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变冷,工程结束算完工钱后,大家都急着忙着赶回去过年。朝东先不打算走,春香还有几天就放假了,他想等着和二姐一起回家。
海峰背着行李过来,听朝东说想等几天再走,他问“这块儿都没活了,你还咋呆呀?”
朝东想了想说“我去跟赵经理说说,看看能不能让咱俩在这住几天。”
听他说完,赵刚痛快的说到“那你就在这呆着吧,正好还有点零活。”看朝东还站着不走,他问“还有啥事?”
朝东不好意思的说“还有一个我们村地,我俩打算到时候一起回去,他能在这住两天吧?”见赵刚看自己,他脸红着说到“让他在这住就行,活我俩干都不要钱。”
赵刚笑了一下说“那你俩就都留下,活也不多,就是看着搬家有磕了碰了地帮着补补,工钱最后再说。”
听他答应了,朝东高兴的差点被门槛子绊倒。
入冬的第二场雪下了整整一个晚上,早晨起来朝东和海峰忙着扫雪,还没等扫完搬家的就已经开始了,想到能在新楼房里过年,人人脸上都挂着笑,看见他俩在院里扫雪,离老远就热情的打招呼。两个人的活比较轻松,多半是些修修补补的活,因为热心勤快,每天都有人给他们塞烟。
学校明天放假,这边的活也干的差不多了,在会计跟前结完工钱,仨人明天就能一起回家了。除去春香的生活费,朝东拿到手里有五百多块,这大半年的时间,除过给二姐送钱,他一天工都没舍得耽误,现在手里攥着厚厚的一叠钞票心里边一阵激动,感觉自己的腰杆子都硬了。
赵刚让伙房炒几个菜,晚上要请大家吃饭,算是庆祝工程顺利交工。听说老板要请客,几个人都早早过去帮忙,老刘卖力的做了一桌子菜,一盆热气腾腾的汆白肉摆在中间,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会计李工材料员小赵,加上朝东海峰和厨师老刘,六个人坐在桌旁边聊边等着。
赵刚推门进来,海峰赶紧起身接过酒,朝东帮着打开后给大家倒满。
酒倒好了,赵刚侧过脸问“朝东会不会喝白酒?”看他要往起来站,忙摆手示意坐着说。
朝东扶了扶酒杯说“会喝,就是不会今天也得喝!”
赵刚微笑着点头,端起酒杯说“来,把杯都端起来,第一杯咱们三开喝完。”说完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其他人也端起杯跟着喝了一口。看大家喝完了,他夹了口菜说“今年工地挺顺利,多亏有大家帮忙,都多吃点菜,酒咱们慢慢喝。”
碰了三次一杯酒喝完,大家的兴致上来后,说话的声音也大了。李工先端杯给大家敬酒,紧跟着会计和小赵也跟大伙喝了一杯。
见大家喝的高兴,赵刚看着朝东说“朝东别光顾着吃,你最小,也跟大伙喝一口。”
朝东搓着手不知道说啥,几个人都笑着看他。
海峰小声说到“赶紧地,先跟赵经理碰一杯。”说完笑着看看赵刚。
把大家杯子里的酒倒满,朝东走到赵刚跟前红着脸说“赵经理,我先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把我留下,我可能现在都找不着活干,谢谢你的照顾。”说完一口把酒干了。
赵刚站起来说“你这个喝法,两杯下去就得趴下,意思一下就行了。”说完自己喝了大半杯。
朝东脸红着笑笑,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转过去对其他几个人说“也谢谢大家对我的照顾,我酒量不好,这杯我先喝完,大伙随意喝。”随后又把一杯酒喝干。
看刚才的架势,以为朝东要和每个人都碰一杯,现在他一杯碰了五个人,赵刚笑着说“朝东年纪小干活不错,开春我这还有个工地开工,你要是愿意干就过来。”
这句话说出来,在座的几个人多少都有点意外,虽然眼神里带着疑问,但是没有人开口说话。这两年出来干活的人多,城里的活也不好找,几个人里除了海峰都跟着赵刚干了多年,对他的脾气性格也比较了解,别说是一个小工,就是那些活好的大工,也没见他开口留过。朝东出来满打满算还没到一年,虽然干起活来不惜力,但毕竟没那些熟练的师傅出活。
经理主动开口留自己,朝东也感到有点意外,看海峰一个劲的使眼色,赶紧站起来说“谢谢经理,明年我指定来,只要不嫌乎活干的不好,你到哪我跟着你干到那!”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赵刚准备拦时酒已经下肚了。
赵刚平时话不多,但办起事来干脆利索从不拖泥带水,朝东来的时候他并没在意,当时工地活忙正缺人,虽然看出来是个新手,但还是把他留下了。时间长了发现,虽然朝东有点学生气,带着些羞涩局促,但身上的那股劲让人觉得有点与众不同。
