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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象牙人生 言十九兰若 4306 2024-11-12 16:41

  时近中午,言家转盘楼门口车水马龙,边上的码头更是排满了送客人来的船。发出去那么多请柬,亲戚,朋友,长辈,都陆续从水路旱路到了。言家三兄弟忙着接待,有专门的伙计招呼客人安排座位。另外言家三兄弟还商量了邀请各方势力的头头脑脑来喝酒,请不请是自己的礼数,来不来就不是对方的问题了。门口来了一个人,穿的便装,礼帽长衫,帽檐压的特别低,走到大堂没有在礼宾台留名直接走到言叔华面前,言叔华一开始没看出来是谁,那人把帽檐稍稍抬一下,言叔华差点叫出来“师…”那人把手指一贴嘴,嘘了一下。言叔华立刻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他们。就带着这位神秘人物来到后堂。坐下后,言叔华急忙说:“师父,你怎么会来的?”“你知道的,前段时间日本人扫荡,团长刘福同志不幸牺牲,我现在正式接替他,指挥新四军游击队独立大队,今天是特意过来看看你,恭贺你喜得贵子,我也顺便回家一趟,以后可能难得见面了”言叔华笑着说,“那我有空就去看看师娘,孩子们。但是你自己千万小心,像今天这样一个人都不带,大白天大摇大摆的过来,很危险。”“没事,今天是你孩子百日宴,他们都不敢怎么样,来,这个是我私人的一点心意,送给孩子的,你务必收下,被封锁的那么困难,也送不了什么礼物,向你打个招呼。同时跟你大哥二哥说一声,感谢他们平时的帮助!”来人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盒子,递给言叔华,打开一看,是一面银制长命锁,做工精美,一面龙凤呈祥一面刻的字长命百岁。言叔华郑重收好,说:“我替小儿谢谢师父,马上要吃饭了,师父坐在我们一席,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也有好些同袍想见见你”来人笑笑:“今天就不了,一是时间来不及,我回家后还要赶回驻地。二是形势紧张,估计这段时间要有几次大动作,不是我们不想安稳,而是伪军新上任的团长想急于立功,想吃掉我们,所以我就不吃饭了,赶回去组织迎战。”言叔华思忖一下,也就不再坚持,:“保险起见,等下你从后门走,我叫两个人陪着你,以防万一,师父,你这次冒险前来不光为了贺礼吧?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嘿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言老三”来人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上次刘团长被伏击牺牲以后,鬼子和伪军加紧了对湖面的封锁,我们天天换地方,物资很紧缺,特别是粮食和药材,我自己家里的钱都拿出来了,你也知道这些年我不做生意,已经没什么钱了,惭愧你叫我一声师父,我只是教过你两年高小,倒老是麻烦你。”“师父你不用说了,就这几天我来想办法,我有几条船过些日子要送稻谷去常州,会经过你那里,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看着做标记的船就是载给你的物资,但还得像以前那样演双簧,做成被劫的样子,怎么样?”“那太好了,放心吧,我安排好,到时候按计划行事,如此,我就告辞了”说着,来人就站起来,言叔华赶忙去前面,叫了贴心的两个伙计,交代几句,陪着来人从后门河边转往北面,然后两个伙计一直送到新北和儒村交界,安全了,再回来。

