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丽看着邢万里,她以一种黄国金看不见的方式拍了拍邢万里,感受到姚丽手的冰冷,邢万里渐渐冷静了下来。“姚老师,你的意见呢?”黄国金问姚丽道。“我认为,在整个事情真相还未浮出水面之前,这么就处分了邢万里,是有些不妥的。”姚丽道。“不,姚老师,事实真相已经明了,邢万里已经承认了他殴打赫明坤。”黄国金说道。“只是校方不知道为什么邢万里要殴打赫明坤,以及赫明坤对邢万里和唐盛楠做出的一些伤害。”姚丽说道。“怎么,你知道?”黄国金稍微有了一些严肃。“部分,毕竟,那个叫唐盛楠的女生也在场,虽然赫明坤提供的视频没有体现,但那毕竟是赫明坤提供的。”姚丽说道,这次好似击中了黄国金的一些要害,他的表情开始从笑意变成认真。“虽然如此,不过,邢万里打人是既定事实,那么,在事实还没有浮现之前,我觉得还是维持原判吧。”黄国金说道,“他倒是很巧妙地躲了过去啊,这倒显得我刚才很尖锐了。”姚丽暗想。“那么,邢万里,在你留校察看的时间里,为了纠正你的错误价值观,就由航模社社长白焰烛对你进行一些引导,我觉得这是好事,但你可能认为是一种监视。如果在规定期限内你有上佳表现,校方就收回学籍,改为记过,但如果你依旧闹事,那对不起。这个规定期限,是六个月。”黄国金挥动了他的屠刀,判决结束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黄国金问邢万里。“我想问,”邢万里突然笑了,“我还有挖鼻孔的自由吗?”黄国金脸色稍微变了变,“你可以回班上课了,姚丽,你留下。”
邢万里走出行政楼,让寒风吹打在自己身上。说什么让他到行政楼来说明情况,实际上,就是通知他处分决定。校方真够虚伪,下手也真够狠的。他想起了昨夜赫明坤对他说给他一些“小小的惩罚”,果不其然,这次白焰烛监视他,估计他什么都做不了了,白焰烛和赫明坤薛宝钧不过是一丘之貉。那么他们的计划怎么办?谁来阻止?邢万里突然感到了一些无力,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脚突然碰到了路边,他一个踉跄,扑倒在了地上。他又想流泪了,但他觉得不值得。
回到班级后,邢万里像没了魂魄一样,径直地,缓慢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又突然坐下。讲台上,物理老师内心对他不敲门不打招呼就进班的行为颇有微词,但自己年纪已高,再发火不成样子还伤身体,再加上看邢万里脸色不对,所以就当没看见他进来一样继续讲自己的题,但邢万里的这些举动成功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力,所以他不得不敲了敲黑板,强调了一下课堂纪律。陈龙文见邢万里如此,低声问他,“怎么了?”“没事。”邢万里的声音略有沙哑。陈龙文不好再问,便听他的课。邢万里觉得他的世界现在一片模糊,配合着物理老师断断续续的声音做背景音,他有些昏昏欲睡。
行政楼。
“姚老师,你刚才说,你知道部分情况,我想问问,你都知道些什么?”黄国金稍微收敛了一下他的大牙,问姚丽道。“我想说的是,邢万里说的一些事情是事实,这无可非议,赫明坤未必就一定说了实话,要换我做赫明坤,也一定会为自己做出些许偏袒辩护,所以现在所了解到的情况未必是真实情况。”姚丽一连串说了这些话,说完后,她的脸略有涨红。“姚老师,赫明坤同学并未对自己做出偏袒,他的证据与他的描述完全相符,是可以信任的。您这么说,有些缺乏一个市级优秀教师所必备的辩证性思维啊。”黄国金慢慢说道。这句话的意思可谓很明显了,在本学期,每个学年都会评出一位市级优秀教师。姚丽早有耳闻说学年组定下自己为优秀教师,毕竟她在一中教了大概十几年课了,老班子里就她还没有被评为优秀教师了,像她同期的同事,有一些都已经被评为省级优秀教师了,虽然这个名头不会对她的工资有任何影响,但好歹人要这么个脸面,尤其是人愈加年长,便愈加如此,黄国金的深意是叫她不要插手这件事,否则就将对她评优结果产生一些障碍,这姚丽听得很清楚,为了一个黄毛未褪的学生,她不至于跟校方闹得那么僵。姚丽咽下了一口唾沫,模联这些人的水够深啊,出了事连校方都摆的平,那么我该怎么办?
她两只手扣在一起,正准备借个其他话题岔开此事,表明自己明哲保身的态度时,她突然回想起她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第一次见到她的学生时,她看着他们无邪的面庞,她那时觉得上师范选择做一名老师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当然在最开始,还年轻的时候,为了提升要业绩,她占了学生很多自习课,虽然多占的课不算钱,但她还是依旧坚持上,一届又一届,每次她接一届学生时,她都能从人群中看到上一届学生的影子,大抵就像是很多老师说的一样,到了这个时候,她就可以自称是老教师了。她也的确是老教师了,从业大概有二十年了,从大家呼来喝去,到自己成为了化学组组长,她有时也会感到疲倦,有时她也觉得学院派在抹杀学生的创造力。“社会就是这样的,只有学习才能有出路。”她总是这么欺骗自己,直到她遇到了邢万里这个学生。他跟一般的学生不太一样,他学习不那么拔尖,但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多年来,她都没有见过这么有创造力的学生了,很多年来,她都没有见过思考学习,生命的意义的学生了。
姚丽的手分开了,她盯视着黄国金。“对不起,黄主任。我教书的初心是为了育人,而不是评优。”黄国金看着她,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走吧。”姚丽没有犹豫,推门走了出去。她觉得这大概是她一辈子最能够英俊潇洒地回家,跟她的儿子说,“妈妈今天做了件好事”的时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