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其实学校宣布举办篮球赛，我一点也不兴奋。毕竟像我这种和体育运动几乎绝缘的人，篮球赛啊，运动会啊这种活动于我而言都不过是换个地方发呆而已。不过龙哥倒是挺开心的，周末跟我视频聊天的时候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什么？你们又要篮球赛了？都谁上了？”
星期六晚九点，多伦多时间上午九点，我牺牲了美好的夜晚游戏时间陪一个大老爷们跨了半个地球视频。
“申尘林灿和于冕他们都上了，我和思悦还是老样子，拉拉队。”
我躲在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手机上的我脸黑得像个老妖精。龙哥很神奇，看样子他还没起床，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躺在床上。
“啧，我还真是一点都不惊讶。都这么多年了，你就一点进步都没有？”
龙哥举着手机一脸鄙视的看着我，顺手拿起放在床头的可乐喝了一口。
“躺在床上喝可乐，你是真的打算胖成球再回来么？”
“我也不想啊，这边肯德基味道都和中国的不一样，喝喝可乐也算是思乡了，毕竟就这玩意和家里的味道一样。”
龙哥委屈的撇撇嘴，为了安慰他，我赶紧给他发了好几张中国美食的照片——其实是那天我和思悦出去吃饭拍的黄焖鸡米饭。
“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对于一个身处异乡的二百斤的可爱小男孩太残忍了么？”
“没觉得啊，因为这里没有二百斤的可爱小男孩，只有一个二百斤的老大叔。”
龙哥大概是要被我气吐血了，我也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人，得见好就收嘛。
“好了不闹了，说点正事。下周三篮球比赛，咱们班对阵二班，你觉得胜算如何？”
龙哥又露出了他标志性的贱笑，还有一颗虎牙：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一个人捶爆他们。但是我不在，不好说啊。”
“啧啧，问你个事，多伦多的风大不大？”
龙哥被我问得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
“还行，没啥风。怎么了？”
“怪不得牛逼吹得这么清新脱俗，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呵，tui，你个臭男人。二班的话，劳韬很厉害，我跟他打过两场他投篮挺准的。还有任佳恒，带球过人很厉害。另外就是一个叫李晋豪的，剩下的就没什么比较强的了。”
我挑了挑眉毛，龙哥看我的表情叹了口气，说：
“一个也没记住是么？”
“没，我记住了，劳韬，李晋豪，任佳恒这三个对吧，回头我告诉他们小心点。”
“如果我要是在的话分分钟秒杀他们。”
我翻了个白眼：
“吹牛逼都不打草稿。周三下午三点比赛，你能不能起来床？能的话给你开视频直播怎么样？”
龙哥吸了一口凉气：
“三点？我这边是凌晨三点啊，要了老命了。”
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
“行吧，我尽量，但是如果我没主动打给你你就别骚扰我了啊。”
“所以周三的时候龙哥打算跨过十二小时的时差就为看一场篮球比赛？疯了？”
周天晚自习前，申尘坐在自己的桌子上一边剪指甲一边和我聊天。
“嗯哼。不过凭我对他的了解，像他这种起床困难户，不睡到十二点不会起床的人，让他凌晨三点起床不如杀了他。”
“那万一呢，真爱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啊。”
我看了看他：
“真爱？在哪？”
申尘把脸凑过来，一脸欠揍的表情：
“还不明显么？”
“滚！”
“我……来的不是时候？”
我侧过身子，看到洛婶正倚在门口，嘴里“啧啧啧”个不停。
“来的正是时候，要不要见证一下我们的爱恨情仇？”
申尘把物理书扔向我：
“我呸，咱俩之间只有恨和仇，没有爱，也没有情！”
“不闹了，听说篮球赛咱们两个班抽到一起了？”
洛婶走了进来，顺手拉开了思悦的凳子坐了上去。
“唉你怎么进来了，我们龙叔可不喜欢外人进班里啊。”
申尘有些紧张，大概是因为上次隔壁班的人进了我们班级，他亲眼目睹龙叔把人家轰出去了吧。
“怕什么，这才几点，他又没来。”
洛婶把手伸进我的桌肚里，熟练的摸出来一包棒棒糖，拆开一根塞进了嘴里。
