一样，我很痛苦，她也很痛苦。有时我突然怀疑她是否喜欢我，每次我这么想时，我都会去看看那张她叫我老公的截图，安慰自己，可是在平时的生活中，她跟我说话的次数要远远少于其他男生。”邢万里说道。“是啊，这就是尴尬之处了。”陈龙文说。“如果每次我吃醋生气时她不是置之不理，而是给我一块糖，或者一张纸条，或者一个微笑，那个天使般的微笑，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我想我也就根本没有这么痛苦了。”邢万里看着陈龙文，他回忆起了那时生活，内心的苦闷即使相隔很久，邢万里看似还是记忆尤新。“生地考试，期末考试，初二的考试让我疲倦，落后一些的成绩开始让我寻找失败的原因，我发觉我晚上用于聊天的时间太多了。于是，后来我们放弃了聊天，可一旦我们放弃聊天，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在现实生活中释放我的感情，由于我和她都十分的犹豫羞涩，导致我只能看着其他男生跟她唠嗑，十分痛苦。这时，老师，家人，朋友的警戒都重新浮现在我的眼前。”陈龙文注视着邢万里，他想知道，他是怎么应对的。“一开始我想先挺着，恢复一些QQ上的联系，可手机已经上交了，再也没法沟通了，后来我就传纸条，怨气很大，她久而久之也缺乏好气了。然后我做的事情就非常疯狂了。”邢万里低下头。“怎么疯狂？”陈龙文说道。“我总说赫明坤是个疯子，可反观我自己，我也是一个疯子。我难于忍受，只得寄希望与未来我们考上一个中学再从长计议。是不是很幼稚？在一个班都没法整，我想要到高中再整。但一旦我开始学习了，我就会发现，父母，老师，朋友的杂音全部没有了。我发现了这是个平衡的方法。但她的成绩一直不好，令人担忧。我总是上课看着她，即便她十分认真，但她的学习成绩总于她的努力不符。我还总劝她学习，她的压力也很大。是的，什么学校恋情，到最后全他妈成为了学习与感情的博弈与平衡，没人能够做到平衡，只能取一方，而大多数人，最后会屈服于体制，我就是那万千大多数人中的一员。我写了封信给她，很长，我写了第一次之后，撕毁它，又写了一份。直到我觉得言语没有那么锋利后，第二天我把那封心交给了她。告白和分手其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前者宣告胜利，后者宣告失败。那是初三上学期的一模考试之后，11月份，大冬天的，我终于狠下心来，放弃了这段感情。”邢万里脸冲着地面，陈龙文发现，地面的干处不断被水浸湿，他看到了从邢万里脸上滴下来的水，那是眼睛流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