  这位先生是谁?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戈青山,金坛人,名门之后,家学渊源,祖上村里的房子错综复杂,机关重重,没有村里人带领很难顺利走出去。因此传说这就是根据诸葛亮的八阵图造的房子,一千多年过去,千古名篇《诫子书》更是高挂在祠堂里。一代代的到戈青山这里,依旧家道殷实,且读书识字蔚然成风。却不大有人科考取士,一付世外桃源的景象。戈青山小时候聪慧灵敏,在自家义学里熟读四书五经,甚至西洋军事,几何,物理,经济都有涉猎。才十七岁,因为才情远近闻名被邻县新北乡言五老爷聘为新学教员,因此教过正读高小的言叔华。虽然二人年龄相差不大,言叔华却一直佩服戈青山的学识,人品。31年,日本关东军发动“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戈青山很想投笔从戎,赶走日本人,但他深知光凭一腔热血是不行的,应该师夷之长以制夷,只有到国外去学习,知己知彼,才能打败日本人。在友人的帮助下,戈青山留学国外,特意学了军事指挥。回国后全面侵华战争爆发,家乡沦陷后。散尽家财拉了一支队伍打日本鬼子,汪伪军,名声大噪。国民党和新四军都想争取他和他的队伍加入,最后他觉得新四军的纪律严明,官兵一致,符合他的理想,加入了新四军,并且得到陈毅司令员的接见,还奖励他十几支枪。当时非常时兴递名帖拜师父,一般都是记名师父,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有了麻烦有个照应,可以说自己是某某人徒弟,人家看在师父名望的份上有所顾忌。言叔华为了做生意,也因为敬佩戈青山,早就递了名帖拜了师父。再加上真的做过学生,关系自然亲近。所以才有前面这一段。

  中午时分到来,转盘楼里面十几桌客人,都是长辈,贵宾,县里乡里各头面人物,觥筹交错。斜对面乡公所里面另有十几桌,年轻的后辈亲戚,店中伙计,戏班子,以及贵宾的随从在那里吃饭。十几个帮忙端菜的川流不息,一道道的大菜上了各桌。言叔华站起来举起杯子:“各位长辈,各位长官,各位朋友,兄弟姐妹,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来参加小儿百日宴,在这里我先敬大家一杯,各位都知道我言某人不会喝酒,平时滴酒不沾,今天高兴,我干了这杯,再次谢谢大家光临,祝各位身体健康。”大家都举起杯子,响应着干杯,然后各自下筷子。很多人第一口菜吃进去就很惊奇,果然与众不同.那种鲜味从来没有吃到过,加上厨师是从县里大饭店请来的,做的菜色香味俱全,众人吃的津津有味,交口称赞。酒过三巡,大家都要看看小孩。言叔华叫人去楼上把孩子抱来,本来是奶妈抱下楼,却被一个十六岁穿着学生群青夹袄的年轻女子抢着抱。老夫人毛氏赶紧站起来走过去,嗔怪着:“这丫头,毛手毛脚的,磕了摔了孩子怎么办?”女子不理她,抱着孩子来到言叔华边上,毛氏还要阻拦想自己抱,言叔华笑笑说:“姆妈,没事的,赛华喜欢小侄子,让她抱,她是高中生,大人了。”赛华转过头跟着说:“就是的,三哥都说了,我是大人了,你老把我当小孩。”这位就是言家四房最小的孩子,女姊妹第二的二小姐,言赛华,学校名字言韫。这个是言叔华最喜欢的妹妹,因为家中最小,长的漂亮,又聪明。平时惯的很,要什么给什么,外出一定带礼物。而且极力支持她读书,五老爷参与创办的区高中,第一届学生只有三十多人,言叔华说服父母让言韫去读,学费都是他出,里面就两个女学生。高中毕业后,言叔华还准备送妹妹去上海读书。言韫和三哥最亲,当然也喜欢这个侄子。三奶奶走过来也跟婆婆说,就让赛华抱抱,她稀罕小孩儿。毛氏也没办法,只得在边上看着。言叔华带着三奶奶华贞,边上赛华抱着侄子,一桌子一桌子轮流敬酒,这时候伙计给言叔华倒的就不是酒了,而是冷开水。隔壁桌全部是族中叔伯大辈,五老爷坐在上首,本来言叔华请五老爷坐主桌,五老爷怎么都不愿意,说主桌是言叔华父母大人和华贞娘家亲戚坐的,拗不过他,只得随他。不过除了父母,丈人丈母,几位舅子,言叔华第一个敬酒的就是五老爷。他恭恭敬敬的来到五老爷身边,给五老爷倒满酒,弯下腰自己的酒杯在下碰了碰五老爷的杯子,:“五叔,叔华敬您一杯酒,感谢您对我们兄弟的照顾,对叔华的栽培,侄儿先干为敬。”说着一仰头干了。五老爷站起来,笑笑:“叔华,我们兄弟五人老了,该收山了。