“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有棒棒糖的？还有，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四年同桌我还不了解你？一写作文就喜欢叼个棒棒糖，不吃还写不出来，真不知道你中考怎么过来的。”
洛婶咽了下口水，接着说：
“说点正事，劳韬听说抽到你们班了，所以让我下来打探一下军情，你们班都谁上场？”
我弹了洛婶一个脑瓜蹦：
“大姐，打探军情这种事情说的这么直白？”
“姑奶奶我直来直去的不会演戏，不如挑明了说。为表诚意，诺，这是我们班的名单。”
说着，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名单：
“嚯，你这是打探军情的还是来投敌的？”
申尘从桌子上跳下来，坐回座位上。
“李晋豪，劳韬，任佳恒，我还真是一点都不惊讶。李东昆，王志伟，替补张和庆，这仨名一听就是打酱油的。行，等会我给老面包。”
我把名单收回口袋里接着说：
“我们班我只知道林灿老面包，还有这厮。”
我冲申尘努了努嘴，申尘一脸不满意：
“什么叫这厮，我好歹也是主力好不好。”
“行吧，我知道了。你和思悦不上？”
洛婶从我桌子里抽出一张面巾纸，把棒棒糖的棒包好扔到了垃圾桶里。
“大姐，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参加过体育活动？思悦……他还不如我呢。”
“啧，也对你们两个辣鸡。龙哥不在了，你们班最强战斗力没了，这次比赛我们班还能轻松点。”
洛婶整理了一下头发，准备走出教室。
“龙哥说周三咱们比赛的时候他要跟我开视频看直播。”
“周三？咱们下午三点比，多伦多12个小时的时差，他起得来么？”
我耸了耸肩膀：
“谁知道呢，拭目以待咯。”
2
“那个……历鲲啊……”
“嗯？咋了若琳？”
“你……手机能不能稍微收一下，太显眼了吧！”
在东北，春天的天气善变得就像是小孩子的脾气。前几天还是漠漠轻寒，这几天突然热得抓耳挠腮。虽然是四月但是天气已经热的可以脱下外套，下午甚至可以穿着短袖在户外待着。
下午两点，我们陆陆续续的来到了篮球场。为了拍照，也为了龙哥不靠谱的视频邀请，所以特意把手机带来了。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会，百无聊赖。申尘于冕他们去换衣服还没回来，思悦拿着班费去学校里的超市买水了，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在校园里漫不经心的四处走走，随手拍一些风景。大概是拿着手机招摇过市有些猖狂，被侯若琳拦下了。
“艺体中心的相机没批下来，所以只能用手机拍咯。姐呀，行个方便嘛。”
我把手机对准了侯若琳，她笑着摆了摆手，挡住了镜头。
“我可不拍。那你也别太猖狂了啊，万一被赵凯主任抓到了，我可保不了你。”
“哎呀放心啦，我可是给校刊干活的，他不至于这么不讲理吧。对了，等会刘亦龙可能会视频连线，想不想他？”
我贱兮兮的凑过去，侯若琳一脸嫌弃的把我推开了：
“我才不想他呢，在这的时候都不听我课。不对啊，他那边不应该是凌晨么，怎么可能发来视频？”
“他说很想看咱们比赛，吃不到猪肉只能看看猪跑咯。”
“呸，你说谁是猪呢？”
申尘跑了过来，他已经换上了前段时间集体定制的篮球服，黑色的背心短裤带着绿色的边边，背后印着名字缩写。我之前还问过他，如果他叫申冰或者别的什么会不会很尴尬。
“来来来，开始之前我先录个采访视频。”
我走到于冕他们身边，打开手机的摄像：
“瞧一瞧看一看啊，顶花带刺的六班篮球队，瞅瞅这一个个小伙子水嫩的呦～”
我的镜头扫过他们，于冕和林灿一如既往的黑，黑得在阳光下反光。申尘在一边用力的压腿，我想上去帮他却被他笑骂着“滚”。另外还有柳晨和沈尚坤，替补周昊已经在一边准备就绪了。
“历鲲你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像记者。”
林灿用手指了指我的镜头。
“那像什么？”
我从手机旁边侧过头，眯起眼睛看着他：
“你就跟古时候青楼的老鸨似的，来了客官里面请，我家小女子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嚯，班长，你这真是业务熟练啊。”
思悦抱着两提矿泉水回来了，累的满头大汗。我把镜头对准了他：
“来来来，看看我们的后勤人员啊。幕后英雄也得有个镜头。别害羞嘛，来，小妞给爷乐一个。”
思悦伸出手挡住了镜头，一群人围在一起嘻嘻哈哈。
“来吧，加个油，等会上场干翻二班！”
六个人把手放在一起：
“加油！”
我刚刚保存了录像，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解锁，发现居然是龙哥！
