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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象牙人生 言十九兰若 4894 2024-11-12 16:41

  这一系列的事情结束,夏天也过去了,转眼就是中秋。申大房商行新来的经理也被王掌柜和言叔华带的差不多了。由于小辛和阿坚他们两在码头的出色表现,小辛被提拔到货行做言叔华的助理,帮忙跑腿办事。阿坚做了码头执事助理,帮着管理码头。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几位二十不到的少年各自阅历见识不一样,但都是踏实肯干善于学习,很快都独当一面。工作有人分担,言叔华也不似以往那么忙。中秋在即,他想回家过节,自从胡釆玉走后,虽说理解她,但这样真挚的初恋就这样突然消失,连看一眼都没有地方看。有时候经过两个人曾经走过的路,耳边响起她的话语,心里痛的连呼吸都难受。原来工作很忙可以暂时忘记,现在空下来了,忽然就感到非常烦闷,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城市呆着。向老板请假,把工作安排好,当天夜里就去火车站买了第二天的票。走之前和小马说了一下。随行带一些买给父母长辈的礼品以外,还带了一样新物件,脚踏车。那是中国第一批自己制造的飞龙牌脚踏车,言叔华托人买到了一辆,在他眼里比汽车都珍贵,因为那是国产的。第二天中午,火车到常州。到家还有一百多里地,今天骑回家来不及的,只能在常州找个旅馆住下,明天一早再骑。下了火车,言叔华把买的东西扎紧在脚踏车的后座上,固定好,出了火车站往城南踏去。常州城顺着京杭大运河建成,东西长,南北不宽,城市中心在南大街西大街交汇处。那边有文庙,红梅阁,更有天宁古寺。言叔华想去的是双桂坊和青果巷。那里是常州的商业中心,各个商行集中在那里。他先去了武进县地方法院对面的县巷街,那里有上海申大房在常州的分店,常州申大房食品店。申大房在常州只设了食品店,没有商行。分店经理一看总店商行的言经理来了,那是十分热情,每年半年度和年底会议都去上海总部,没少见言经理。现在来了,肯定要好好接待,除了安排吃饭住宿,还带着他去青果巷,双桂坊走走。分店经理是常州本地人,对这些地方非常了解,给言经理讲了很多典故。化龙巷的传说,双桂坊的由来,常州的名人等等。言叔华在街上走走看看,发现常州的米行不少,但米的质量不太好,他知道这都是用小的剥壳机器轧出来的,有的甚至还是最原始的石臼舂米,糠皮还在上面。上海好多家米厂都是引进的橡皮砻轧米,橡皮砻轧出来的米不碎,也干净,粒粒珍珠一样。出米率比小机高很多。这里的面粉也是黑黑的,像上海那些进口粉.精面粉不多。但是常州处于南京和上海的中间,离开这两个中国最先进的城市有些远,市场需求量不小,这些生意可以做。再加上江南的农村都在发展,人们买东西会去常州。毕竟离得近。所以常州城也在扩大。走在青果巷的琢初桥上,言叔华看到这条街往西就是南大街,面临大运河,码头众多,上下货极其方便。这是开商行的好地方。

  晚上住在客栈里,想着白天逛街看到的。渐渐的在他脑海里形成一个商业场景。在常州开一家商行,以销售家乡新北一带盛产的优质稻米为主,批发零售。兼营上海洋行代理的进口优质面粉,以及南北货,批发哈士蟆。在CZ市郊办一个橡皮砻稻米加工厂,把新北的稻谷收起来运到常州加工厂加工,这样就实现了农业,工业,商业的结合,让家乡的稻子价格可以高一点。百姓得到的实惠更多。收购,运输,加工,销售需要很多干活的人,老家那些农忙结束就无所事事的人可以做这些工作,增加了收入。想着想着睡着了,这一夜,又梦见胡釆玉了。从运河那边桥上走过来,正要拉到她的手,忽然桥断了,伤心无奈的痛苦又占据了他的心。心痛的只能醒来,看看怀表还只有凌晨三点多,天还是很黑的,既然睡不着了,加上会想到胡釆玉。言叔华觉得早点骑车出发为好。就推着车走了。

