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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院

保卫庄稼 拂晓瓜 3897 2024-11-12 16:39

  不管怎样,三罗子醒来了,虽然起死回生还没有恢复到活蹦乱跳的初始状态,但渐渐红润起来的脸色,举止说话逐步透露出青壮小伙该有的那种铿锵底气,都让罗洪武两口子喜不自胜,只是在留院观察的几天里,每每看到韩柏光,想起来他那句萎靡泄气的“听天由命”,罗洪武肖丽蓉两口子就会阴阳怪气地一唱一和:

  “我娃天命好呀!”

  “我娃天命真是好呀!”

  言语之间张扬的揶揄和愤懑,韩柏光心知肚明,却也只能讪讪一笑。李伟功闻听,也是装聋作哑。毕竟,三罗子醒来,意味着他和安必道之间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有望得解,更重要的是,人好万事好,计较嘴头功夫,实在没啥必要。

  况且,他们针对的是韩柏光。虽然此前屡次救韩柏光于水火之中,但不能事事都掺和。韩柏光也是,看病就看病,说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作甚?出力不讨好,不是咎由自取吗?身为队长,西瓜大的事必须管,芝麻之类的末节问题,还是得过且过不要上心为好。

  三天后,三罗子要出院了。

  一大早,李伟功就到了卫生院,刚进病房,冷不丁发现安必道居然也在,这货正殷勤地帮肖丽蓉规整病床上的被褥。

  在家向来颐指气使的安必道,什么时候这样贤惠,居然干起妇人才上手的活计了?

  心里无鬼,自当傲气到底!

  此时屈尊,心中必然有鬼。

  三罗子上了自家烟囱这事,铁定是安必道撺掇的结果。

  李伟功鼻子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发作。

  三天里,周小羽怕露破绽,节外生枝,还是一如既往拿捏着大病初愈该有的矜持,配合以病人该有的木讷和反应迟钝,以及答非所问等等一些症状,小心谨慎地和进进出出的亲人、医生周旋着,心里则明镜似的。

  为人父母,罗洪武肖丽蓉两口子表现入情入理,其他乡亲围绕着三罗子忙前忙后,尽显乡亲之义,也是让周小羽心生暖意。

  因为之前横亘门口妨碍周小羽借尸还魂,每每看到李伟功和安必道,周小羽心里却总是不爽。周小羽也很纳闷,新生活刚要开始,怎么就天赶地凑的与人结怨了呢?

  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静观其变,慢慢平抚吧!

  说是出院,其实也没啥东西可收拾的,就连出院手续都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罗洪武在病房里捏着一把毛票,交给了和韩柏光一起的小护士,算是清账出院。

  临出门时,韩柏光嘱咐家属,回家要多休息,注意静养。

  周小羽在母亲的搀扶下出门上车。

  所谓车,就是一辆人力架子车,掌辕的是两大门神之一安必道,此刻老安已经把车辕皮带搭在自己脖颈上,手握辕条头,微微弯腰,一副准备就绪即可出发的架势。

  前世里周小羽在电视里见过架子车,实物不曾目睹,这会见了很是好奇,靠近车帮,微微抬手显然是要摸一下。老安看见,表情诡异,肖丽蓉见状,喟叹一声,催促说,

  “三娃,上车了!他安叔,三娃上车了,你把稳一点!”

  周小羽回头看看肖丽蓉,见这个已经是自己妈的女人,此刻已是满面愁容,神色恓惶,就明白自己现在的表现一定和傻子无异。

  感念多日以来这个女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周小羽心想,能表现正常一点就表现正常一点吧。

  大开大合,会惊吓这个柔弱善良的女人,

  傻得冒泡,一样会愁坏这个女人。

  别人重生怎么就那样石破天惊,横空出世,无所顾忌,

  为什么自己的重生就这般暗淡低调,如履薄冰呢?

  回想前世里看过的那些玄幻网文,周小羽一时之间心若沸水,咕咚咚直叫屈。

  车里面鼓鼓囊囊铺了好几层被褥,几乎与车帮持平。肖丽蓉一手虚扶着周小羽的胳膊,一手欲掀开最上面的被子,这才发现两手都不得力,慌急着喊道:“娃他爹,搭把手嗓!”

  没有得到支援和回应,肖丽蓉扭头找寻,发现罗洪武和李伟功两人还在病房门口,正对着韩大夫鸡啄米一般频频点头,看那样子,显然是正在应允大夫的出院医嘱,不知怎么的,肖丽蓉又想起那句恼人的“听天由命”丧气话。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犯倔的女人没再求援,而是招呼老安把稳车子,说着就一手用力切实抓住儿子右臂,一手迅速掀开了最上面的两层被子,紧接着,腾出掀被子的那只手迅速归位,双手搀扶住儿子,近乎命令道:

  “三娃,抬脚,上车!”