“卧槽？龙哥居然真的发来视频啦！”
我的怪叫声引来了一群人，连侯若琳也好奇的凑过来。大家围在我的身后，我把手机举起来接通了视频邀请：
“嗨！龙哥！”
“Hello……卧槽这么多人？”
龙哥大概是没想到小小的屏幕上会出现这么多人，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些后怕，万一龙哥刚起床没穿衣服，这么多人不就走光了？
“都挺想你的呗。你在那边怎么样？”
侯若琳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嘴上说不想龙哥，但是还是真的很关心他。
“挺好的，吃得好喝的好玩得好，而且我还脱单呢。回头给你领个弟妹回来看你。”
“看出来你过得挺好，这脸大的，没少长膘吧。”
思悦兴奋的脸都红了，人群中爆发出了大笑。
“是，不光胖了，还能打了，等会去在你身上练一练。”
随手抓起了床边的空瓶子，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故意的，把瓶子捏成了一个麻花。
“历鲲刚才说你会发视频我们还不信呢，你居然真的凌晨两点多起床了？”
申尘从人群中勉强挤出个脑袋。
“对啊，昨天晚上七点就睡了，定的早上两点的闹钟，就为了看你们比赛，感动不。你们穿的这个绿色的……是队服么？”
“是啊，我们还特意给你定了一件呢。等你回来穿着咱们打一场。”
于冕挥了挥手以证明存在感。
“哇，谢了。不过你们哪来的尺码？”
“历鲲给的，大家一致同意用班费给你买的。”
“这么好？爱死你们了。不过有一说一，班长，你……好像又黑了不少。”
林灿翻了个白眼，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这次比赛我不在，你们加油啊。捶爆二班，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声音震耳欲聋，整个篮球场都回荡着我们的声音。
“你们六班……这是在开传销大会？”
洛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探着脑袋看向屏幕。
“嗨龙哥，你还真的开视频了？凌晨三点？”
“对呗，专门来看你们班是怎么被我们摁在地上摩擦的。”
龙哥咧开嘴笑了，林灿在一边吐槽：
“还说我黑，你也没白到哪去，活像黑夜里飘出一排牙。”
3
说实话，像我这种跟体育运动绝缘的人，别说打篮球赛了，连看篮球赛都没看过一场。所以他们在我看来篮球赛无非就是一群人在篮球场上疯跑，抢到一个球之后把他扔进篮球框里。
我举着手机站在一边，春天下午阳光晒得空气中弥漫着暖融融的气息，让我昏昏欲睡。龙哥倒是挺兴奋的，一会“三步上篮”，一会“防守三秒”，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讲道理，你是怎么记住这么多规则的？我觉得就是一群人抢一个球然后把它扔进球筐里嘛。”
我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
“我真是太伤心了，作为一个篮球大神居然有你这么个白痴兄弟。”
我把摄像头反转过去了，所以龙哥现在应该看到的是篮球场，而看不到我缓缓竖起的*指。
虽然我看不懂，但是申尘把球投进篮筐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热血沸腾。
“漂亮，这个三步上篮简直完美。”
龙哥在镜头里鼓起了掌，申尘兴奋的举起双手在观众面前跑了一圈。这大概是他的高光时刻吧，所有人都在给他鼓掌，尤其是好几十名女同学。
其实说实话，我觉得我们班这几个人配合的还是不错的，至少从我这个篮球白痴的角度看，他们传的每一个球都接住了。这话绝对不能被龙哥听到，否则他一定会把我从头鄙视到脚的。
思悦拿着申尘的手机跑来跑去的拍照，还好申尘也带了手机，否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马老师交差了。
中场休息，我赶紧抱了几瓶水递给申尘他们。还好我体积比较大，否则真的挤不进去。
“历鲲，你别让于冕那个姿势坐着，刚打完篮球就那么躺着很伤身体。”
“这什么原理？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看了看瘫在椅子上喘粗气的面包，像极了我中考体育1000米之后累的差点升天的样子。林灿和申尘倒还好，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力气站在一边。就是汗出的比较多，思悦在那边已经给他们拿去了水和毛巾。