  自行车的轮胎在常州街道的石板上滚动,飞轮因为是推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传的很远。过了高高的运河桥,天色微亮。可以骑行了,官道虽然还算宽阔,但是土路和石头混杂,只有两条手掌宽的被来来去去的板车轮子压的很光滑像带子一样的车辙延伸到远处。脚踏车的车轮就在这样的带子上滚过。初秋的凌晨,草叶上露珠凝结,路边的草很茂盛,鞋子踩着脚蹬能碰到草叶,不一会儿右边的鞋子就湿了。他并不在意。相比上海的人心复杂,波诡云谲,以及最难受的初恋之殇,家乡的人是最纯朴的,家庭是最温暖的,那就是港湾,他这艘小船要赶紧回港湾修理风帆修补伤痕。沿着运河再骑一会儿,道路越来越宽阔,前面就是马塘镇,清冽的空气中远远飘来肉包子的香味,言叔华觉得肚子有点饿了。顺着香味,来到一个早点摊,炉子里的火正旺,老板招呼言叔华坐,“先生,请坐。”用肩膀上搭着的布擦了一下板凳,“包子马上就好,有粥,麻糕,麻团。先生吃什么?”“来一个肉包子,一碗粥,一块麻糕。”老板娘马上盛粥端上来,一大碗煮的喷香的颜色黑红有点像血一样的粥。还有一碟子雪菜肉丝。老板看言叔华迟疑,笑着解释:“这是血糯米,是这里的特产,很香,中医说补血益气,天然就是这个颜色,先生尝一口试试。”言叔华用调羹舀了尝尝,真的好吃,齿颊留香,糯爽可口。老板娘手脚麻利,端上来才出笼的包子,麻糕。包子很烫,言叔华咬了一口麻糕,好吃。酥软松脆,甜咸交替,芝麻的香味,梅菜的耐嚼,肉馅的肥美,还不觉得吃完了。“老板,你的麻糕太小了,还没吃就没了。”老板哈哈大笑,“先生,这个三文钱值吗?”“值,这在上海五文钱都吃不到。等下我要买二十块带回家。”“好的好的,先生好眼光。这可是长乐茶社王长生老师傅的亲传,我师父就是他的徒弟,我算他的徒孙。但我没见过他。”“哦,难怪不一般。哎,老板,我问你,别的地方都是风箱为炉子鼓风蒸包子,你这里怎么不用。”言叔华看不到很大的风箱,也看不到拉风箱的人,但是这个炉火却非常旺火舌吐出来很高,觉得好奇。老板解释,“我们啊,离城近,沾城市的光拉了电线,用上了电,你看这是舶来品鼓风机。”拉开挡板,一只小小的像田螺一样的铁家伙在往炉子里吹风。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哦,居然有电,居然这么先进。那么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工厂?”“那个曾经有过,去年有了电,有人来在河边造了房子想办什么铁厂,最终没钱了,人也走了,留下空房子,就在那边。”顺着手指方向,有一排青砖房在那里。言叔华吃过早饭,把买的麻糕放好,付钱,向老板告别,推着自行车往房子那里走去,近前看看,大门紧锁,外面墙上有电线,这个厂房通了电,交通方便,很不错。言叔华看了一会儿,继续赶路回家。一路骑车一路想事情。路不是很平,骑的不快,中午时分离家还有三十里,到了滆湖的边上,骑车也累了,言叔华拿出麻糕,水。坐在堤岸上看着茫茫的湖面,思考着这两年发生的事,钱赚到一些,史先生也放在自己这里很多钱,怎么用都是自己说了算,但怎样用好这是难题。早上经过那个地方可以买下来做米厂,仓库。青果巷那边可以形成批发市场,家乡这边作为稻谷生产基地。这就能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这个宏伟的理想说是容易,真正做成功谈何容易,但是史先生第一次见他就说过了,人和人不同的是观念,是思想。庸人想的是这么多困难算了吧,想有所作为的人想的是如何解决这些困难。这次中秋过后回上海就该着手准备了。再在新北买一些田地,这样原料更有保障,还能引导农村人种植稻谷品种。回上海要了解轧米机的型号,要最先进的不会轻易淘汰的。等一切了解的差不多,就该辞职了,回常州青果巷租店面,谈马塘的厂房。那将是很大的挑战。不过也好,可以忙的想不起感情。人生啊,就像眼前这茫茫的湖水,不知道下一个时辰会风平浪静还是狂风大浪。

