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上班时积攒的人脉关系,辞职下海后,陈鹏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望海虽不敢说是数一数二,最起码也已经是名声在外了。可这两年随着政策上的不断放宽,下海经商的人是越来越多,做生意的难度也就越来越大。
前年市里举行招商引资洽谈会,福建的黄老板看中保健酒项目,决定在望海投资建厂。因为不是本地人,黄德贵想在当地找个合作伙伴,这样便于项目的顺利推进。作为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市里领导非常重视,经过相关部门的牵线搭桥,陈鹏和黄德贵顺利达成意向,共同投资保健酒厂。
原先的保健酒厂,由于规模小效益差已经濒临破产,为了解决职工的再就业,市里要求投资方必须无条件接收原厂职工,并对老厂区进行开发,解决部分职工的住房问题。想着老厂位于主城区地理位置好,黄德贵没有多想就答应了,还为此专门成立了开发公司,负责小区的开发建设。
现在新厂房已经建成,正在等着设备进场,开发的楼盘也已建设过半,在这个关键时刻黄德贵却不见了踪影。走时他只说去筹集资金,可现在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不光钱没见着人也没影了。现在订购的设备厂家不肯发货,交了订金的购房户喊着要退钱,所有这些聚在一起,让陈鹏一下陷入了危机。
陈鹏没办法只能天天往银行跑,想着尽快找到贷款,解决目前面临的危机。但他的愿望很快就落空了,银行不但不给贷款,反而催着他们还钱,为了躲债陈鹏只能天天窝在家里,连个电话都不敢接。
看丈夫整天蹲在家里唉声叹气,陈鹏媳妇也是干着急没办法,想了一圈决定回婆家,央求公公帮着找找人。已经退休多年的陈老没办法,只好一遍一遍的打电话,熟人朋友老部下找了一圈后,他默默的放下电话回书房练字去了,留下老伴和儿媳妇在客厅里唉声叹气。
老两口有点看不惯大儿媳妇,她平常很少回家,来了也是等着吃现成的,不像老二媳妇憨厚勤快,回到家里就手脚不停的开始忙活。可出了这么的大事,陈鹏到现在面都没露,老两口心疼儿子,可也只能跟着干着急。看老伴失落的进了书房,老太太拿起电话叫儿子姑娘都回来,大家一起再想想办法。
帮婆婆做好饭后,陈鹏媳妇焦急的等着弟弟妹妹回来。家里没出事时,她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逛街打麻将,日子过得轻松自在,现在丈夫生意上出问题,整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她猛然间感觉到天要塌了。可是除了陪着唉声叹气,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想来想去只能跑回婆家。
正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看陈宇两口子和陈丹进门了,陈鹏媳妇起来让他们吃饭,自己又赶紧去厨房端菜。
陈丹看了看问“我大哥呢?”
陈鹏媳妇无力的说到“他这两天被要账的追地,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看大嫂愁眉苦脸的样子,陈丹安慰她说“光躲着也不行,得赶紧想想办法呀!”
母亲接过她的话说“这不是把你们都叫回来,看看能不能帮着想想招吗!”
陈宇看了看大嫂又看了看母亲,说到“这么大的事,我们能有啥办法!”媳妇急忙推了他一下,陈宇想想再没吭声。
陈鹏媳妇看着陈丹问“小妹,你在市委上班,在银行有没有熟人,你大哥说只要能把款贷下来,事情就能解决。”
陈丹苦笑着说“我也没熟人,就是有,这么多的钱一下也贷不出来呀!”怕大嫂失望,又赶紧说到“我明天上单位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托人帮帮忙。”
陈宇放下饭碗说“我爸呢,让他找找那些老部下不行吗?”
母亲叹着气说“你爸早上就打了一圈的电话,没一个能帮上忙的,这不气的练字呐吗!”
陈丹心里清楚,父亲已经退休多年,他熟识的那些人大都也是离职在家。再说父亲这么大年纪了,再让他为儿女的事情去求人,陈丹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陈宇看了看陈丹说“你是副部长认识的人多,你就不能托人想想招哇!”
看他不是让这个想办法,就是让那个想办法,自己一点力也不出,陈丹生气的说“你给领导开车,你咋不想想办法。”
陈宇叹了口气说到“我现在倒是拉了一车领导,可没有一个能说上话的。”看陈丹捂着嘴笑,他气哼哼的说“你还笑,还不都是因为你!”
嫁给边疆后,陈丹的日子过得还算顺心,丈夫体贴能干,不光在工作上突出,干起家务活来也是一把好手,把她伺候的像个公主一样。三十岁了能找到这么可靠的人,陈丹心里很知足,她是一心一意的想和边疆好好过日子。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边疆有个不好的毛病,喜欢喝酒且酒风不好。前两次动手,看他又是赔情又是道歉,想着找个合适的不容易,陈丹也就原谅了他。可是没过多久,边疆的老毛病就又犯了,这次打的比较严重,陈丹在家休息了一周,她再没听任何的解释和道歉,直接搬到单位宿舍去住了。
这件事陈丹没和任何人说过,她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嘴里的笑柄,其实在内心里,她还是希望边疆能改,可这种事就像吸毒有瘾一样,想要断根很困难。陈鹏在市局给副局长开车,司机们没事闲聊把这事给捅出来了,他是个火爆脾气,上学时就四处和人打架,现在妹妹挨打,你说他能忍下来吗!
