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天黑前赶到家,一路上车开的很快,下了高速转过弯,远远的就可以看见永平了。太阳刚刚落到树梢,在它余晖的映衬下,整个村庄显得温暖宁静,红砖洋瓦也更富气息,把车停在村口,看着眼前这幅生动的画卷,朝东沉醉了很久。
母亲和朝义一家正在吃饭,看朝东进来了,李霞让大哥赶紧坐下,自己忙着进去盛饭。
看晓梅和孩子都不在,朝东问“晓梅呢?”
母亲把筷子递给他说“你没回家呀?”又赶忙说到“晓梅说今天有事,明天领张野他俩回来。”
张野五年级张璐一年级,为了两个孩子上学方便,朝东在县城买了套房子。本来让母亲也过去,可她嫌街里人多吵闹,跟着朝义继续留在村里。今天回家一进门,看晓梅周末也没带孩子回来,朝东心里多少有点不高兴。
吃完饭来到母亲屋里,朝东拿出一叠钱交给让她。母亲打开扁匣子,边放钱边说“你留着吧,我这现在也不用钱。”
看她边说边把钱收起来,朝东笑着问“那你还放下干啥?”
母亲也笑了,说“我先留着,你使了再跟我要。”看朝东要出去,又拉住他说“吃完饭了,还不赶紧回家。”
朝东楞了一下问“回啥家,这不是家?”
母亲拉着他说“晓梅一到礼拜天就领着孩子回来,这不是今天有事嘛,你快赶紧回去,想回来你们几个明天再来呗!”
看母亲撵自己,朝东站在门口说“友林不是明天结婚嘛,我回去明天还得早早就过来。”
猛的想起这事,母亲赶紧嘱咐说“那赶紧给晓梅打电话,让她明天也赶紧回来。”
电话响了,接通听海峰问“我这刚到家,你回没回来呐?”
朝东对着电话说“我到家了,刚吃完饭。”
海峰在那边说“你还快,那就明天见吧,我也跑累了。”接着又问“你跟不跟着接亲去?”
朝东盯着电视说“友林说车不够,让我明天也跟着去。”
海峰说到“我也是,那咱俩明天早点去。”
朝东说了声“好”,海峰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赵江涛的生意越做越大,今年因为国贸中心的事,他给朝东打电话,说是要两家一起合作,朝东没有直接拒绝,说他再考虑考虑。这次回村参加友林的婚礼,知道海峰会和他谈起这事,可到底合作还是拒绝,朝东到现在还没有想好。
老书记德高望重,在村里的威望一直很高,现在他家里要办事,全村人都行动起来,早早到场帮着忙活。
老关头是捞头忙,正站在院里张罗着分配活,看潘贵富往外走,高声喊住他问“贵富,接亲地咋还没走?”
潘贵富是老书记二弟,今天负责去接亲,听关有庭问他,回头大声说到“等海峰呐,他是头车来了就走。”
听说头车还没来,老关头大声问“海峰他爸来没来,海峰咋还没来呐?”看大家都说没看见,又喊到“谁有海峰电话,打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这事敢耽误嘛!”
朝东在旁边喊到“我正打着呢!”
电话是海峰媳妇接的,听说关有庭让海峰赶紧过去,海峰媳妇在电话里说“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把车开到院里,海峰让父母和媳妇赶紧下车。老关头冲着他大喊“干啥去了,赶紧地,一会儿时辰都过了!”
看老关头发火了,海峰低声解释到“昨晚上回来晚了,早上睡过头了。”
旁边的人都笑开了,海峰媳妇把他推上车说“赶紧走,不走老关头还得骂你!”
关有庭指着海峰爸说“还是实在亲戚呐,今天要是把时辰耽误了,我看你们咋办!”
海峰爸陪着笑说“误不了,误不了。”
朝东的车跟在海峰后边,车里坐着邵军,他是傧相应该坐在头车里,可因为潘贵富两口子,愣是没挤进去。邵军看着前面摇头说“好像没坐过车似地,我这么年轻都没挤过!”打量了一下又说“东哥,我看你这车也不差啥呀!”
朝东笑着说“你就好好在这坐着吧,反正回来你也得坐后边的车,弄不好还得把你挤到大车上去。”
邵军赶紧嘱咐说“你把车锁好,就说这车是拉傧相地,我见过那边的女傧相,长得可比我梅姐好看!”
朝东笑着说“那你抓住机会媳妇不就有了嘛!”
新娘家在永平后屯,离前屯有个五里多地,怕错过定好的时辰,海峰一路把车开的飞快,进村看还差几分钟,又在路口放慢车速,赶着点在新娘家门口停住。鞭炮哔哩吧啦响起来,看潘贵富两口子领着新郎往院里走,邵军赶紧推开车门追上去。
火药味直呛鼻子,朝东赶紧把车窗关上,坐在车里等着接亲的人出来。孙广权敲车窗叫他,朝东下车和他握握手,两个人站在路旁边唠嗑边看热闹。他们是小学同学,朝东在一班广权在二班,因为都在外地干活,俩人已经好多年没见面了。
新娘家的大门新刷过油漆,上面贴着大红的喜字,看着热闹喜庆。两间半一面青窗明瓦亮,周围用木板钉的幛子,看着紧密严实。园子里菜垄备的溜直,黄瓜架搭得整整齐齐,里外收拾得干净利索,看着就是个过日子人家。
看新娘子半天出不来,朝东挤进院里想看看究竟,广全拉住他说“等着吧,还早着呐!”
朝东看看表说“还早啥呀早,这都快一个小时了。”
广权压着嗓子说“我嫂子事多,正要万里挑一呢!”
朝东不解的问“啥是万里挑一?”
