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嘿兄弟们，听说了么，去年那个补习班冠名的广告辩论赛马上要弄第二季了。”
星期一第一节课下课，林灿就兴冲冲的从前面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两张宣传单。
我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为什么第一节课要安排物理？本来星期一早上就困，还安排了这么催眠的一节课，圆规快把裤子扎漏了才好不容易挺着没睡着。至于申尘……我就没见他的脑袋离开过桌子。
“那个辣鸡补习班还没倒闭呢？”
思悦睡眼朦胧的抬起头，脸上被校服袖口硌出的印子还清晰可见。
“我去他那补习物理，补之前四十多，补之后三十多，我妈一怒之下就给我停了，给我买了一堆卷子在家刷题。”
思悦说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小心翼翼的说：
“那个……物理学不明白好像是硬伤。那玩意跟玄学一样，你看物理学的好的，要么是大神，要么是疯子，是吧林灿？”
说完我赶紧往身后看一看，来确定崔姐没有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这姐们太吓人了，总是突然袭击。
在确定了我身后没有出现一位即将进入暴走状态的少女老师之后，我松了一口气，把胳膊搭在林灿的肩膀上。感觉这厮又瘦了，因为胳膊被他的骨头硌的很不舒服。
“班长怎么了，脸这么黑？”
我注意到林灿的表情不太高，伸出手在捏住了他的腮帮。
“什么话，脸不黑那是林灿么？”
申尘伸了个懒腰转过身子，看他的脸没比思悦好到哪去，我甚至可以看出来他额头上那一块长条形的印记是我之前借给他的那支笔硌出的痕迹。
“那你说我是天才还是疯子？行了不说这个了，按照去年是高二比赛的话，今年应该是咱们这届派人出去。你们俩思辩社的，有没有希望？”
我和思悦对视了一眼，然后很默契的把眼睛撇向一边。
“喂，你俩不至于吧，得有点信心好么？你们俩要是上了，全班都是你们的后援团。”
“这不是上不上的问题，是上不去的问题好么？”
我从书桌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放进嘴里：
“上次我们去生物竞赛辅导课，好家伙一屋子的大神。这个辩论赛可是上电视的，神仙估计更多。”
“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退避。”
思悦从我的书桌里掏出了那袋棒棒糖，很自然的拆开一颗放进自己的嘴里。我发现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要脸有用么？能吃么？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思悦一边舔着棒棒糖一边跟我沾沾自喜，看得我真想把棒棒糖抠出来塞进他的鼻孔里。
“所以啊，历鲲你得学学思悦这种不要脸的精神。学校的海选你俩去试试呗，过了赚了，不过一群神仙你俩也不丢人。”
思悦抓起旁边的《普通生物学》砸在林灿的身上，那么厚的一本书砸在一具黑色的骷髅身上，结局就是骷髅差点被砸散架。
“你妹……说谁不要脸呢。”
思悦笑骂道。
“说你还没说完呢。娘嘞你哪来这么厚一本书，疼死我了。”
林灿一边揉着胸口一边说。
“知识就是力量，懂不？”
“不跟你们说了，我回去了。下节课物理，我作业还没写呢。”
林灿从桌子上跳下来，结果一转身撞见了早已经站在身后的崔姐。
“哇姐姐，你啥时候来的，都没个动静，吓我一跳。”
“从作业没写完那开始我就在了。”
崔姐脸黑的跟林灿一样，抬手揪起林灿的耳朵：
“小样的，还学会不写作业了？下次再敢不写作业就把书给我吃下去！”
在东北，十月末的天气已经比得上山东的十二月了。前几天跟郭仪大哥聊天，听说他们那边还雷打不动的稳定在二十多度。
“讲真，我怀疑山东只有两个季节，夏季和即将进入夏季。”
通常学校会在十一月中旬讲课间操换成跑操，对于林灿那种瘦猴子，跑操肯定不在话下。但是对于我和思悦来说，跑操简直就是要了命了。所以趁着现在还是间操，我们得好好享受最后的，第四节课回到班级里不会一身汗的一个月。
“唉，累死了，十一的时候天天下雨都没法出去浪，这几天上学了又晴天了。”
