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提前回来,朝东到家后挨个打电话,让春香小妹都赶紧回来过年。想着今年家里人多,他和晓梅跑了两趟街里,才算把过年的年货置办齐全。
腊月二十七朝义一家回来了,兄弟俩开始收拾院子竖灯笼干糊灯笼拉彩旗,晓梅和李霞帮母亲烀肉蒸豆包,准备过年吃的嚼果。三个孩子觉得没意思,跑到村里找小伙伴玩去了。
把肉洗好放进锅里,李霞擦擦手说“我说买点现成地省得这么费劲,朝义死活不让,说外边做的没有家里做的香。”
晓梅正弓着腰擀饺子皮,听她说完直起身拍着腰说“和你大哥一样,还想着和从前似的啥都自己整,你没看他俩还要糊灯笼呐,你可着村里看看谁家还糊灯笼,好些家连杆都不树了!”
被晓梅逗乐了,李霞笑着说“可不是咋地,我说买个塑料地好看还省事,朝义说家里有不让买。”
母亲把包好的饺子放到盖帘上说“过年就这么忙忙活活地才热闹,都买现成的也就没啥意思了。”
听完晓梅也感叹说“可也是,我哥那年年啥都不整,我妈要做他也拦着不让,我爸就总说现在过年没意思不热闹。”
看李霞端着一盖帘饺子出去了,母亲问“你哥两口子现在咋样,再没闹吧?”
晓梅用擀面杖在案板上狠狠的敦了一下说“都快把我爸我妈气死了,这耍钱的都是狗改不了吃屎!”
母亲小声问“又耍了?”
晓梅生气的说“忌了没两月又耍上了,我爸那俩干巴钱这回也让他给糟践干净了。”
母亲听完摇着头叹了口气。
段晓军在农机站上班,媳妇在李霞的饭店里帮忙,加上晓梅爸的底子厚,家里日子过得一直不错。可他不知道怎么就耍上钱了,去年输得连家里的老房子都卖了,就这还没把窟窿堵完。看大嫂为这事要和大哥打离婚,父母被他们整得愁眉不展,晓梅只好偷偷帮着把赌债还上了。
可没过两月段晓军的赌瘾就犯了,又在外边欠了一屁眼子两肋巴饥荒,父母只好去找晓梅,想让她再替儿子把窟窿填上。晓梅这回死活不肯答应,段有德把姑娘美美骂了一顿还不甘心,一直住在家里不肯走。直到朝东回来,怕他们两口子因为这事吵架,晓梅妈才强拉着老伴回家了。
朝东不知道段晓军输钱的事,一进门丈母娘就拉着老丈人往外走,还以为他们对自己不满意。最后还是听张野告诉他,他大舅耍钱欠账,姥爷过来要钱,他妈不给被骂了一顿。朝东听了也很生气,可想着马上要过年了,债主堵在门口谁都不好过,就让晓梅过去替她大哥把赌账还上。
晓梅恨大哥不争气,也心疼父母跟着遭罪。这两年她没少接济家里,虽然父母在大哥那住,可吃喝穿戴都是她管着,现在竟因为不替还赌债骂她没良心,晓梅心里怎么也过不来这个劲。听朝东让她过去送钱,晓梅没好气的说愿意送你送去,朝东被呛的没办法,只好自己把钱送过去了。
几个孩子进屋,放下袋子又往外跑,晓梅拉住张野问“这是啥呀?”
张野急着说“我二奶给地豆包,让我们几个拿回来。”说完又往外走。
看张锋也在,晓梅拉住他问“你妈呐,一会儿我和你二婶去你家,供老祖宗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张峰停住脚说“大娘,我妈和我奶正搁家里整呐,你们赶紧去吧!”说完就进屋里了。
屋里朝东正在糊灯笼,张璐在一旁边看边笑着说“爸呀,你也买一个得了,我刚从二爷家回来,他家买的灯笼可好看了。”
听说他们从二叔那回来,朝东问“看着你太爷太奶了?”
张璐说“看着了,我还帮我太奶包豆包了呢!”
腊月二十八,春香一家也赶回来了,看小妹还没动静,朝东赶紧打电话问她啥时候到家。小妹在电话里说医院临时有事,她过年得加班回不来了。听说妹妹回不来,朝东心里有些失望,叮嘱她注意身体,过完年有时间再回来。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小妹轻声问“大哥,今年咱家过年热闹吗?”
朝东笑着说“热闹,能不热闹吗,二姐他们刚回来,几个孩子整天在院里跑,跟咱们小时候一样。”
小妹急着问“那竖灯笼杆了吗?”
朝东赶紧说到“竖了竖了,我和你二哥二十七就把灯笼杆竖起来了,我这会儿正糊灯笼呐!”
小妹高兴的说“那就好你就好,小时候我就爱看你和二哥竖灯笼杆。”接着感叹道“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真想回去看看院子里的灯笼杆。”
听她在那边抽泣,朝东赶紧说“没事,明年你回来,我和你二哥等着你回来再竖。”说到这心里也一酸,低声说道“好好上班,过段时间大哥去BJ看你。”
怕母亲难过,朝东来到厨房故意大声的说“小妹有事回不来了,她说忙完这段就回来看妈,再说夏天不刚回来吗,在BJ上班那能像我们想回来就回来。”
母亲叹口气说“知道,我知道。”
三十早上起来,春兰春香留在家里准备年夜饭,朝东拉着母亲和朝义,准备过去帮着收拾供老祖宗的东西。几个孩子看车上坐不下,互相拉扯着往外走,一路吵闹着去太爷家里。
看朝东往车上搬东西,春兰边帮忙边说“就爷规矩太大,都啥时候了,还不让姑娘回门子。”
朝东放下东西说“你不是回来了吗?”