第一次请假出去,知道他还要供姐姐上大学,这让赵刚觉得感动的同时,也感到朝东很不容易,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注意朝东。赵刚觉得这个小伙子不错,自己不上学了出来挣钱供姐姐,只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人品。
海峰也端着酒杯走到赵刚跟前说“赵经理,在这我算是个外来地,也敬经理一杯。”
赵刚拍拍海峰的肩膀说“别客气,和朝东一样,过完年想过来干就找我来。”说完举杯喝了一口,觉得喝的差不多了,他让大家继续吃饭,自己准备回去休息。
朝东和海峰送到门口,赵刚拍了拍朝东肩膀,让他们回去继续吃饭。老板一走,剩下的人兴致就高了,一直喝到后半夜才吵嚷着回去睡觉。第二天一早,朝东和海峰收拾好东西去学校,他俩想把行李放在春香宿舍,这样省得来回背。
学生放假没人打扫,操场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只在中间扫出一条小道来。从校门口进来一路没碰见人,春香把他俩领到宿舍,帮着把行李放好。海峰怕放这影响不好,春香告诉他没事,放假后宿舍里没人,开学时取走就行了。
赶到车站只剩下午三点的票了,看离开车时间还早,仨人商量到附近逛逛。转了一圈没碰见合适东西,往回走时看路边摊上挂的棉衣好看,朝东让二姐穿上试试。海峰也说好看,可春香觉得太贵了,急着往下脱时朝东已经把钱付了。
去过学校两次,学生们穿的都很时髦,二姐一冬天都穿着母亲做的棉衣,虽然合身但显着老气。今天碰上合适的,朝东没犹豫就买下了,他觉得上学和干活不一样,在学校里不能穿的太土气,不然会被同学看不起。
海峰也给儿子买了件棉衣,左看右看觉得很满意,拎着东西出了市场,站在路边说“走吧,咱们吃点饭进站。”
在路边找了家饭馆,吃完没让朝东动弹,海峰自己过去把账结了,从饭馆出来,仨人拎着提包进了车站。
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平时干活没时间想,现在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朝东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半年多的时间,他有些想家了。同当初离开家时一样,他又有了种急切想要离开这里的冲动,恨不得马上就能回到家里。
半年多时间没见母亲和弟弟妹妹,也不知道大姐和姐夫咋样,今年家里的收成好不好,随着离家越来越近,这种想家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看朝东低头想心事,春香问“是不想家了?”看他点头,春香说“我也是,虽说上学三年了,可是一坐上火车就想着能快点到家,想快点见到咱妈。”
看着窗外,朝东说“时间长就好了。”
春香静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看他俩盯着窗外不说话,海峰用脚踢了下朝东问“过完年还来不来了?”
朝东回过神来说“肯定得来呀,到时候咱俩一块儿走!”
海峰笑着说“那是肯定地。”想了想又说“我看赵经理这人不错,明年过来他这要是缺人,我就过来和你一起干。”
听说他要和自己一块儿干,朝东高兴的说“那好哇,咱俩在一块儿有啥事也能商量商量。”
海峰笑着点点头。
车到海城天已经黑透了,出站等了半天才和邻村的两个拼上车,面包车开到村口,司机停下来让他们下车,拼车时说好的送到路口不下道。在小卖店门口分开,海峰一个人背着东西往后垓去,朝东和春香拎着包往东头走。
村里边亮灯的人家不多,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已经睡觉了,只有一些孩子在藏猫猫打出溜滑,听到他们嘴里大喊着“谷草垛耍镰刀,你的兵马任我挑”时,朝东和春香都开心的笑了,这也是他们小时候喜欢玩的游戏。喊完“挑你们炕头祖奶奶”后,几个孩子拉着手往过冲,朝东光顾着看热闹忘了躲,一下被他们给绊倒了,孩子们大笑着跑开,春香忙帮他拍打身上的雪。
看见窗户里的灯光,朝东心里踏实多了,站在门外刚喊了两声,朝义就跑出来开门,母亲和小妹也跟在后面。知道他们今天要回来,母亲一直在趟黑纳鞋底,朝义和小妹也没睡觉,陪着母亲等着哥哥姐姐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