思悦一回来就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我看了看表，距离上课还有一会，我从柜子里拿出两盒奶茶拆开包装。
“呕嚯，今天不喝咖啡了？”
“偶尔换换口味嘛。”
我丢给思悦一盒香芋味的，但是被他拒绝了。
“不了，不爱喝奶茶，你自己留着喝吧。”
“嘴还怪刁的。”
我笑骂一句，把奶茶放回柜子里，端着杯子走到饮水机前。
“同学，历鲲在……哎历鲲，你出来一下，有事问你。”
我抬起头，看到居然是好久不见的乘风哥。他和佟梦依都已经高三了，所以平时在学校基本见不到他们。不过按照乘风哥的说法，见不到他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忙，而是因为他懒得出门。
“呦呵？你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杯子里是热水，端着出门不方便，索性顺手放在了林灿的桌子上。
“身上怎么这么湿？你洗澡去了？”
“别提了，高三跑操，我刚跑完回来就被佟梦依逼着来给你送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巾纸给乘风哥，他也没跟我客气，接过去就按在了脑门上。
“喏，这个给你。”
“这什么？喜帖么？”
乘风哥狠狠地锤了我一下：
“滚蛋吧，喜帖长这样？是电视辩论的宣传单，有没有兴趣？”
“有是有，但是够呛能上啊。”
我接过宣传单，冠名商没变，还是那个辣鸡补习班，只是把第一届改成了第二届。
“哎呀，有点信心嘛，佟梦依那个智……”
乘风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身后，确定佟姐没在后，松了一口气：
“佟梦依那个智障都能参加，你也去试试呗，听说今年有奖品。”
“奖品？补习班的代金券？那还是算了吧。”
我翻了个白眼。
“好吧，我去试试，什么时候海选？”
“周三下午，思辩社只是辅助海选，主要是看你们这届的指导老师选人。”
“我们还有指导老师？哪位啊？”
乘风哥挠了挠头：
“不清楚，不过好像是一个生物老师，姓赵。”
“赵凯？”
“对好像就是他。”
乘风哥把头探进我们班，看了一眼表：
“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东西我送到了啊。加油靓仔，别怂干就完了！”
2
“所以……你要去参加海选？”
下午大课间，思悦侧着身子用手支着下巴看着我。
“试试呗，万一过了呢？”
我挑了挑眉毛，讲真，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一点底气都没有，毕竟……文尖理尖班的神仙那么多，我估计也就是去送个人头凑个数。
“有点信心，万一真的过了，我们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啦。”
“想在电视上看到历鲲不用那么麻烦，他现在去跳个楼，都用不上明天，下午就能上新闻。”
申尘从前面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白嫖来的薯片。
“而且是社会新闻头版头条。”
“你大爷的，又白嫖我薯片。”
思悦伸手想抢回来，却扑了个空。
“我现在把你掐死怎么样，这样咱俩就能一起上头条了。”
“哎呀，开个玩笑啦。上啊少年，干翻他们。”
申尘拿起一片薯片放在我的嘴边，虽然我嘴里说着嫌弃，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凑了上去。
毕竟是个吃货。
“不过话说回来，下周三海选，你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准备，应该问题不大吧。”
我看了看申尘，问：
“有道理。不如我现在送你一本物理王后雄，下回考试你秒杀洛婶？”
“谁要秒杀我？”
“我靠大姐，你从哪爬出来的？”
洛婶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了我的后背上，吓得我差点原地起飞。
“刚从井里，你看我头上是不是还别了一根枯树枝？”
洛婶说是坐在我的桌子上，伸出手拍了我一下。看力度，她今天应该心情不错。
“你们在聊什么呢？”
“我们在聊下周辩论赛海选，历鲲能不能秒杀那帮神仙。”
申尘把薯片递给洛婶，洛婶跟不客气的接了过去，刚想伸进去拿一片，却发现申尘递过去的是一个空包装袋。
“你妹的，就这么对我一个弱女子。”