  车尾后挡板是卸下来的,车尾底板距离地面真不高,可是,周小羽抬腿提脚,居然就把小腿磕在了车尾底板棱沿上,重心失衡,身体顷刻前扑,肖丽蓉情急之中双手发力,也没能力挽狂澜。

  周小羽身体遽然前扑,一个狗吃屎,一头砸进了车里的棉被中,连带着紧抓胳膊的肖丽蓉,也险些遭殃被扯拽着超前倾倒。所以,目下情状,倒像是周小羽被肖丽蓉抓住胳臂摁在棉被中。得亏,老安自始至终注意力集中,稳稳把持着车头辕条,双脚生根一般纹丝不动,车尾突然被重力砸压,也没能乱了他的方寸。

  只是,平地飙起的抢白,让老安面露愧色。

  “老安,你有点眼色呀,辕条抬高一点,行不行?”

  肖丽蓉憋了好一阵的愁肠,以这种无厘头的怨怼爆裂了。

  周小羽这会可是狼狈至极。

  小腿磕了一下,生疼不已,更窝憋的是被褥散发出的汗臭味、腐败味、炕烟味,一股脑儿扑面而来,被他因为惊骇张大的嘴巴吞食了个够。

  一时间,周小羽头晕目眩,胃酸沸腾,几乎要蒙在被褥里嗷嗷呕吐了。

  前世的干净人,这会可是恶心到家了。

  肖丽蓉的怨愤持续喷溅,这会直接针对了罗洪武。“罗洪武,你干啥呢?有啥事说不完,把娃安顿好了,你们七碟子八碗摆上了慢慢说去!”

  一句“你们”,把李伟功和韩柏光尴尬的面面相觑,无地自容。紧随了拔腿就跑的罗洪武,眨眼扑向了架子车。

  ……

  虽然被各种不堪的味道包围着,但是周小羽不得不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很难,躺在温暖的被褥里时不时想呕吐的感觉很累!

  实际上,现在的周小羽完全可以撒丫子自己走了,刚才的磕绊,纯属神游天外时的意外走神。

  但是,不能。

  出了卫生院大门,放眼望去,大地还是白茫茫的,前几天的大雪似乎没有消融丝毫,目光放在那里都是白晃晃的。清冷的天空中,太阳当头,万里无云。周小羽明显感受到,这是上辈子从没有经历过的冬天,走了不远,已经感到露在外面的额头、鼻子、嘴巴开始冻得生疼。

  也就是在被窝里轻微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扶着车帮的肖丽蓉立马就心领神会,连忙取下自己的围巾,折叠数层,妥帖地拥在儿子外露的脸面上。

  只露出乌黑眼睛的周小羽,怔怔地看着迎着寒风继续推车的母亲意气风发的样子。

  周小羽无法拒绝,尽管围巾的味道也是那样不堪。

  走了一段,队长李伟功替换下安必道,又走了一段,罗洪武准备替换一下,但是被李伟功拒绝了。

  “老罗,还是我和老安替换着来吧,你今天面色蜡黄蜡黄的,是不是伤风感冒了!”

  这样一说,罗洪武还真觉得自己有点不舒服,抬手摸一下额头,咽口唾液,抓住辕条的手就跟着松开了,满汉的不好意思,对李伟功说:

  “李队长,辛苦你和他安叔了!”

  李伟功转头对安必道说:“老安,你旁边推着,替换下肖丽蓉,我们替换着走!”

  见队长这般安排,肖丽蓉也离了车帮,说几句客气话,再看看自家男人,一副怒其不争的神色倏忽闪现,但还是靠近罗洪武身边,嘘寒问暖,是不是昨晚病房里着凉了。

  看得出来,安必道对李伟功独断专行地安排并不赞成,倒不是怕出力,而是他想起来前几天在卫生院大门口,两人之间的对峙。疑问悬而未决,李伟功怕是要有意撇开罗洪武两口子,对自己发难。

  安必道心里叫苦不迭,行动上却鬼使神差地服从安排,紧撵几步,扶住车帮使劲推了起来。

  真是见了鬼,自己怎么今天就来了医院,不请自来地往枪口上撞呢?

  安必道无奈地摇摇头,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上辈子造孽了,摊上三罗子这么个不知死活的憨货,只是给他惟妙惟肖地讲了个龙虎山道友飞升的扯淡故事,他怎么就胡乱效仿,把灶膛里的烟气当成仙气意欲踩着腾空飞升呢?爬谁家的烟囱不好,还偏偏上了队长家的烟囱,队长李伟功是什么人,耿直了一辈子,神鬼勿近的主呀!

  无法面对也得面对,走一步看一步吧!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不管咋地,抵死不认,看他能把自己咋滴。

  安必道专心推车,潜心谋划应对之策。

  周小羽仰面朝天,头顶的那方蓝天似乎一动不动,感觉走得好慢,时间也仿佛凝固静止了,偶有小鸟掠过天际,方才觉得身下的车子在前进,车轮碾压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真是动听。

  被褥和围巾散发的味道,在这朗朗晴空下,似乎也被冻裂挥发了。总之,没有先前那般让人难以忍受了。

  能感觉到,这条村道并不平坦,但是躺在厚厚的被窝里,周小羽感觉不到丝毫颠簸,偶有起伏,似乎也被推车的人稳稳地化解了。

  棉被是那种真正的棉花填充的,被面是粗布,粗糙但厚实,挡风御寒效果杠杠的。

  周小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是在不是摇篮但胜似摇篮的架子车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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