  一直骑到到傍晚,终于看到言家桥了。路上来来去去,在地里劳动的人们都看着这个新奇的物件。除了几个去过城里的人,基本上不认得这是什么。一些孩子追着脚踏车跑,发出惊叹的声音。到了言家桥,那是石条台阶的,没法骑。言叔华推着脚踏车过桥来到家门口。第一个飞奔过来的就是韫儿,她在家门口远远看见三哥推着一辆二轮车过桥,喊了一声:“妈,三哥。”就撒脚丫子飞跑,一把抱住三哥。母亲正从门口河边码头洗衣服回家,正想骂小女儿没个正形,一看是老三回来了,高兴的把木盆往地下一放就过来拉着他上看下看,又已经八个月不在家。个子又长高了不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减去了几分青涩,穿着时髦的猎装,真的是个城里来的先生,一点都不像左右隔壁那些小子。老三长的像母亲,性格脾气也像,和见到的每个村里人打招呼,亲切大方。见过父亲以后,去五老爷家拜访,送了一盒申大房的点心。依旧和五老爷说了很多,外面的局势,自己的一些事。五老爷很欣慰,也支持他那么做,下一辈子弟里面也就是这个叔华最符合儒商这个概念了。晚饭时分,大哥到家,二哥居然也从学校回来过节。他是坐从南京到杭州的汽车,在宁杭国道徐舍那里下了走四十里回来的,早上出发晚上也到家了,用不着像以前那样要去常州坐火车两天才到或者坐两天的轮船。以后就可以经常回家了。兄弟三人团聚,实在令人高兴,伯华又去街上买了酒菜,尽管老二老三酒量有限,也要喝一口,中秋佳节吗。饭后吃月饼,赏月。有些晚了,父母带着韫儿先去休息了,他们住在九间堂。兄弟三人越说越兴奋,到家里,言叔华才是真正的放松,依旧是家中最小的男孩,说了很多上海滩趣事。说着说着就说到开米行,办米厂,把新北的稻谷运常州的想法。老大老二也不懂这些,不能说什么。老大说:“今年稻子长势不错,特别是咱家地里的,伙计勤劳,经常去拔草,趟稻。今年丰收在望,再过半个月就要收割了。”听大哥这么说,言叔华很高兴,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大哥,这里五百个大洋,你物色的再去买田,只要不压价不趁人之危。有好的地你做主买下。以后我要很多稻谷做生意用。”伯华点点头,“好的,我帮你买。对了告诉你们俩一个好消息,我可能明年开春就要结婚了。”老二老三齐声说:“太好了,大嫂是哪家千金啊?”“你们不认识,是杨巷西庄蒋家小姐,县上徐主任牵线搭桥。这些天正和父母商量请媒人下聘。”“大哥,我这里还有一点钱,你拿去,聘礼下的像样些,不要听爹的,他舍不得钱。”言叔华又掏出一百大洋的银票。“我怎么可以要你的钱,我也有钱,你拿回去,还要做你想做的事业,对了老三,你怎么有那么多钱?”“大哥你放心,我挣得还可以,又遇到一些机会,等二哥成家我也是送这份礼。”

  接下来几天,由老大陪同,兄弟两考察了邻镇的一些稻米产区,加工,买卖的行情,由于品种,保存,以及加工的落后,农户实际收入很低。石臼舂米的米质很差,口感更差,上面的糠皮都没剥干净。河流水急一点的地方,有河水带动的轧米机,那也是不稳定,有时候轧的干净,有时候没法看。即使在常州设立米厂,老百姓的稻谷送去米厂,轧出精米也可以回头船带回来,并不增加成本,相反出米率高,米色漂亮,卖的起价反而赚钱。这个事情真的要做起来了,即使是对外加工也是有利润的。就是资金不知道能不能够得上,融资要怎么做?这些要回上海好好计划。明天就要回去了,这几天睡得香,饭菜香,接下来又要不知道多久的忙碌和绞尽脑汁,都说谁谁谁做事一帆风顺,马到功成,谁知道他们做事前的深思熟虑,长达几年的准备工作,以及做事过程中的历尽艰辛,逢山开道,逢水架桥。人们只对结果津津乐道,过程永远只有当事人知道。

  这次回去,言三爷没有直接到上海,而是在嘉定下车,然后雇了一辆马车去了安亭。找到了菩提寺,震川书院。那时间书院已经开学,他只说自己慕名而来,进去参观了一下,到后院看到了那扇门,门依然在,已经关好落锁,门这边灯火阑珊,炊烟袅袅。门那边木鱼钟声,青灯古佛,就仿佛门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走过去就再也回不到这边。他转到菩提寺门口,以香客的名义,到了观音殿,拜倒在观音菩萨面前,心里想着就在两个月前,胡釆玉也是在这里拜佛,还写了信给他,物是人非事事休,不禁伤感起来。菩提寺一年中除了年节和一些礼佛日,平时没什么人来拜佛,他拜在那里多时,僧人报告主持,主持出来就问询。听他说了一些,主持想起来了,那一对母女悲悲切切,晚上从书院那边过来的,还写了一封信托主持寄的。言叔华说就是寄给他的。主持双手合十,两个人交谈了一会儿,言叔华也算了了一个心愿,告辞而去。主持看着风度翩翩的言三爷离去,长叹一声:“一个如清月孤寂一生,一个似流星辉煌短暂,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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