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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象牙人生 言十九兰若 8147 2024-11-12 16:41

  过年的热闹和开心自不必说。言叔华也没有心思天天吃喝玩乐,他一有时间就拿出一本本子在计算什么。另一方面,这个年前年后,他一改过去的低调,没事就在新北街上的饭店请和他年纪相仿以及比他大的认识的人吃饭。一些是街上的混混,一些是想找事做的人。他们听着言叔华讲上海滩场景,那里的人物,发生的事情,这些人都非常羡慕。纷纷要求言叔华带他们出去见识。言叔华是第一个在上海滩闯出名堂的新北后生。这些人缠着他讲上海滩的事情,讲黄金荣,巡捕房,大鼻子外国人,言叔华问他们想不想出去看世界,都说想。“那好,开了年我就带你们出去,但是不是去玩,而是去做事,我发薪水。”后生们都很兴奋。

  年还没过完,言叔华已经忙碌的很,他骑着脚踏车跑了两趟常州,一趟去青果巷找店面,那三间空的门面房主人在外地当差,只有过年回家。小年夜的时候,言叔华来访,商谈租店面的事情。双方谈好价格,付了定金,约定过了元宵节正式交割。还有一趟就是去那个厂房,原来以为不是很难就能租下或者买下那处厂房,可根本不是那回事。第一次去谈店面房的时候,经过马塘镇。依旧到早点摊位上坐坐,买些麻糕。老板娘眼尖,一眼看出是几个月前来吃早饭的小先生,非常热情。这次言叔华是特意来问询的。老板过来:“小先生,今天怎么来了,是路过回家还是去常州?吃过饭没有?”已经是下午,“吃过了,我来买些麻糕,你这麻糕好吃。对了,老板贵姓,我姓言,叫我小言。”“免贵姓罗,人家都叫我麻糕罗。”“哦,罗老板,还是上次我问过你的,最近那个厂房怎么样了,有什么动静?”“没什么动静,倒是那家有人来过一次,马上要过年了,来贴个对联,看看房子。这不,言先生你来的正好,我明天也休息了,过年了。”“罗老板,我想问问,这个厂房是谁造的,在不在这边,能不能找到他?”麻糕罗想了一下,“言先生,这家人不是我们镇上的,但是听人说不是一般人家,是城里的张家。张家是常州最大的家族,有张半城之称。这是他家二公子,听说是个花花公子想出来的,说要办什么机械厂,最后扔这里了。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先生你得找他们谈。”

  言叔华就去城里找常州申大房的经理,许经理比较了解常州城里的大家族。一说到常州张家,许经理滔滔不绝:“常州张氏家族,从明万历年间第八世到清光绪年间第二十世,284年间,常州张家代代榜上有名,共出状元1名、榜眼1名、传胪1名,翰林11名,进士35名,举人82名,贡生54名。全国罕见。盛总督的夫人、瞿教授的奶奶、吴大师的母亲、史教授的外婆……张家,几乎和当时的名门都有联姻。通过联姻交友,张氏家族成功地建立了一个有着牢固的政治、经济地位的望族共同体,形成自己独特的家学理念。一度,张氏家族的房子,从城西到城东,几乎占据了常州半个古城,单单祠堂就有20多个。张氏家族的生息繁衍,几乎把常州近千年的历史穿连起来。辛亥革命后,张宽藻应临时大总统孙中山之邀出任国民政府高官,后因年纪大了辞职归家。他有四个儿子,也都是个个有出息,不是做官就是治学。其中三儿子今年也已经六十多了,一直在外面为官,做到过某市市长,人家习惯喊他张道台。张道台生了二男二女,老大一直由爷爷严格教导,长大后读书优秀,留学美国,回来后在上海海关工作。老二儿子因为从小跟着张道台,张道台老年得子,不是一般的喜爱。做官的人几年换一个地方,小儿子的教育就成问题,没有一个学校能读完整。夫妻二人就觉得欠小儿子的,有些娇生惯养。平时管的少,不听话的时候又不留情,直接一顿揍。这个儿子长大就又怕吃苦又想表现给父母看,证明他是有本事的,非常好大喜功。张少爷今年十七岁,跟随老父告老还乡以后,就不再上学,整天鼓捣着要做生意。又不肯到人家商行学生意,自然张家也不会允许子弟去跟小商人学徒,成何体统。去年在家实在无聊,张少爷就去大哥那里玩,在上海着实见识了大城市的繁华,特别是满大街黄包车开了他的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一心要回来造黄包车。他知道父亲不会赞同,就编个谎言说大哥说的可以做,叫父亲投资。