不由分说,陈宇在市局大院就把边疆美美的揍了一顿。虽然当过兵,可边疆当时没喝酒,他不能和自己的大舅子往一块儿厮打,住了一个星期院,边疆羞臊的半个月没来上班。这件事情影响很大,两个警察在公安局大院打架,局长气的要开除他们,要不是陈鹏从中做工作,估计陈宇和边疆都得失业。
事情的直接结果就是,陈丹和边疆离婚了,陈宇被发配去开班车。也许心里觉得愧疚,边疆自己净身出户,把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了陈丹,被发配到派出所后,他痛改前非,这小子虽然酒风不好,但工作能力没的说,没过两年就混到了所长的位置。只是每次到局里办事他都绕着走,生怕不小心碰到陈宇。
练了一下午的字,陈老连晚饭都没出来吃,看女儿进来了,他放下手中的笔,摘下眼镜摇了摇头。
扶着父亲坐下,陈丹说“爸,先吃饭吧!”
陈老叹了口气说“不吃了。”
陈丹忙安慰他说“您别跟着着急了,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父亲摇着头说“我不是因为没人帮忙发火,我是跟你大哥生气,当初辞职我就不同意,挣了几个钱就烧的要去开酒厂,现在这么大的窟窿你让他怎么填呐!”
扶着父亲的胳膊,陈丹让他不要激动,过了会儿说“爸你别着急,我明天详细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帮大哥想想办法。”
父亲看着她说“你现在也算领导干部了,先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别因为家里的事影响工作,你大哥的事让他自己想办法,家里没这个能力帮他!”
陈丹点头答应,安慰了一会儿父亲,才跟着大嫂出门,出事后一直没见着大哥,她不放心想去家里看看。
陈鹏是个极修边幅的人,平时就特别注重形象,身上的衣服永远平平展展,脚上的皮鞋总是锃光瓦亮,现在看到他披了件睡衣,头发松乱的靠在沙发上,陈丹心里一阵难过。
看了看妹妹,陈鹏捋了捋头发问“喝水吧?”
陈丹摇摇头,坐下又往陈鹏跟前挪了挪问“大哥,现在有没有啥办法,不能总这么拖下去呀!”
陈鹏目光呆滞的说“没办法。”
陈丹着急的问“一点办法没有吗?”
陈鹏近乎绝望的说到“一点办法没有。”
陈丹拉着他说“那你详细说说,我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陈宇叹了口气说“你在机关上班,这件事多少应该听说了一些。”看她点头,继续说到“这是前任领导抓的项目,现在出问题了,谁会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那个黄老板呢,你没想办法联系他吗?”
“联系了,他也是被逼无奈,这事怪我自己怪不着别人。”
“那现在怎么办?”
“等着吧,黄德贵找不着钱,如果市里再不出面,只能卖房还债了,咱是本地人跑不了,就是跑了还有父母亲戚呐!”
陈鹏媳妇坐在旁边说“要账的都快堵住家门了,咱们就是卖了房子也不够还呐!”
陈鹏面无表情的说到“能还多少是多少,一点不还那些人能饶了我吗!”
坐在办公室想了整整一天,还是一点办法没有,陈丹自失的笑了,让她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去解决这么大的问题,确实是有点难为人了,快下班给张朝东打电话,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六点半车准时停到大门口,这个时间下班的人都走了,加班的正在食堂里吃饭,陈丹有点佩服他的心计。
看她笑着不说话,朝东问“有事?”
陈丹看着前方说“没事。”
为了让自己心里有底,朝东这几天忙的脚没沾地,四处打听消息,想把吴尚明交代的事情搞清楚,原本今晚也有事,但陈丹没有主动约过他,所以一接到电话他立马就赶过来了。
看朝东有点心不在焉,陈丹问“你有事?”
朝东握着方向盘说“我没事。”话一出口,两个人都笑了。
趁着上菜的间隙,陈丹细细打量着张朝东,还和上学的时候一样,一副看似迷迷糊糊什么都没在意的表情,背后隐藏的却是老练和精明。其实朝东长得挺帅气,但总是收拾不利索,穿在身上的衣服永远大一号,看上去松松垮垮的提不起精神。
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朝东脸红着问“咋地了?”
陈丹答非所问的说“最近忙吧?”
朝东笑了笑说“还行。”接着又问“你有啥事说吧,咱俩就没啥藏着掖着的了,有啥事就直接说。”
陈丹低头想了想,决定把大哥的事说出来,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听她一口气说完,朝东咧着嘴笑了,他知道这件事和自己这两天忙活的是同一件事。
但他没和陈丹直接说,而是问“大哥想出啥办法了吗?”
陈丹摇了摇头。
朝东点点头说“那你明天能把他叫出来吗,我俩坐下一块儿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想出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