你们这一辈十六个兄弟正当崛起,在这一辈里面我对你的创业精神,生意理念,知人善任,才干气量最为看中,你也不负众望,年纪轻轻就有了这么大的事业,这么多的家业,可喜可贺,今天更是孙儿百日喜宴,有家有业,这一杯酒我必须干了。”五老爷一口酒喝完,“好酒,这可是杏花村陈酿汾酒,读书人的最爱,叔华,你懂我,借花献佛,我回敬你们夫妻一杯”,伙计要来倒酒,言叔华赶忙亲自倒上,然后说,“五叔,您知道的,叔华酒量不行,再喝可是会醉的。”五老爷哈哈一笑轻声说:“叔华,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喝不醉的,再多也不要紧,你就大胆喝吧,五叔不说。”言叔华脸一红:“五叔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但是今天叔华和华贞还有个不情之请,小儿百日还未取名,五叔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又是县参议员,名字一定要五叔给起。”边上伯华,仲华也都过来,拱手等着五老爷示下。五老爷想了想说道:“名字本来应该是自己爷爷起,我四哥是个老诚人,耳朵又不好,那我今天就代一回四哥了。”朝言庆斋一拱手,四聋子言庆斋没听清,边上大女儿爱华在他耳边用力说了一遍,言庆斋赶忙站起来,大声对着五老爷说:“五弟,你是举人老爷,我是种田人,想不到什么好的,你是我兄弟,你不帮我,谁帮我。”说着坐下了。五老爷点点头,对着大伙说:“各位,现下时局复杂,民生艰难,国家支离破碎,百姓水深火热,我希望我们言家子孙能站出来,为国家的和平,百姓的安生而奋斗,我希望叔华的儿子,四房的大公子长大了克己复礼,天下和平,就取名叫克平吧”。言克平,大家都在念这个名字,孩子有了自己的大名,言叔华夫妇大喜过望。接下来喜宴顺顺利利的办完,各路亲戚朋友,住下看戏的继续留在这里,其他的都回去了。晚上言叔华叫女眷们,伙计们,白天忙碌的人们,包括孙屠户,街坊邻居都上桌吃饭,感谢他们的鼎力相助,吃完饭,戏班正式开演,整个新北的百姓扶老携幼都搬着凳子来看戏,一个个看的眼珠子都不舍得转动。连演三天,场场爆满,新南桥三奶奶娘家的女人们第四天才回去,惹得朱老太满脸不高兴,自己来女儿家住住,那些个媳妇们也要跟来,把顽皮的不得了的孙子孙女都带来,在言家皮的鸡飞狗跳,着实塌了自己的老脸。尤其是二女儿,带着十三岁的外甥女芳伢,动不动打骂芳伢。这女娃被打怕了,原来在家没处可躲也没人帮忙,在这里就逃到三姨娘华贞身后,有一次正好三姨夫进来,芳伢一边躲着她娘打她一边找人帮忙,一看到三姨夫,就像拽着救命稻草叫三姨夫救命,哭的像杀猪一样。言叔华一看这阵仗,自己不管不行啊。就把二姨姐叫来,一五一十问了情况,是芳伢想读书,她娘不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书不要钱啊?哪来的钱?她自己处境确实艰难,丈夫喝醉酒发疯死了,留下的女儿跟着自己被丈夫家人赶出来,说她母女是扫把星,住在娘家,自己生活都是娘家接济,哪来的钱给芳伢读书,就连再嫁因为有个拖油瓶,人家都不要,心里窝火。偏偏芳伢不断的反驳三姨读书工作,嫁个姨夫有才有钱还潇洒,她也要读书。更惹起她的伤心事,她自己没读到书,不能像三妹那样活的好,被所有人宠爱,所以打的更加厉害。言叔华听完,去楼上跟华贞三奶奶商量一下,然后出来跟岳母,二姨姐说:“这样你们看行不行?芳伢就留下来,在我家里,我供她读书,生活。正好陪着弟弟成长。到十八岁,你们要她回家要她嫁人你们做主。”朱老太和二女儿商量一下,这是好事,就答应了。从此芳伢就留在新北读书,她娘回去不久改嫁到溧阳,嫁给一个屠宰场的做工的的人,老实,本分,就是爱喝酒抽烟。芳伢在新北呆到十八岁回去嫁人。多年以后芳伢也老了,当她回想起自己一生,总说自己最好的六年时光就是在三姨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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