还模仿大哥的笔迹,用海关的公文纸写了一封信,说这个黄包车终究会在常州大行其道,是可以办厂的,设备由他来进口。就这样张道台被这个小儿子骗得糊里糊涂的,去找了当地政府部门里的故交。买了马塘这块地,造了厂房,却没了下文。这个不学无术的张少爷哪是办厂搞实业的料,厂房还没造好已经厌烦了,不干了。把花甲之年的张道台忙里忙外,最后跟大儿子一联系,说根本没那回事。而且光进口设备有什么用?没有钢材,橡胶轮胎,钢丝轮毂,以及一系列的材料保障,做不出来。这些材料如果全部进口回来再组装,那成本价就远远超过销售价,谁买?更何况常州大街都是石板路,黄包车很难走。张道台耗费了几千个大洋,就这样丢那里,心疼自然不用说,更有对小儿子不成才的懊恼,眼看自己即将老去。更是恨铁不成钢,就经常责骂小儿子。小张家里兄弟排行第六,外面叫六爷,家里都叫他小六子。这个小六子觉得没人理解他,也没人觉得他的想法有价值。家里人都认为那么多兄弟里他最没出息,看不起他,就开始自暴自弃。交了一帮狐朋狗友,不多久就开始吃喝嫖赌这些富家公子毛病都有了。空虚吗,找刺激,找存在感,更是给他老子和大哥看,报复他们。尤其是抽,居然抽上了烟土。常州府有人就告诉了张道台,这简直是辱门败户。照古时候张家家规,直接乱棍打出,死后不得入祖茔。张道台还是一点爱子私心,派人把小六子绑回来。关在了后院,装了一个铁门,天天叫人看着送饭送菜给小六子吃。这样已经持续半年了,张道台觉得脸都丢尽了,受了这么大打击,身体大不如前。自己也常常卧病在床,好些时候没见外人了。即使见外人,也不能提起那厂房的事情,一提立马把他气死。”听许经理说罢这些,言叔华觉得心里凉了半截,半天没说话,忽然反应过来,问许经理:“你怎么知道的那么详细?”许经理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包,“喏,这就是等下要给他家送去的,他们家就爱吃咱们申大房的点心,平均三五天要送一趟。我送了两年,和张府的人熟悉的很,慢慢的张道台,夫人也熟悉,张府的情况所以会知道”“哦,原来是这样,这样行不行?许经理,我暂时来你这里帮工行不行?主要送点心给张府。”许经理很惊讶:“这不合适吧,你是总店的经理,管理商行那么大的生意。到这里做经理都是委屈,怎么可以做伙计?”“就这么说定了,三五天一次送点心去张府的时候我就来,其他时间我做我的事,反正送点心的时间是店里定不是他们府里。”“那…好吧,只要言经理尼不觉得委屈,我有些好奇,你打听张府,又要去上门为什么?”“许经理,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但是我不会去做坏事,有损申大房名誉的事,就请你放心。”“当然,当然,不管言经理想做什么,肯定都是正当的,也都是应该做的。我配合你。”许经理忽然想起什么:“言经理,你该不会是看上马塘镇那个…”言叔华笑笑没说话。“我可真的警告你啊,这些日子来不是没人动过这个脑子,都是在张府提都不能提,有一个当面说了要买这个厂房,被家丁揍了一顿。”“那又是为什么?既然很烦那件事,干脆出手卖掉不就好了,很奇怪。”“其实也不奇怪,张家什么家世,那是科举第一家,随便抓一个亲戚都是一般人看都看不到的人物,就这样随随便便卖了厂子?那不是丢尽了脸面?脸面是张家最大的要维护的,这才是原因。”“嗯,我明白了。那今天我就来个拣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我今天就来个一进张府。”许经理还想给他换伙计的衣服,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合适的。言叔华说:“也罢,今天就来个似是似不是,这样也许效果更好。”正想出发,许经理拉他一下,有点吞吞吐吐,想说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言叔华看出来了,就诚恳的跟许经理说:“许经理,非常感谢你的真诚相待,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请说,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不不,言经理,我刚才有一点说谎,我和张家熟悉,除了是从小土生土长以外,其实我妈原来就是张家的丫鬟。张府有个习惯,丫鬟大了都托人做媒,嫁到比较好的人家还送一份不菲的嫁妆。