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很高很亮,却让人感受不到温度,天气干冷干冷的,寒冽的空气吸到嘴里后,反而让人感到一丝清爽,陈丹和王丽骑着自行车,像是要去郊游一样,又一次体会到了上学时候的感觉。那时候的陈丹骑着一辆坤车,一条马尾辫一身连衣裙,是学校里一道亮丽的风景,即使现在也依然没变。
看陈丹心事重重的样子,王丽不禁在心里替她不甘,俩人初中高中都是同学,关系很好互相也很了解,她知道能够做出今天的决定,陈丹肯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人长得漂亮家境又好,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陈丹都像个公主一样,王丽怎么也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对张朝东虽然说不上熟悉,可毕竟是在一个学校上学,尤其他挨了陈宇的一顿打后,王丽还专门留意过,她当时就觉得肯定是搞错了,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陈丹,怎么可能会看上土里土气的张朝东呐!现在看来是自己低估了这个村里人,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陈丹这么长时间对他念念不忘。
可是反过来想想,自己现在已经结婚生子,对生活的感悟也多了一些,学生时代幼稚浅薄,认为爱情都应该是公主王子,过了几年日子才知道,平淡安稳才是幸福。想到这些时,王丽对陈丹多了一份理解,但还是不支持她的做法,她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苦等多年,最后还是嫁给了一个农民。
第一个屯子过去后,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俩人在第二个屯子口下道。看到路边有家小卖店,王丽进去问村子里有没有个叫张朝东的人,老板听了后摇着头说没有,看她的表情有点不太相信,老板笑着说屯子里没有他不认识的,确实没有个叫张朝东的人,她们肯定是记错地方了。
王丽问咋办,陈丹扶着车把说再到下个村子看看。两个村子之间离的不远,出了村口往西走,中间隔了条小河,下个坡再上个坡就到了。下坡有点陡,陈丹不敢骑的太快,路上一直捏着车闸,生怕冲出去自己控制不了,王丽紧紧跟在后面,不时喊她加小心。
滑到坡底,王丽说歇一会儿再走,把车子支好,两个人站在桥上向西望。桥在两个村子中间,站在上面隐约可以听见村里传来的吆喝声,不时有人从桥上经过,看到她俩站在这里欣赏风景,都感到有点莫名其妙。看着远处的村庄,陈丹多希望张朝东就住在那里,想到这心里又不免一阵紧张。
正呆呆的出神,听王丽说话,陈丹“啊”了一声问“你刚才说啥?”
王丽指着桥说“你看这桥名是啥意思?”
陈丹看了看说“可能是希望河水永远都不结冰吧!”
王丽纳闷的点点头说“可能是吧!”
两个老头正蹲在路边唠嗑,王丽跳下车子问“大爷,这屯子有没有个叫张朝东的人?”
听说要找朝东,大爷打量着她问“你找朝东干啥?”
王丽忙说“我俩和他是同学,找他有点事。”
大爷用手指了指说“第二趟垓往东走,东头第一家就是。”
说了声谢谢,俩人赶紧往村里走。下过雪的路面有些滑,车子在上面不停的乱摆,陈丹吓得赶紧跳下来,因为太急差点摔倒。推着车子刚走几步,看鞋底上沾满了泥,王丽看着陈丹摇了摇头,明白她的意思,但现在没有时间顾忌这些,陈丹低着头没说话,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
初冬的村庄昏暗破败,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生机,一切都显得呆闷无趣。小卖店门口有几个人在闲聊,看见她俩过来,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议论什么,看着让人尴尬难堪。没在这里生活过的人,会对这里感到陌生和失望,只有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才能体会到她的亲切和温暖,那种难忘与不舍,值得他们用一辈子去珍惜。
路上王丽问“咱俩都没来过,到了他家咋说呀?”
陈丹皱着眉说“他要是在家就把他叫出来,要是不在家的话问问怎么联系就行了。”
到门口了,看得出陈丹有些紧张,王丽扶着车子看着她。
陈丹红着脸问“咋地了?”
冷静了一下,王丽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咱们就不进去了。”看陈丹不解,她赶紧说道“你先回单位上班去,我托同学联系,打听一下他现在的情况,如果像你说的还没结婚,你再和他联系,要是人家孩子都有了,你也就死了这条心吧,以后再别联系了,你觉得咋样?”
