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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结局总归是要记起来的

耳听金婚 攒钱游哈尔滨 2873 2024-11-12 16:38

  没有人是不喜欢秋天的。

  落叶,鲜果,麦田,暖风……

  没了粘腻的汗,吵闹的蝉,猛风刮来的暴雨云……

  姑娘们刚化的妆,也能搭配着暖棕色的毛线衣,慵懒懒地在身上留恋一整天,即便阳光再金黄耀眼,也有偶尔吹拂的北风调成最佳舒适度……

  食物不再那么容易腐败,刚摘下的苹果排列在集市上,颜色暖暖的,将西瓜温柔地驱逐出露天集市……

  时不时来个三天或者七天假期,不用去什么旅游景点,因为此时即便走在路上,行道枫树也能营造出山林红叶谷的气氛……

  明明这么值得纪念的季节,陶乐直到坐在灵柩前,才仿佛真的感知到它的好……

  ……

  ……

  她记起来了,这个季节,是姥姥带她去防风林里拾草生火的季节。

  这个季节,海面常常被落日照得金黄,碎成一片金光。

  姥姥站在海边,短发和脸上的绒毛闪出一层光晕……

  姥姥左脸太阳穴上长了一个老年斑,她看着海,常常把绿豆大小区域的老年斑拿指甲抠开,然后被海风和晚霞吹过拂过,迅速结痂。仿佛结痂后,老年斑也能随之消失一样……

  ……

  淑诗姐妹四人已经按照葬礼主持的要求,哭过好几轮。

  淑小昧大叔一样粗犷的嗓音嚎得像个孩子……

  亲朋都来帮忙扶住摇晃的姐妹四人……

  ……

  傩祥在门口随意踱步,在厚厚的几层花圈旁负手而立,塑料质感的花圈此刻全都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一身黑衣黑色八角帽的傩祥也被这光芒硬生生照亮了。风一吹,这景色就活泛起来了……

  ……

  ……

  哦,对,姥姥已经好多年没有去过防风林了。

  防风林已经没了,海边也填平了。

  大概海水和秋日还在吧,不知道在哪个平行世界里独自美丽……

  ……

  灵柩是通电的,大概和冰箱的原理相同,凑近感觉,凉凉的。

  伊华的遗体安静地停放在那里,穿着十几年前,在院子里晒过一次的寿衣。

  说来惭愧,那时的陶乐还完全无法接受死亡,甚至对寿衣祭品这类物什讨厌入骨,其实剖析开来,那中讨厌更多的其实是对离别的恐惧罢了。

  秋天真美啊……

  ……

  陶乐什么都记起来了。

  屋顶悄悄话,田间摘酸枣,冬夜去医院,一起去东北,房屋拆迁又重建……

  唉呦,还有一些幼稚的约定,比如等到陶乐四十岁的时候,要听姥姥亲口告诉她一些事情呢……

  还有小羊,小猫,小狗,兔子,鸡鸭,几头被淑小昧吓到的猪……

  ……

  ……

  凡尔赛带着陶力,陪着淑诗;

  淑哲带着陶乐;

  陶谦长大了,乖乖待在淑香跟前;

  淑小昧独自一人,俊佑没来……

  外面密密麻麻的亲朋好友,帮忙张罗着丧事,吊唁逝者,还有一些在赶来的路上……

  ……

  “陶乐啊,等姥姥走了,你会不会哭啊?”

  陶乐猛地一惊,安安静静地面向灵柩。

  那是很早之前,伊华问过陶乐的一个问题。

  那个时候的伊华也是有些慌张的,因为她还拿不准自己在孩子心目中是一副什么形象。

  不过问过那个问题后,伊华就不那么慌了,因为在那时,她得到了一个在当时算得上满意的答案。

  “已经哭到头疼了,不过更希望姥姥永远不会走啊。毕竟,姥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啊,最好的人,应该永远活着的。”她肿着鼻子眼睛,默默看着,在心里回话。

  ……

  陶乐靠着之前听过的神话故事支撑,她相信姥姥就像电视上演过的那样,正逍遥驰骋在天地间,游玩于凡人不可及之处,不再受人间七苦,成佛成仙……

  这样想想,倒也好。

  姥爷傩祥还在踱步,慢吞吞的,走到买好的墓地处,又慢吞吞走回来。

  面目沉静,常常仰脸看天,感受一阵一阵微风。

  他也想起了很多,不过还不知道该跟谁说。

  ……

  唉,刚给洗好的外套,准备天冷的时候给她穿上。

  女儿给买的排骨,搁在冰箱还没炖。

  冰箱里还有上次没吃完的包子,如果她还在的话,拿出来热一热,还能一起吃两顿……

  那天她说她想见小狗豆豆了,搬到楼里不让养宠物,暂时养在大女儿家,好歹最后是偷着带到楼里,让豆豆陪她待了一会。不过楼里温度太高,不到一会儿,豆豆就开始伸着舌头哈气,我拿盆装了一点水,豆豆喝水喝得可开心了,尾巴晃得,跟装了马达一样……

  还有那回……

  ……

  ……

  傩祥赶紧抬头,让阳光和风带走眼泪,再继续踱步……

  ……

  人来人往,忙碌不停,到了吃饭的时间,人群暂时散了大半。

  傍晚时分,有人带来几桶泡面,陶力烧好热水,泡好泡面;淑哲从店里买来面包火腿;季大夫载着老板娘送来了热乎的馒头饭菜。

  淑香放下凳子,回头嘱咐:“陶谦,去叫姥爷来吃饭。”

  陶谦飞跑着去叫姥爷傩祥,一家人赶在日落前吃饱了饭,继续守灵,等待属于夜晚的仪式。

  ……

  晚上,人群再次聚集起来,主持葬礼的人带着伊华的儿子女儿,提着祭品走向土地庙,再根据时辰指导孩子们该哭还是该停,该烧纸还是该放鞭炮……

  夜晚很黑,墓地附近路灯稀少,不少亲戚打开手电筒,为孩子们照亮。

  忙活完成后,陶乐被安排去买糖——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商店老板拿出几包喜糖,陶乐看了看衣袖上的黑布——确认还在,抬眼看了看老板:“有不是喜糖的糖吗?”

  “哦哦哦,有有有,我去拿我去拿……”

  陶乐站在门口,目送老板走进里屋仓库,又提着一包糖走出来。

  陶乐在亲戚的陪伴下,带着糖果回到灵堂,然后在主持的指导下,给到来的亲戚朋友分发糖果。

  最后,四个儿女留下,剩下的回家休息。

  留下的人将在灵堂,准备纸货元宝,每隔一段时间烧一遍纸、点一次香。在家休息的人也仿佛受到感应一般,每隔一段时间就自动醒来,看朗月疏星,万籁寂静……

  ……

  这真是一场井然有序的仪式。

  出生,结婚,生子,死亡。

  哪个环节都无法阻挡时间的运行,因此人们用仪式来纪念每一场相聚或离别,企图在时间这场旅途上刻下一点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其实能留下痕迹的,哪是什么仪式呢?

  明明只有时间本身罢了……

  有你在的,时间本身罢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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