再加上张府是丫鬟从小专门有教习教礼仪,识字,甚至琴棋书画,所以一般人家的女儿还真比不上。很多殷实之家都希望能娶上张府丫鬟,另一个原因就是能和张府拉上关系。我母亲就是张夫人的贴身丫鬟,张道台和夫人更加看重,不瞒您说,我来店里做经理也是张道台当初推荐的。”言叔华赶紧拱手道谢:“蒙许经理如此隐私肺腑之言告知,深受感动,也请放心,我有数了。一定把事情做好,做妥当,不让许经理难做。”说完提着点心还有几样别的就去了张府。虽然没有去过张府,但张半城实在名气大,常州城里没有人不知道,一问还有小孩主动带他去。到了一处大宅院,门口不能用气派来形容,只能用底蕴,肃然来描述。外面院子白墙黛瓦,中间黑门黑框一点不显眼。唯有门上面有一块黑底匾额,有五个不大的红字,岁月沧桑,红颜色已经很淡,有点看不出来。稍微仔细看,是“江南第一家”落款“十全老人”一般人都不知道,那是乾隆帝晚年称号。这就是皇帝亲题,莫大荣耀了。

  拍了拍门环,等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扇。一位穿着对襟夹袄棉袍管家模样的人开门,问言叔华:“这位先生,有何贵干?”“我是申大房的伙计,我们许经理叫我来给府上送点心,麻烦通禀张老爷。”“申大房不是每次都是许经理送吗,今天怎么换人了。”“是的,这段时间许经理要出差,指派我帮他送货,特别交代府上务必送到并且要当面回老爷太太。”“哦,这个许经理做事倒也周到,好吧,你跟我进去,回禀一下老爷太太,许经理有些日子没来,老爷太太还在等他说说话呢,可好,这下没人说了。”原来许经理每一次来,特别是太太都和他拉拉家常,说说许经理的母亲,问问外面发生的事情。这一次许经理没有来,估计会失望。管家领着言叔华往府里走进去,厚实的青砖大瓦房高大威严,屋顶雕梁画栋,屋脊飞檐斗拱。两边抄手游廊一直延伸到一重重的院子。正往里走着,边上厢房里传出鬼哭狼嚎的叫声:“筱菊,沈筱菊,筱菊啊,我想你了………”不一会儿又唱起来了。管家一面摇头一面继续领着言叔华往前走,言叔华不禁开口问:“这是?”“不要问,不要说,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不知道,这是来府上的规矩。唉,冤孽啊。”不一会儿到了正房,当中是穿堂,地上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正房门口,管家整整衣冠,抬手拍了一下袍袄上的灰尘,回过头对着言叔华说了两个字:“等着。”自己掀棉帘子进去。不一会儿,管家出来压低声音:“老爷本来听说不是许经理来的不想见你,倒是太太说许经理叫你替他来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请你进去但是有一点我先警告你,千万不要提少爷,厂房,以及外国人。”言叔华微微点着头,拎着点心进去,管家跟着。

  客厅非常开阔,天很冷,屋里生着火盆,一进去觉得暖洋洋的。客厅正中间是一幅巨大的中堂画,明朝宰相张居正的画像,那是张家曾祖。画像下面供奉香炉牌位,插着大红烛的红木供桌,再下面是红木八仙桌,颜色有点黑沉沉,和边上两张太师椅一样材质,言叔华知道那就是久负盛名的小叶紫檀。而且是年代久远的,十檀九空,一百年的紫檀也不过手臂粗,而且有很多中间被蛀空的。像这样的材质真是少见。张道台躺在靠墙的一张罗汉床上,腰背靠着靠垫。张家夫人陪在身边。一看言叔华来了,两个人仔细打量着他。“小许怎么没来啊?你又是谁?送什么来啦?”一连串的问题从张夫人嘴里说出。边上的管家正想插嘴,张夫人点点言叔华,“让他说”。语调从容淡定,又透露出丝丝冷峻。“禀夫人,许经理去上海公差,委托在下来府上送点心。今天带来了府上一直买的鲜肉月饼,沙琪玛,熏鱼,熏蛋。另外还带了老蛋糕。”管家和张夫人一听蛋糕,当时就有点慌,赶紧看着靠在床背闭着眼睛的张道台。张道台眼睛微微睁开。看了一眼言叔华没吱声。张夫人一皱眉:“没人要什么蛋糕,怎么会带蛋糕来,洋人的东西吃不惯,你们许经理知道的啊,怎么会送这种来?”言叔华不慌不忙等张夫人说完,朗声道:”老爷夫人有所不知,蛋糕是从洋人那里传过来的,这不假。但是请注意老蛋糕多了一个老字。这是我们申大房开发改良的新品种,早已经不是外国蛋糕的样子和形状,从外国人喜欢的香味到奶油也都不见,我们现在做的老蛋糕就是结合中西糕点的优点,让蛋糕闻起来具有鸡蛋香,吃起来又似桃酥脆,看上去像是煎馒头,保证老爷夫人喜欢,保证各位都喜欢,今天带来的免费品尝,大家试试。”