“额……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教练这么说的。”
我绕到面包身后，把准备好的毛巾搭在他的脖子上。他脖子上因为汗多到已经反光了，看得出来他真的累的够呛。
“你行不行啊，不行等会我来。”
周昊站在一边紧张的问。
“我……不太好，有点恶心，等会你来上场吧。”
说着，举起水瓶就要往嘴里灌。我赶紧抢了过来：
“喘成这样就喝水，你不要命了？我扶你去那边树荫下面歇会吧。”
我把手机给思悦，让他帮我继续给龙哥直播，而我扶着面包到一边树荫底下。
“你……离我远一点……我……”
面包的声音很虚弱，我只好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你说啥？我没听清。”
“我说，你离我远一点，我想……哇……”
话没说完，就把头扎进灌木丛里疯狂的呕吐。还好他及时的把我推开了，否则我这双鞋就毁了。
我在一边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卫生纸递给他。看他吐的这个样子，大概把午饭都吐出来了，一堆黑色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怪我，上场之前不该吃东西的。”
“你吃什么了？”
“你桌肚里的那包奥利奥……”
“什么？你个混蛋！”
我刚想打他一拳，但是看他惨兮兮的，还是不忍心。
“哎，不过说实话，刚才看你在场上很厉害啊，都快起飞了。”
“你俩干嘛去了？于冕，你还好么？”
面包吐完之后更虚了，我架着他回到人群的时候侯若琳凑过来一脸关心的看着他。
“我没事，怎么样了？”
面包虽然脸色苍白，但是扬起了脸露出了一个笑脸。
见我们回来了，思悦赶紧举着跑了过来。
“怎么样于冕，刚才是不是吐了？”
龙哥在屏幕那头问。
“刚吐完。你怎么知道的？场上怎么样了？”
“运动完想吐很正常。刚才二班也换人了，好像有个人脚崴了。”
“二班那个任佳恒脚崴下场了，替补张和庆上场。咱们班于冕下场，周昊上去了。说真的，虽然周昊瘦的跟猴似的，但是打的还不错嘛。”思悦接着说。
“快快快，扶我过去，我也要看。”
“你都这样了没问题么？”
侯若琳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缓缓就好了。来啊若琳，一起看会呗。”
我们找了个稍微阴凉点的地方，面包已经不用我扶着了，我接过申尘的手机继续拍照。
“唉，你看二班刚才上场的这个叫张和庆的，有没有发现什么？”
思悦凑过来小声的问我。
“嗯？怎么？哪不一样么？”
“这男的……胸好大啊。”
我刚想鄙视思悦，但是定睛一看，发现他没说错。
“噗……大概练过吧……卧槽这什么情况？”
我看到申尘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到张和庆的身上了。我还以为申尘即将就此失去初吻了，可是好在两个人巧妙的错过去了。只是申尘的手正好抓在了……
这个画面真的是不可描述，如果硬要描述的话……大概就涉黄了吧。只能说场外观众们极其兴奋，尖叫声此起彼伏。
而这珍贵的画面也被我录了下来，虽然申尘想花高价（20元）买回去，但是被我拒绝了。
“等以后你结婚的时候，我帮你投到婚礼现场大屏幕上去，不客气。”
“哎，刚才你和张和庆……还好么？”
回到班里，我很八卦的凑到申尘的身边。
“滚蛋，这是个意外，而且不堪回首。”
申尘想用刚在厕所里换下的衣服抽我，但是被我挡下了。
“是么？那你脸红什么？”
我一脸姨母笑的看着他，申尘愣了愣，用手摸了摸脸。
“说真的，手感怎么样？”
“手感……不错，一摸就是练过的。”
申尘想了想，补充到：
“不过跟我比还是差点的。”
“你们俩够了啊。”
面包回到座位上，脑门上还挂着汗珠。
“居然在讨论一个男人的胸。对了，咱们班进半决赛了，下周半决赛。”
“厉害啊，恭喜恭喜。”
我把面巾纸递给面包：
“但是能不能请你先把脑门上的汗擦擦。”
“听说咱们班篮球赛进半决赛了？小伙子们挺厉害啊。”
“老大你回来了？”
龙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教室，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刚回来就听说你们比赛赢了。厉害啊。”
龙叔带头鼓起掌来，随后又说：
“虽然之前觉得你们挺闹腾的不省心，但是这么久没见到你们了，还挺想你们的呢。”
窗外夕阳斜落，窗口被洒上了一片金黄。照在了角落里的一个篮球上，像极了一幅画。
注：本章篮球比赛部分特别鸣谢刘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