春兰翻了他一眼说“那老姑他们呢?”
朝东笑着说“一会儿我过去把老姑接上,看爷咋说!”
母亲急忙说到“你可别地,接了你老姑也不敢来。”
把车开进院里,朝东让母亲和晓梅李霞先进屋,他自己和朝杰忙着往下搬东西。二婶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母亲正帮着炸小鱼,晓梅李霞和朝杰媳妇三个站在旁边拉着唠嗑。
朝东皱着眉说“你们几个就这么站着看妈和二婶干活?”
李霞笑着说“大哥,妈和二婶信不着我们仨,非得要自己亲自炸。”
朝东笑着摇了摇头。
爷爷奶奶坐在屋里挑小豆,几个孩子在旁边帮忙,孩子们不会干活,奶奶时不时的把他们扔的豆子又捡回来,惹得几个孩子咯咯的大笑。宗谱挂好后,几个媳妇开始往桌上摆贡品,一直忙活到中午才把老祖宗供好。
看他们要走,爷爷嘱咐说“别忘了十一点接神。”
朝东笑着说“记着呐,误不了。”
家里的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朝东张罗着让大家坐下,又让朝义把酒打开倒好。看春兰忙着往桌上端菜,朝东把她拉到一边问“大爷大娘呐,不是说好了一起过年吗?”
看了一眼弟弟,春兰为难的笑笑说“我叫了不来,再说家里这么多人,老两口现在也不好热闹。”
朝东看看桌上的人说“人多热闹,再说了过年剩下他们俩人咋行呐。”回头对进军说“走,跟我叫你爷奶过来吃饭。”
看春兰公公婆婆进来了,母亲赶紧起身拉着他俩坐下,春香忙过去把饮料倒满。
两桌人都坐好了,朝东端起酒杯说“过年了,咱们都得说高兴嗑,先祝妈大姨大姨夫和全家身体健康,咱们先干一杯!”喝完对进军说“大外甥你是老大,把弟弟妹妹都招呼好。”
进军大声说到“大舅你放心,我肯定让他们吃好喝好!”
看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边说边吃,根本没人理他俩的话,朝东笑着坐下,让大家赶紧吃菜。
春香夹了口鱼说“妈、大姨大姨夫,李霞这鱼做的好吃,你们都尝尝。”边说边给母亲和春兰公婆夹鱼,夹完问李霞“你开的饭店去年咋样?”
李霞正和晓梅说她大哥耍钱的事,听春香问赶紧抬头说“啊二姐,去年饭店挺好,你不初五走吗,我和朝义商量初四我们就开门,到时候在饭店送你们一家子。”
春香忙说“不用,我和你二姐夫吃啥都行。”接着又问“张源现在学习咋样?”
李霞点点头说“刚上街里跟不上,现在缓过来了还行。”
春香又问旁边的春兰和朝义“你俩种地咋样啊?”
看朝义不说话,春兰边吃边说到“种地还能咋样,挣不了多少钱,朝义行,他种的地多。”
听说朝义种的地多,春香问“你种了多少哇?”
朝义慢腾腾的说“十垧。”
春香惊讶的问到“十垧地你自己能干过来吗?”
春兰给婆婆加了块肘子,听春香说完接话道“现在不像从前了,不用铲不用趟,都使机器省事。”
春香笑着问“不铲不趟,那草咋办?”
朝义默默的说“现在把药拌上不长草,愿意趟就趟两遍,不愿意连趟都不用趟,等着秋天收就行了。”
春香听了很惊讶,问朝东“你知道吧?”
朝东笑笑说“我好几年没下地了,不太知道。”说完端杯和郭晓东碰了一下,喝完问“上班忙不忙?”
郭晓东点了颗烟说“还行,不算太忙。”
听他们说完,母亲说“现在地里活好干了,不像从前一家两垧地还忙不过来,现在朝义一个种了十垧地,忙不过来顶多雇两个人就行了。”
春兰公公也点头说“可不是咋地,我家两晌多地,我和春兰就伺候过来了,还不挨啥累,比过去是轻巧多了。”
李霞撇着嘴说“现在村里人都往出卖地,就朝义隔路往手里买地,这一年下来累的跟个常工似的,你们看看他那脸,是不是数他脸最黑!”
见大家都看自己,朝义翻了李霞一眼,端着碗盛饭去了。看他生气了,几个人都捂着嘴没敢笑出声来。
看几个孩子爱吃排骨,晓梅又给他们加了一盘,坐下后拉着李霞问“你说的是不是真事?”
李霞低声说到“她没事爱上饭店找我唠嗑,年前过来显摆新买的貂,说老翟花两万多给她买地,当时太高兴说漏嘴了,说大哥这次输得最多。”怕晓梅着急又说“你也别着急,大张是个有骆驼不吹牛的主,她说的也不一定都准。”
晓梅叹了口气再没问,年前朝东已经替大哥把钱还上了,她只是听着心里来气。
接完神吃完饺子,回到家里春节晚会都结束了。看孩子们要进屋睡觉,母亲把他们叫过来挨个给发压岁钱。看着厚厚的一叠压岁钱,几个人都精神了,张野和张源把下屋的鞭炮抱出来,连住放了半个多小时,两点钟了大家才进屋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