一面说一面放下食盒。拿出老蛋糕,先呈给老爷夫人,然后递给管家,佣人。夫人倒是尝了一点,稍微点了一下头。瞥见张道台冷峻的目光,立刻停止,这一点点不为外人觉察的动作被言叔华敏锐的捕捉到。心里一笑,脸上毫无表情还是刚才一样淡淡的。张老爷的蛋糕在碟子里纹丝不动。看到夫人尝了,下人们也偷偷吃起来,老蛋糕刚刚从总店推开到下面分店,是真的中西结合,非常好吃。大家心知肚明,不敢说而已。“这个小许没来,你既然来了,外面有什么新消息?”言叔华正要讲,看到管家在使眼色,停顿一下,“不知老爷夫人要听什么?讲讲上海滩,十里洋场新鲜事?还是乡村俚语?”“哦,你去过上海?知道十里洋场的事情?”夫人有点好奇。“不敢瞒骗夫人,在下十五岁去上海学生意,才回来不久。”“那你说说上海的越剧班子,小许以前来,只知道常州的一些事,很无趣。”“回夫人,在下对越剧没什么研究,可能让夫人失望,但是在新开的大世界舞台,三花一娟这几位越剧名家,天天有演出,在下去看过几次,有《双珠凤》、《玉连环》、《龙凤锁》、《四香缘》、《后双金花》等大戏,看的底下的观众拍手叫好。夫人可以去看啊,上海坐火车很快就到了。”张夫人听他说了那么多越剧名家,还有那么多的戏,眼睛里兴奋的放出光来了,却发现老爷的眼神越来越严峻。“另外,大世界还有更多好玩的,比如西洋镜,西洋电影等等,都是热闹非凡,摩肩接踵。夫人去了一定流连忘返,玩得尽兴。”对于久在深宅大院不出大门半步的官宦家眷来说,那简直是太有诱惑力了,张夫人站起来想走过来接过点心盒子,再多问问怎么样去,还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张道台咳了一声,夫人立刻坐下不说话了。张道台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这位先生贵姓?家在哪里?贵庚几何?”“免贵姓言,家在宜兴新北。在下今年十七岁,年后十八。”言叔华心里想,你总算开口了,听这语气,来者不善。“好一个中西结合,我看你十五岁去学生意,三年还没到还没出师就换了地方,到常州来了,你是被人家赶出来了吧,没地方好去了,十七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计,你看看你学人家洋行经理的穿衣说话的做派,还在这里大言不惭。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中西结合,洋为中用,看你能有什么企图,你绝不是单纯来送点心的。别忘了我做了一辈子的官,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看你巧舌如簧,举止轻浮,今天说的不好,我就让你吃板子。来啊!”外面走进来几个虎背熊腰的家丁护院。气势汹汹的看着言叔华,只等主人一声令下。管家赶忙过来:“老爷不喜欢这个人,赶他走就罢了,千万不要动气,气坏身体那是小人的罪过了,是小人带他进来的。”张道台摆摆手:“没你的事,你退下。”管家无奈的看了一眼言叔华,心想,叫你小子不要胡言乱语,你偏不,唉,有一个要横着出去了。言叔华心想,姜还是老的辣,果然被他看出来了,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已经没法用了,猛病得用猛药医,既然如此,就怪不得我了,先气气你再说:“张老爷,夫人,在下的确不光是为了送点心来的。在下是为了张公子,张六爷的病而来。”一席话把大厅里的佣人们吓得面色苍白。张老爷紧紧抓着罗汉床的杆子。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夫人眼泪汪汪的说:“老爷让他走吧,不要气坏了你。”“说,让他接着说,你们都闭嘴。”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齿缝里迸出这几个字。“公子的病情看似在大烟,实则在一个人身上,解决了这个人的问题,公子就好了一半。那个人就是沈筱菊”这三个字就像炸弹,一个一个的跳出来。言叔华看他们都呆如木鸡接着又说:“公子是因为得不到沈筱菊所以苦闷忧烦抽了大烟。沈筱菊的问题解决了,就解决抽大烟的问题。