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春兰电话,知道她们带的钱不够后,母亲没敢耽搁,赶紧去和亲家两口子商量,把家里剩的那点粮食卖完,看手里的钱还不够,又跟亲戚朋友借了点,总共凑了一千五百块钱,准备打发朝义上街里给春兰邮去。
听说长顺上滨江看病,亲戚朋友都跟着担心,不时有人来家里打听。嘴上说女婿的病不重年前就能回来,可母亲心里时刻都在担心,春兰两口子这两年刚把日子过起来,长顺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这让姑娘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眼看着就到年跟前了,朝东春兰在医院照顾女婿,春香单位有事回不来,往年热热闹闹的家里,今年显得尤为冷清。朝义和小妹都长大懂事了,看母亲整天闷闷不乐,知道她是担心姐夫的病,就没敢像往常一样吵吵着过年。
早上起来收拾屋子打扫院子,兄妹俩把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想着能让母亲高兴一点。吃完饭小妹和母亲搓苞米,朝义把苞米瓤子装到簸箕里往外端,站在院里看前后院都在忙里忙外的准备过年,他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
看朝义坐在炕沿上发呆,母亲说“老儿子,你出去买点五彩纸把灯笼糊糊,明天把灯笼杆树上。”
朝义愣了一下,看母亲往外掏钱,赶紧高兴的接过来,跑着去买五彩纸了。小妹也笑了,两只手用力的搓着苞米。
家里有人生病住院,一家人都跟着担心,自然也就没心思过年,朝东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一进家门他就感受到了家里的冷清,没有一点要过年的气氛。看朝东回来了,母亲有点意外,立马放下手里的活,急着问长顺的病情。
朝东拿起扫炕笤梳划拉完身上说“妈,我姐夫手术做的挺顺利,大夫让再观察一段,过完年就能回来了。”
听说手术顺利,姑娘女婿过了年就能回来,母亲的愁容舒展开了,听说朝东还没吃呐,赶紧到后屋去热饭。
小妹高兴的问“大哥,你咋回来了?”
朝东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说“大姐和你二哥看着呐,我不放心家里边,先回来看看。”
小妹急切的问“那你在家过年吗?”
朝东点点头说“嗯,过完年再去接他们。”
听说大哥在家过年,小妹高兴的到外屋地端饭去了。
母亲在厨房里说“一会儿你赶紧吃,吃完了上你大姐家去捎个信,让你大姨大姨夫也安心过年。”
小妹把一碟白糖放到桌上,朝东夹起豆包沾了口糖,边吃边答应。吃完饭,看朝东戴上帽子准备出门,小妹也赶紧围上围脖,说要跟着一起去看看桂香。
李长顺每年冬天都在窗户上蒙两层塑料纸,这样做保暖是保暖了,可要是屋里不开灯,即使白天看着也黑乎乎的,尤其刚从外面进来,更是两眼一抹黑。
看朝东和小妹进来了,桂香赶紧站起来问“东哥,你咋回来了,我大哥咋样了?”
听说朝东回来了,长顺父母一下从炕上坐起来,长顺他爸趿拉着鞋下地,拉着朝东着急的问“朝东,你大姐夫咋样,你咋一个人回来了,是不是有啥事呀?”
朝东赶紧说道“大姨夫,我姐夫恢复的挺好,手术做完一个星期了,大夫让再住一段院,过完年了就能回来。”
长顺他妈接着问道“你大姐呐,她一个人在医院能行吗?”
朝东坐在炕沿上说“朝杰搁那呐。”
听说朝杰没回来,长顺妈又赶忙问“那过年咋整,朝杰过年不得回来呀?”
朝东笑了笑说“他过年不回来,怕家里头担心,我先回来捎个信,过完年就去接他们。”
老两口这才稍稍放了点心,拉着朝东让他往里坐坐。
小妹和桂香站在地上唠嗑,朝东看了看屋里问“家里没升炉子呀,这冷的能受得了吗?”
桂香张张嘴没吭声,长顺爸说道“晚上炕烧地热,早起吃完饭也没啥事,躺在炕上也不冷。”
朝东站起身说“我姐夫没事了,你们安安心心过年吧!”又对桂香说“好好看着你爸你妈,有啥事上家里找我去。”
母亲正在和二婶老姑唠嗑,看朝东进来,老姑问“你姐夫没事了吧,你妈说手术啥地都挺顺利。”
朝东点点头说“没事了,回家好好养养就没事了。”又笑着对二婶说“二婶,我还想着上你家说去呐,朝杰年前回不来了,他得等我姐夫出院一起回来。”
二婶大声说道“我听你妈说了,他回来也没啥事,在那你大姐还能轻巧点。”没等朝东说话,又大声问到“朝东,我听说钱不够你在滨江抬地,抬多少哇?”