一圈人都陷入了安静，一脸复杂的看着这个刚刚在申尘头上暴扣的“弱女子”。
“怎么，有意见？跟你们这群体重二百多的雄性生物比，我简直太弱小了好么？”
“不是，姐们，二百多斤这个前缀别带上我，我才一百斤。”
林灿弱弱的举起了手。
“行了，不闹了，说点正事。下周那个海选你也参加？”
洛婶像一个黑社会老大一样，一把搂过我的肩膀。我也只能配合她，像一个小弟一样努力的蜷缩在她的怀里。
好吧，真是情况是她搂过我的肩膀，但是发现我脖子上全是汗之后就嫌弃的拿开了胳膊。
“是啊，乘风哥上午给我送来了宣传单，说让我也去试试。”
“挺好，那我也参加吧。凯爷上午问我要不要参加我没给答复，说回来想想。”
“雌雄双煞啊……”
思悦在一边小声地咕哝了一句，但是被洛婶听了个真真切切。
“那你们俩是啥？苦命鸳鸯？”
洛婶伸出手装作要打下去，思悦赶紧用胳膊放在脸前，却迟迟不见洛婶下手。
“算了，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哎呦喂，多稀奇啊，老佛爷今天难得心情好。”
“本宫乏了，小历子，你跪安吧。”
洛婶眯着眼睛伸出了手，却发现四周安静的没人搭理她。我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手：
“谁跪安啊，这可是我们班大姐，要走也是你走。”
“你们这群人啊，世态炎凉啊。”
洛婶从我的桌子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校服裤子。
“怎么，嫌弃我桌子脏？”
“可不嘛，谁知道你那桌子上都放过啥。”
“我桌子很干净好么？哪像申尘，桌子上不是面包屑就是饼干渣。”
“你确定？那这是啥？”
洛婶从裤子上拿下一根黑色的铅笔屑，在我面前晃了晃。
“这不能怪我，谁让我们上节课上的数学立体几何。”
“你这邋遢的优点真是从初中传承到高中，一脉相承。”
洛婶弹了下手指，把铅笔屑弹走，抬头对我说：
“好好准备，下周三海选争取过了，到时候咱俩一起上电视。”
“你哪来的自信咱俩一定能上？”
“希望嘛，希望咱俩都能去。”
洛婶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的说：
“因为这种场合，你坐在我旁边我会更安心。”
我猛地转过头，看到洛婶的嘴角轻扬，笑了一下。
“就这样，加油，好好准备。”
“……好，加油。”
目送洛婶从后门走出教室，我回到座位上。我在脑海中不断回味着洛婶刚才的话，我以为多年的相处我已经足够的了解她，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或许我所了解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我抬起头，却发现申尘和思悦不怀好意的看着我。
“你们俩干嘛色眯眯的看着我？我可是黄花大小伙”
“啧，估计马上就不是咯。”
申尘在前面挤兑着我，思悦在一边傻笑着。虽然洛婶刚才的说话声音很小，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刚才一定听了个清清楚楚。
“别瞎说，我……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管她呢，爆发你的小宇宙，下周三秒杀那帮神仙，你和洛瞳就可以双宿双……不对，是并肩作战了！”
我一把推开思悦那张贱兮兮的脸，很友好的说了一句：
“滚！”
3
“怎么样怎么样？还顺利么？”
海选一结束，我就赶紧溜回教室里。还好今天下午自习课龙叔不在，否则免不了被一顿吐槽。
“怎么说呢，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
我窜回座位上喘了口气，紧张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一点。
“刚才大可还问你去哪了，你完美的错过了一次生物测验。”
我看了看思悦递过来的的生物卷子翻了个白眼，顺手把它塞进了桌肚里。
“你们海选都啥内容啊，这么快就回来了，别告诉我你打了场辩论赛。”
“没有，就是给你个辩题让你分析，我还挺幸运的，抽到的辩题简单，海选也过了。”
“啥辩题？”
我看了看讲台上对我怒目而视的林灿，小声地对他们说：
“班长长的太黑对班级成绩有没有影响。”
“噗……这辩题给你量身打造的吧。”
“所以我才很顺利的通过了海选嘛。不过说实话，今天去的人特别少，也就几个人。”