沈筱菊,上海会乐里长三堂子边上的书寓,琴棋书画诗酒花,无一不精通,前年的花魁,你们可知道就是打个围子也要五十个大洋,而且从不留客过夜,书寓自然有书寓的规矩,为人高傲也是其中原因之一,保持人们好奇心神秘感更是原因,越是得不到越想得到,难怪张公子会相思成灾。”“住口,住口,你给我住口!”张道台用力拍着罗汉床扶手,脸憋的通红。夫人赶紧来帮老爷拍背。家丁见状一拥而上把言叔华围在中间,管家老成持重,一摆手,“听老爷示下。”张道台缓了一会儿,摆了摆手,“让他走。”管家怀疑自己听错了,愣在那里。夫人回过头一使眼色,管家立刻吩咐,“放开,让他走。”言叔华行了一礼,不发一言,转身离去。张道台看着他昂首挺胸,步履坚定的走出大厅,消失在门口,刚刚气的失控的眼神,忽然变得若有所思。言叔华离开张家,回到申大房门店,就跟许经理说了刚才的这番际遇。把许经理吓得面如土色:“言经理,如果知道你要这样去惹事,我无论如何不会让你去。惹恼了张家事小,真的伤了你言经理,我怎么向老板交待?”“没事,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想好的,你放心,你看着啊,接下来没几天张家要来找你,询问我的下落,我明天一早去无锡,他们来了就说我去无锡了,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知道,懂了吗?”说完,又去青果巷看那店面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言叔华骑着脚踏车沿着运河古道向无锡去了,年刚刚过去,路上行人,河里船只都还不多,这里的路平整多了,九十里地,下午很早就到了。他是来考察米市的。中国四大米市,无锡,芜湖,长沙,九江。全国一大半米的交易在四大米市完成,如果想做米生意,不来米市考察怎么行?他找个旅馆,安排好住宿,然后就一家一家米行去问,价格啊,质量啊,销路啊。这时候市场上还不怎么忙,有人详细回答他,有人不理他,各式人等都有。一直到晚上,找个地方吃了晚饭,然后回到旅馆,把本子拿出来,一点一点计算。无锡米市,一个银元一担稻子,米价二分一斤,一担稻子可以出六十斤米。糠抵工费,六十斤米就是一个银元多二角,去掉运费,人工,店铺,以及税收,一担稻子赚五分钱。一百担稻子赚五个银元,利润是百分之五,很薄,靠的是薄利多销,数量大,民以食为天,城市里每天都要大量的稻米供应。而且他们用的碾米机还是小机,有的用牛牵砻碾米,那些机器会把米粒上面的芽包会碾掉,出米率只有六十斤,有的还不到,米色黄黑,很不好看,而且影响营养口感,芽包富含各种营养。如果用橡皮砻,出米率达到七十斤多,有的七十五斤。米碾的漂亮,完整,雪白的如珍珠一样。上海高档米卖到六分一斤,批发也在四分。其实也不要那么高的价格,去掉损耗和费用,能卖2分半一斤的米价,利润都比原来高很多,七十斤米就是一个银元七角角五分。去掉一角五的费用,一担稻子可以赚六角,那个利润相当可观。这个米机是非上不可,但张家那处厂房什么时候能解决?自己在张家故意惹恼张道台,就是埋了一招伏笔。进去府里的时候一开始也以为只是抽大烟,听到被关着的张公子大声呼喊沈筱菊,他明白了,这是相思病。沈筱菊他不但认得,交情还不一般。

  这位沈姑娘可是四马路书寓里面的佼佼者,花魁,那是众星捧月。张家公子在常州是个人物,一旦去了大上海,谁知道他是谁?去了几次书寓,打了围子,喝了花酒,琴棋书画都给你享受,唯独这留宿梳弄想都别想。达官贵人多了,要梳弄也轮不到张家公子。言叔华为什么会认识沈筱菊,其实说来也巧,小马以前在巡捕房,巡捕房原来的总华探长是黄金荣,青帮和巡捕房千丝万缕的联系,小马当然也是和青帮脱不开关系。只不过他从不去耀武扬威,而且很想脱离这一行,去做正行。四马路的书寓和长三堂子是青帮的势力范围,每个头面脂粉,要想安安生生赚钱,身后都得有人罩着,要不然被那些地痞流氓嫖客赌徒骚扰的够呛,小马就被黄金荣派去专门保护过沈筱菊。巡捕房的人公开这么做。还有几个人敢去欺负沈筱菊?小马也是厚道加上机灵,没多久沈筱菊就和小马做了朋友。自然空闲时候也经常和言叔华他们几个在一起,年轻人在一起有时候就没有分寸,有一次,沈筱菊在屋里洗澡换衣服,小马不知道,就大大咧咧创进去,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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