广权说“就是一万零一块钱,想着法地要钱呗!”
朝东听了笑着说“这是啥万里挑一,既然是万里挑一,就该女方拿出一万来让新郎挑一块,这才是万里挑一呐!”
被他逗笑了,广权望着里边说“现在农村就这规矩,变着法的多要钱。”
正聊着,看潘贵富往外走,朝东拉住他问“二叔,你出来干啥?”
潘贵富生气的说“说好的百里挑一现在要万里挑一,这家人家是真他妈敢要,我出去让家里往过送钱!”
现在让家里往过送钱,朝东听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拉住潘贵富问“缺多少哇?”
潘贵富说“得一万零一,谁没事兜里揣那么多钱呐!”擦了把汗又说“依着我这亲就不接了,友林这小子死活不干,非让我出来拿钱,这么多钱让我上哪掂兑去!”
知道他说的是气话,朝东把潘贵富拉到车边问“差多少,我这有。”
潘贵富激动的说“还差一万,一块的我这有!”
海峰从车里下来,看着朝东问“这是干啥呐?”
朝东笑着说“要万里挑一呐,你看把老潘二叔急地。”
海峰笑着说到“这家伙确实是急了,他自己儿子结婚也没见他跑这么快。”
潘贵富是有名的大忽悠,前几年仗着他哥在村里当书记,答应给这家免提留款,骗着给那家给发救济粮,天天混的是嘴满肠肥,可最后谁的事都没办成,还惹来他哥的一顿骂,乡亲们看在潘贵福的面上,也就没再和他计较。今天本来是友林的二姑二姑父带人来接亲,觉得这是露脸的事,潘贵富非得自己过来,要不是朝东解围,今天他就算是落到这了。
钱到位后速度很快,五分钟没到喇叭开吹鞭炮起响,在亲戚朋友的簇拥下,新郎把蒙着头红的新娘子背上车。新郎新娘刚在车上坐好,邵军就拉着女傧相坐到朝东车上,新娘父母站在路边等着送亲,潘贵富又从头走到尾,喊着让司机起车往回走,自己又赶紧挤到朝东车上。等了一会儿头车没动弹,看潘友林在车里朝后边招手,潘贵富赶紧跑过去问有啥事。
友林着急的问“二叔,压车地呐?”
压车的是新娘堂弟,孩子年纪小加上人多,跟着跑到后面的客车上去了,听到大家喊他,才下车跟着潘贵富往前边跑,上车后气喘吁吁的坐到大姐身边。
新娘拉着弟弟问“跑哪去了,不是让你跟着我吗?”
孩子才九岁,头一次压车不知道规矩,紧张的红着脸说“我看后边车上人少。”
海峰笑着说“你坐后边一会儿还要不要钱了?”
新娘笑着嘱咐说“老弟,一回跟着姐,别急着下车。”
生怕耽误了时辰,一出村口海峰就加快速度,车队一溜烟的往回跑。看看时间赶趟,潘贵富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赶紧拿出纸来擦汗,朝东也把空调开大。
邵军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拉着潘贵富说“二叔,这么凉还出汗,我看你是急出来的吧!”说完坐在后面哈哈大笑。
潘贵富气的横了他一眼说“滚犊子,用你说!”
今天确实很狼狈,本来说好的就一个百里挑一,走时大哥还多给他踹了一千,就是害怕那边临时有变。可是知道百一准备了千一,就是没想到会出万一,女方家可是真敢要,要不是朝东这次人就丢大了,弄不好连媳妇都接不回来,那可怎么给大哥大嫂交代呀,想到这潘贵富感激的看了看朝东。
看接亲的车队过来了,朝杰大喊着让点炮,鞭炮声中头车稳稳停在潘贵福的家门口。把新媳妇背进门,潘贵福老两口稳稳的坐在炕沿上,新娘脚一沾地开口一声“爸、妈”,笑得两个人合不拢嘴。接过改嘴的红包,新媳妇开始给屋里的长辈点烟,几个年轻的推攘着和新郎新娘开玩笑。
关有庭招呼娘家人坐席,安排好人倒水点烟,又进屋让新郎新娘准备好,开席了出去给娘家人敬酒。抽着新娘点的烟,老关头来到伙房,看掌勺的已经炒好了几个菜,赶紧喊捞忙的往桌上端。上菜用的木头托盘一米长半米宽,刚好能放六盘菜,几个年轻小伙举着托盘,吆喝着给各桌上菜。
第一悠坐的都是娘家人,每桌有两个本村人过去陪酒,娘家人来的多,坐了整整八桌,关有庭转了一圈,看一张桌上没有陪客地,他赶紧转身出去找人。陪娘家人得能说会道酒量好,要是把娘家人陪不好,会成为十里八乡的笑谈,老关头出来转了一大圈,拉了几个人都不敢上桌。
朝杰准备回去接人,关有庭一把拉住他说“你大娘没那么大谱,这两步路还用得着你开车接,赶紧和你大哥陪娘家人去,娘家那块儿少两个陪酒地。”
潘贵福也拉着朝杰说“车就停这块儿,停这就给你大爷长脸了!”又拉着朝东的手说“贵富回来都跟我说了,今天可是多亏你了,好好喝,喝好了大爷看着高兴。”
母亲正好进来,听完笑着说“接啥接,这才几步路哇!”
看母亲领着一大家子来了,潘贵福让他们赶紧进屋,晓梅和李霞忙着进去看新娘子了。
这是老书记家里最后一宗事,来的客人比较多,等到三悠席坐完已经是下午六点了。朝东和海峰在村里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等到结束了才能回家,这算是给潘贵福脸上增光,可从头到尾除了聊些村里的闲嗑,合作的事海峰一个字都没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