朝东一下楞住了,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连大姐他都没敢告诉,就是怕她们跟着担心。海峰知道这事,可他不可能跟二婶说去,不用细想,指定是他媳妇嘞嘞出来地。
当时朝东去找会计,是想把赵刚的钱先不给,拿过来给李长顺交住院费。听朝东说完后会计告诉他,钱已经给赵刚打过去了,看他急的没办法,汤秀娟丈夫说他认识几个放钱的,问他要不要。李长顺的病情不能再耽搁,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想着救人要紧,朝东就同意了。
二婶是个没心眼的人,耳朵听见啥嘴里就说啥,说完看母亲和老姑都看她,张着嘴问到“你俩不知道哇?”
看母亲着急的看自己,朝东苦笑着说“当时手术费不够,我跟别人借了点。”
母亲担心的问“抬了多少哇?”
朝东安慰她说“没多少,过年就能还上。”
老姑低声问到“你大姐夫住院交了多少钱呐?”
朝东看了看老姑,叹了口气说“一万五。”
三个人同时“啊”了一声。
二婶高声说到“咋这么多呀,这省城看个病咋这么贵,一般人可真是看不起呀!”
母亲叹着气说“那可不是得抬钱,春兰走前把家里划拉干净就带了五千。”接着又带着颤音问“那一万都是抬地呀?”
被这话唬住了,二婶和老姑都紧张的看着朝东。
看着三个人的表情,朝东忍不住笑出声来。
二婶使劲拍了他一下说“这孩子,还笑!”
怕她们着急,朝东赶紧说道“没有,我和海峰凑了点,不够又抬了三千。”除过交住院费,几个人还得吃住,朝东怕不够跟人抬了五千,怕母亲担心没敢全说。
二婶接着朝东的话说“就是地嫂子,海峰媳妇说海峰就拿回来五百块钱,剩下的钱都借给朝东了。”
三千块钱已经够吓人的了,尤其是还得背着利息,母亲着急的说“你大姐打完电话,我就让你二叔帮着把咱家和你大姐家剩的黄豆都卖了,加上借的一共凑了一千五,完了我再跟你大舅借点,你赶紧去把账还了,这一天得多少利钱呐!”
看母亲急着要去取钱,朝东拦住她说“妈你先别着急,就是还也得等我回滨江了,你现在着急也是白搭。”
母亲想了想说“那不行先把海峰的还上?”
朝东拉着她坐下,说“海峰我俩都说好了,他的钱等我明年挣了再还给他。”
母亲着急的问“那借别人的呢?”
知道母亲是被饥荒吓怕了,朝东忙安慰她说“再就是跟张勇借了点,过年我一块都能还上,你不用着急也不用害怕。”
母亲追问到“一年就能还上,你一年挣多少钱呐?”又叮嘱道“有了赶紧还给人家,海峰刚盖完房子手头也紧。”
二婶安慰母亲说“嫂子你不用着急,朝东现在不少挣,再说不是还有春兰呐嘛,又不是都让朝东自己还,你有啥害怕地!”想了想又说“朝东,朝杰在家也没啥事,不行过完年让他跟你去干得了,咋地还不比在家种地强啊!”
朝东笑着冲二婶点点头,看朝义进来了,起身把帽子手闷子递过去,让他跟着自己去大姐家。
母亲纳闷的问“不刚回来吗,你又去干啥?”
朝东拿着手闷子拍了拍说“我大姐他们不在家,院里的雪都没人扫,我和朝义过去帮着收拾收拾。”
母亲点头说“那快点去吧,干完赶紧回来吃饭。”
院里打扫干净又拉着车往外倒雪,兄弟俩忙到天黑才把活干利索。春兰婆婆要留他俩吃饭,朝东说家里蒸豆包,今天就不在这吃了,看屋里黑乎乎的看不清人,他拉了下闭火灯没亮。
桂香正收拾屋里,看朝东拉灯急忙说“东哥,停电了。”
朝东说了句“又停电了!”就和朝义往外走。
走出大门没两步,朝义就拉着他说“大哥不对呀,你看旁边老赵家咋有电呢?”
朝东看了看说“就是呀,这屯子里都有电,咋就大姐她家停电了?”说完就往回走。
桂香正抱柴火,看他们又回来了,停住手看着他俩。
朝义大声说“桂香,屯子里都有电,咋就你家停电了,我俩给你看看。”
桂香拦住他说“不用看了,没交电费电工给掐了。”
听桂香叹气,朝东让她赶紧进屋,自己迈步就往外走,又回头对朝义说“你回去吃饭,我去找电工问问。”
豆包刚出锅,二婶和老姑没走,一家人都在等着他俩回来吃饭。看朝义一个人进来,母亲问“你大哥呐?”
朝义一屁股坐下,夹了个豆包说“我大姐家没交电费,苏小个子把电给掐了,我大哥找他去了。”
母亲叹了口气说“这两天也没过去,亲家把钱都凑上交住院费了,连个电费钱都没舍得留。”说完出去捡豆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