“历鲲，麻烦您老人家等会下课再聊好不好？”
林灿在前面敲了敲桌子，我咂了咂嘴，悻悻的收了声。
“真不知道这是哪个鬼才起的名字。”
晚饭时间，思悦端着餐盘坐到我的旁边。
“呦，今天怎么返璞归真，改吃餐盘了？”
我挑了挑眉毛，从他的盘子里夹起一块看上去很像炸鸡的东西放进嘴里，下一秒就被浓烈的芥末味呛得一阵咳嗽。
“咳咳……这什么啊，这么冲的芥末味？”
“就因为这个我今天才吃餐盘的嘛。这个叫什么恋爱滋味，好像就是芥末酱拌炸鸡块，还有点沙拉酱。”
思悦顺手从身后的消毒柜里抽出一副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可是他比我还惨，被呛得泪流满面。
“嚯，知道的是你被芥末呛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了多大委屈呢。”
“我可不是受了委屈，心疼啊这一道菜八块钱呢。”
正聊着，洛婶端着一碗麻辣烫走了过来，看到思悦泪眼汪汪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问我：
“你又怎么的思悦了？为啥哭成这样？”
“天地良心，他干了傻事怎么能说是我欺负他？”
“来来来，尝尝咱们食堂新推出的恋爱滋味，这味道上头。”
思悦把餐盘推给洛婶，洛婶瞥了一眼说：
“不是，你们俩害我之前能不能先把上面的芥末酱拌匀了，这绿油油的也太明显了吧。”
洛婶笑了笑，突然问我：
“唉历鲲，下午的时候你抽到什么辩题了，我怎么还听到你提起我了？”
“哦，我的辩题是论身边有个男人婆是什么体验……我靠你把碗放下，有话好商量。”
我话还没说完，洛婶就端起了盛满麻辣烫的碗作势要泼我。
“你的辩题不是班长太黑对班级成绩有没有影响么？”
思悦在一边一边吃菜一边笑呵呵的看着我和洛婶互相伤害，长久以来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我和洛婶随时随地都能杠上。
“你还真信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啦。”
我整理了一下被洛婶拽乱的衣领，顺便从洛婶的碗里抢了一颗丸子。
“你妹的，一共就那么两个丸子，你还好意思抢。”
“好意思。”
“你……抢你一块面筋扯平了。认真的，你下午到底抽到了个什么辩题？”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笑了：
“太非主流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了。话说回来，咱们最后一次选人赛是什么时候？”
“周五吧，应该明天就能把辩题给过来。好好准备啊。”
“那肯定的，加油啊，争取咱俩一起上电视……艾思悦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洛婶和我击了个掌，突然发现思悦的表情十分微妙。
“没事，你俩继续，不用管我。这芥末……有点上头。”
“怎么把思悦支走了，孤男寡女你想对我干嘛？”
吃完饭之后，洛婶拉着我去对面超市逛一逛。我们蹲在放着薯片的货架前，我问洛婶。
“历鲲，你实话实说，认识这么久了，你觉得咱们两个关系怎么样？”
洛婶拿起一包薯片，装作认真的看着上面的字。
“我……”
小小的空间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洛婶一直盯着手里的薯片，故意不看我。半晌，她先开口：
“其实……我一直觉得，虽然咱们两个一直打打闹闹的，但是我真的特别喜欢跟你在一起，因为我会莫名的安心。”
“……我也是。”
空气又陷入了安静。洛婶拿着两包薯片站了起来，走到前台结了账。她把其中一包递给我：
“喏，你最喜欢的变态辣，算我请你的。我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如果咱们都能上电视，等回来了我再告诉你。”
“好。”
我和洛婶一起往校园里走去，金色的夕阳落在身后，我悄悄的把手放进口袋里，攥紧了下午时抽到的辩题纸条。
只有我知道，上面写着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
“喜欢一个人要不要勇敢的去告诉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