似乎心里很矛盾,陈丹站在那没动。
看她拿不定主意,王丽说“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了,这样也能避免你俩见面时尴尬,你也可以给自己留点余地。”
听她这么说,虽然有些不甘心,但陈丹还是点了点头。
看两个打扮入时的姑娘站在门口,段晓梅还以为是来找自己的,仔细一看才发现,俩人是在往朝东家院里张望。看到她们犹犹豫豫的半天不进门,心里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晓梅开门就往外走,看春兰也从屋里出来,她喊住了问“大姐,你看门口那俩人是不是找你地,都在你家门口站半天了。”
春兰凑到墙跟前说“就说地呐,我妈也搁窗户里看半天了,俩人比比划划地也不进来,这不让我出来看看嘛!”
俩人隔着院墙往出走,还没等她俩走到大门口,陈丹和王丽已经骑上车子走了。
看着晓梅瞪大的眼睛,春兰心里明白了,她站在大垓上看了看说“这不是我家亲戚,我连见都没见过。”看晓梅将信将疑的看着自己,春兰问“咋地,你认识?”
段晓梅唏了一下说“我上哪认识去!”
春兰拉着她说“咱俩都不认识还搁这猜啥,走吧,上我家坐一会儿,朝东年前就回来了。”
听她提到朝东,晓梅脸一红,不自然的笑笑说“大姐,我不去了,家里还有活呐!”说完转身进院了。
虽然不认识陈丹和王丽,但从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上,晓梅敏感的意识到她们是来找朝东的,俩人指指点点半天不进屋,看见春兰出来又急匆匆的走了,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村里边上过高中的没几个,在城里有同学又和她们年龄相仿的只有朝东和春香,春香常年在外上班,而且要找她的话也没必要神秘兮兮的不好意思进屋。
想到这晓梅在心里长叹一声,自己已经二十五了,村里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五六岁了。父母刚开始不知道,还一个劲的托人给晓梅介绍对象,看的人已经能拉满一四轮车了,可她一个满意的也没有。知道姑娘的想法后,父亲把晓梅美美的骂了一顿,让她早点死了这条心,省得跟着张朝东受一辈子穷。可晓梅觉得只要能跟着朝东,哪怕受一辈子穷自己也愿意。
虽说各方面的条件不错,可姑娘的年龄越来越大,想找个年纪相当自己又满意的已经不容易了,哪个好人家的小伙会拖到二十五六还不结婚,父母渐渐的也就松口了,他们觉得现在只要能把姑娘嫁出去,哪怕是嫁给张朝东他们也认了。可朝东年年在外边跑,家里的日子没见有多大长进,见个面却越来越难了,去年过年都没回来,说是滨江那边太忙。
二十六七了还不结婚,以前还以为他是家里穷不好找,现在才知道这小子早就找好了,想到这些段晓梅心里的火就不停的往上串,恨不得上去咬张朝东两口。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默默的没说话,第二天一起床,陈丹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王丽劝她再呆两天,可陈丹说单位有事坚持要走,王丽只好送她去车站。
买完票看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发车,陈丹让王丽先回去,她自己一个人留下等车。看王丽要走又拽住,嘱咐她快点托人打听,有消息了赶快给自己打电话。
王丽笑着安慰她说“放心吧,回去安心上班,有消息了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坐在候车室里,陈丹内心感到万分的落寞,后悔自己不该听王丽的话,白白跑了一趟什么结果都没有。汽车缓缓驶出车站,看着窗外稀稀拉拉的雪花,她委屈的哭了。
三天后王丽打来电话,说张朝东还在省城,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最后留了个电话让她打着试试。陈丹急切的拨通电话,可半天没有人接,不甘心的又拨了一遍,直到听见“嘟嘟嘟”的声音,她才失望的放下。
单位年底工作很忙,刚上班科长就通知陈丹,让她好好准备一下,跟李部长一起到各县检查工作。这一圈转下来就是一个多星期,回来后又想起张朝东,陈丹赶紧拿起电话,但是这次让她更失望,对方的号码已经停机了。
陈丹急着找自己的事,张朝东当时一无所知,此时的他正在四处托关系找门路,根本没时间也不会想到,大学毕业后的陈丹还在等着自己。虽然朝东自己也没忘记,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时常想起,但他一直觉得那是在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