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变得越来越低,风擦着透亮的玻璃在我们的眼底划过,闭着眼似乎能想到风应该是苍白的颜色。学校里因为期末考试的缘故开始弥漫出与温度完全相反的气息。不断地躁动,平静,然后继续躁动。
教室的门关着,里面安静的只有笔划过纸的声音,快速而杂乱。似乎和其他人一样,除了学习,我很少过分的在意其他什么事,但似乎太过忽视了一些事,就像那些情节曲折的小说里一样,总会有人忽略一些细微的东西,然后迎来被写好的悲伤结尾。
除了安扬和顾安,我和其他人的关系并不是速热的,甚至我并不想刻意地去和他们成为什么所谓的哥们儿,从到学校第一天开始。
我和安扬还有顾安的关系现在看来真是让人疑惑,我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我们是如何相识的,那时的记忆几乎是一张纯色的纸。
这节课是数学老师安排的自习,我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笔,这东西真的好难。突然觉得脚上有什么东西,低头看了一下原来是同桌的脚轻轻踩了一下我的鞋,我轻微地皱了一下眉毛,没说什么挪开了我的脚,然后我就看到就在之前的位置是他的脚,这样的话他的腿就能完全伸展开了。我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可能是因为他的聪明?具体也说不上吧,也可能是感觉这种事居然都需要动用心机?
“我问你个问题啊。”他碰了碰我的胳膊,他的声音十分平实。
我不得不再次中断了思路,转过头看着他,我说:“什么?”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教室的门终究是没有关紧,或者是外面的风突然变大了,黄褐色的木门被狠狠地吹打开,然后重重地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冰冷的风持续地涌进教室。突然一阵刺骨的冷。
他的声音平实,这个时候我却觉得这个声音很明亮,明亮到我根本无法假装是听错了或者没听见一样就这样过去什么都没了。我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一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书页一边笑着回答。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说完这句话,我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瞬间的僵硬,甚至在回忆里都十分清晰,那时的他却一副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样子。我如果真的没有一点看不起他,为什么心里会不平静?为什么会勉强地去装作平静?
“我们能不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他继续看着我问着,他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澈,似乎真的没有别的任何东西,但我确定他是个有城府的人,可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呢?像是悲伤的电影里最后结尾时那个漫长的凝望一样,让人无法去怀疑,去否认,去想到哪怕一点的不好。
“当然可以了,这种事似乎没有什么不行的吧。”我出于某种奇妙的心理,他的所有问题我都回答的尽量让他开心,好像一个做错了事的人在怀着歉意去小心地弥补。
“嗯,我也觉得呢。”他咧着嘴笑了,然后给了我一个很哥们儿的眼神,似乎表示着从这时起我们的关系就成为好朋友了。我也笑了笑,这样的话题当然是越早结束越好。
然而我却再也算不出那道题。
高考结束时整理旧书,无意中翻到那页,看到那道题,整整半页的解题空白部分全是凌乱的蓝色墨水的点迹。原来那道题再也没有算出来过。
那天风吹开教室的门,打在墙壁上,在门锁碰到墙壁的位置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凹陷,是一次次门被风吹打碰撞在墙壁上留下的。也许第一次只是蹭下来一点点白灰,也许第二次只是蹭破一点表皮,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直到那里出现了明显的凹陷的坑,没有任何人记得门第一次撞在墙上是几月几日,星期几,也不会有任何人清楚的知道风吹开了门多少次,只是知道,那应该是很多次,很多次……
我一直觉得我表现得很平常,心里即使有什么想法也从没有表露出来过吧,直到他问了我那个问题。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那个声音很明亮,明亮到时间也无法让它淹没在不断累积的回忆里。
可能我在某一天,也许是他上课睡觉打呼的时候,也许是他满身汗味坐在我身边的时候,也许是他随意的拿出我的水直接对着杯口喝的时候,不经意地表露出了一些看不惯,甚至,就像他所说的,看不起的情绪吧。
什么时候是第一次,我并不记得,也许是到学校的第一天,班上一群人问我是哪儿来的,我说了我家街区的名字,他们都笑了,说没听过这个地方。然后我说是市区,语气有点不耐烦。我清楚地知道他们很多是来自乡下,只是那时并没有考虑许多,或许,他就在那些人中吧。
到底有多少次,我也并不记得,只知道,那应该是很多次,很多次……多到他可以当面问出那样的问题。
后来我们真的成为了朋友,虽然关系没有好的很深。那节课我因为他脚踩我的鞋来占位置而感到好笑,后来又为我自己因为一些无所谓的事而放弃和他成为朋友这样的愚蠢而感到好笑。
过去因为一些在现在看来十分好笑的事,我们究竟错过了多少?因为太过忽视了某些东西,我们又失去了多少?时间似乎真的很残忍,它会给你回忆,然后让你自己看清自己有多么的愚昧,当然很多时候或许已经为时已晚,可能是错误不可原谅吧。
他的声音很明亮,就像现在我身旁窗外的阳光,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云层的缝隙里有一束阳光穿透冰冷的空气,照在一些过往的岁月里。
“你在想什么?”
“我为将岁月视为时间向光阴致歉。”

